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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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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临是被蒋白越从季扬的肩膀上扇醒的。
他枕着季扬睡得太香,醒来后发现蒋白越在扇他小巴掌也没吭声,起床气都忘了发,明显是睡迷糊了。
蒋白越看着他那迷蒙的双眼和茫然的表情就来气,无情地翻着白眼冲原先打算温和地叫醒沈青临的季扬哼道:“你那样温柔的叫法没用,就是叫到猴年马月都不见得醒,叫这睡仙起来得用扇的。”
季扬看着肩侧被扇醒的沈青临很无奈地笑了一下。
沈青临却显然还在状况外,他眯着眼看见蒋白越嘴唇一张一合飞快地说着什么,耳朵里却什么声儿也没听着,他自顾自地边伸懒腰边打哈欠,点着脑袋应付蒋白越乱七八糟的交代和数落。
蒋白越看他那心不在焉的样儿看得心烦,最后带了点儿私人恩怨地又抽了他一巴掌,索性扭头把照顾沈青临的事儿全权交给等在一边,始终含笑的季扬了。
直到蒋白越离开之前,沈青临都还没醒透,否则就凭刚才蒋白越扇他的那几巴掌,他早都该跳起来和蒋白越互扯头花了。
季扬偏头去看沈青临,见他眼底还有些雾蒙蒙的,明显是还不太愿意醒,只好轻笑着抖了抖肩膀,沈青临被他颠了两三下之后才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抬眸看清楚,季扬温柔得有些缱绻的声音便从他头顶传来了。
“睡得舒服吗?”他问。
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温和地缠在沈青临耳边,沈青临背后的汗毛毫无征兆地浅浅炸了一下,不甚清楚的头脑终于开始慢悠悠地转起来了:“还成。”
他一边哼着回答,一边就想抬手揉一把自己的脸,结果他手一抬,有个什么东西忽然就随着他的动作从他眼底滑落了——是件校服外套,不知是谁怕他着凉盖在他身上的。
沈青临刚悠悠转醒,脑筋还没完全转过来,下意识就拎起那件滑下去的衣服凑在鼻尖轻轻嗅着。
季扬站起身后原想转身拉他一把,没成想一偏头便看到这让人有点心猿意马的一幕,一时眉目压得很低,叫人读不懂他的思绪。
沈青临初醒时分不设防,潜意识依旧停留在从前,单纯地觉得给他盖衣服的应该是刚才怒扇了他好几巴掌的蒋白越。
可是,当他把鼻尖顶在衣领深处呼吸时,他却感觉这件外套上的气味和蒋白越身上那股子寡淡的洗涤剂味道不太一样,这件外套闻起来很香,很柔。
“……老蒋换洗衣液了?”他皱着眉,不明所以地把心底的疑惑当着真正物主的面哼出来了。
季扬的神色于是变得更加莫测,他朝沈青临伸出手,沈青临抱着外套被他拉起来时,清风带起季扬身上暖融的淡香,那是和怀抱里的衣服如出一辙的浅淡薰衣草味道。
“老蒋换没换洗衣液我不太知道,”季扬转过脸,迎着沈青临明显错愕的目光笑着说出真相:“我反正用的一直是薰衣草味的柔顺剂,不好闻吗?你有什么推荐?”
“……”
沈青临站起来缓过那阵子头重脚轻的感觉之后,感到了一丝丝微妙的尴尬——原来是他自作多情地认错人了,看来老蒋和小季谁也没换洗衣液,怀里很香的衣服就是季扬的。
他认清事实并转过脑筋后,嘿嘿干笑两声,一边把抱在怀里的衣服物归原主,一边又摸着鼻尖假装云淡风轻地闲散哼道:“我就说嘛,蒋白越那人怎么可能忽然有这等高雅精致的品味,原来是你啊。”
“嗯,是我。”
季扬莞尔和他并排走,目光却没落在脚下向前延伸的道路上,而是跟着沈青临不住开合的薄唇起伏,跟着他那颗从侧面看颇为饱满的唇珠上下轻点。
想……
季扬悄无声息地咽了口唾沫,他的喉间无声地绷紧了:“一直是我。”
他的嗓音有些扭曲地喑哑了,然而除了他自己,谁也没能听出来他那差点滚出口的妄想和弦外之音。
“什么?”
他们方才一直并肩走在一起,沈青临自顾自地瞎扯淡说个不停,季扬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他半步,落后了半个身位,沈青临后知后觉听到对方似乎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这才偏过头来,真诚而疑惑地望着他。
季扬盯着他那亮晶晶的琥珀瞳看了一眼,眼底静悄悄地涌上一层浪,他偏过头去,沈青临于是没能看见他眼底暗暗潮涌的未名情愫。
季扬闭了闭眼,轻轻咳了一声之后,这才抿着唇,轻轻哼道:“没什么”。
“那就好。”
沈青临侧着脸愉悦地笑哼着,季扬眼波流转地望着他,发现他鼻翼旁有颗很小的痣,很漂亮,长在他脸上,瑕不掩瑜的。
秋游快结束了,同学们都在陆陆续续地赶往集合地点准备搭乘大巴返校,沈青临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的石英表,季扬于是又被他那张下巴尖尖的小脸晃得直走神。
腕间忽然游蛇一样缠过来一只手,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的季扬,神色更呆了。
“走吧,快赶不上时间了。”
沈青临看了眼时间后终于明白方才蒋白越扇他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光火了,离通知的集合时间就差那么十来分钟,全班同学估计都到的差不多了,蒋白越刚才在园区里到处乱窜,估计就是去找那么一两个离群的害群之马的。
很不幸的是,这回他们班的害群之马是掌有实权的班长和团支书,离群原因是班长睡迷糊了,而团支书又因为某些私人原因不忍心叫他。
沈青临意识到这点之后内心的愧疚一闪而过,偏头见季扬盯着自己的脸正在高深莫测地发愣,他直觉再这样下去要么就是他俩赶不上大巴,要么就是回去以后被全班揪着小辫子拎在一起骂,为了保全自己往日的形象并能顺利搭车回家,他选择拽着季扬,踩着时间,来一场刺激又青春的逃亡。
季扬被他拽着跟在他身后小跑时,只很小、很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的注意力就全被那圈在自己腕上的微凉温度和沈青临那截白的不像话的后颈黑洞一般全部吸引过去了。
沈青临是个界限分明的人,他做事很有分寸,并没有直接拉着或攥着季扬的手和指尖跑,他拽的是他的腕子,虚实相结地拽着,很有艺术感的样子。
季扬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按在自己的脉搏上,他压不住自己的心跳,脉搏上青紫色的纹路生机勃勃地撞击着沈青临的指尖,沈青临对这几乎算是昭然若揭的心绪仍旧无知无觉。
“他有时挺迟钝的。”
池心月的话忽然在脑海中涌现,季扬盯着眼前人的肩胛很深地看了一眼,他压了压唇线,舌尖微不可闻地在顶了下自己的齿尖。
沈青临拽着季扬跑到集合的小广场时,时间点卡得真是正正好,同学们已经开始排队上车了,他俩真是好险就被丢在园区里自生自灭了。
“好险……”
沈青临望了眼站在车门边上组织同学们陆续上车的蒋白越,后者看到他撑着膝盖“吭哧吭哧”直喘气时,仍旧不忘真情实感地送给他一个白眼。
沈青临习以为常,他松开拽着季扬的手,一边擦着脑门上薄薄的一层细汗,一边还忙着劫后余生地感叹:“还好、还好紧赶慢赶,可算给我赶上了。”
“嗯。”季扬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沈青临于是又没骨头地走过去赖在蒋白越身上插科打挥了。
季扬看了眼他,又垂眸看着自己的腕骨,那上面有些凉薄的温度在烈日的炙烤下逐渐消失淡去了,他握了握拳,指尖很用力地攥在一起,像是要抓住随风飘散的气息似的。
琥珀是什么气息呢?他听到自己的心无知又好奇地问着他。
是啊,琥珀是什么气息呢?
他盯着自己那截兴许染上了浅淡琥珀气息的腕子瞧,瞳孔的颜色忽然变得很深,就像是被漆黑的墨洗练出来的似的。
沈青临还在远处勾着蒋白越的脖子嬉笑,季扬压着长眼和墨瞳很重地勾了他一眼,沈青临没察觉,他于是明目张胆地抬起手腕,晦明难辨地盯着沈青临的同时,忘乎所以地吻住了自己的腕骨,细致地舔舐琥珀在他身上的残留,隐晦而热烈。
同学们都陆续上车了,沈青临于是望过来,他揽着蒋白越笑着朝季扬招手,季扬于是又很轻地用唇安抚地吻了下自己鼓动得有些嚣张的脉搏,勉力压下了心底汹涌的雀跃后,他朝他走去。
他松开了自己方才一直紧攥的手时,这才隐约感到掌肉传来了一点零星的疼痛,原来是上头留下的几道深刻指甲印,他于是笑着把手背在身后,深刻的爪痕被藏得很干净。
“上车吧。”琥珀色的浅淡桃花眼里满是细碎晶亮的笑意,墨色积压在另一对阳光也照不穿的深邃眼眸中:“嗯。”
大巴慢悠悠地晃在返校的途中,等车悠悠荡荡地晃上跨海大桥时,沈青临清醒的时效很快又到了,他于是侧过脸轻轻哼着和季扬打商量,季扬看着他眼底折射的波光粼粼的海,轻巧地应声之后便把自己的肩膀借过去,沈青临于是又心安理得地靠上他的肩头,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路。
季扬从未觉得心悸的余韵可以如此绵长,他低眉望了眼枕在自己肩上的人,私心希望归途轻缓漫长。
沈青临再次清醒时,唤醒他的竟然不是气急败坏的蒋白越的白眼和巴掌,他迷迷糊糊又顺从地睁开眼睛之后,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的是车窗外校道上的绿叶和季扬清俊的脸:“醒醒。”
他看到他唇边噙着一抹很浅的笑,听到他很轻柔地对自己说着:“该下车了。”
“嗯。”
他于是像只餍足的猫一样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季扬看见他的腰线被拉得又韧又长,沈青临用指尖揩掉了一两点偷跑出来的泪珠,懒散轻快地哼了句鼻音作为答复。
返校回班后,王玉英交代了点安全注意事项后便散学了。
刚月考结束又撞上秋游,任课老师们都体贴地没布置作业,一中于是罕见地在松快悠闲的氛围里泡了一个清闲的下午。
“哎,放学好早,又没事做,感觉有点无聊。”
最初那阵欢欣喜悦的兴头过后,沈青临便懒散地趴在课桌上嘟哝,蒋白越知道他像个小孩儿似的,玩心大得很,这会儿学生们陆续三三两两地散学后,原先闹腾腾的走廊眨眼之间又变得静悄悄的,喜欢热闹的小孩儿一下没能回神,难免觉得有点儿落寞。
“那你想干什么?”蒋白越一边把电子书“啪”地一声合上收好,一边难得心平气和地顺着他的话问着。
“想玩儿。”沈青临撑起身子直白地叫唤了一声。
“想玩儿那还不容易?”坐他斜对角的池心月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拎包走人,听着他没骨头又软趴趴的抱怨和闲愁之后皱了下眉,轻笑出声:“想去哪儿玩你在群里叫一声啊,今天约人出门玩儿最容易。”
“那晚上咱们去中华城压马路!”
沈青临等的就是她这句理所当然的答复,他理所当然地来了兴致,眼底亮晶晶的,左右征求着池心月和蒋白越的意见。
“行——”
池心月边往班级群里发消息,边拖长声音回应沈青临,蒋白越和池心月一样把沈青临当小孩儿哄,于是也习惯性地惯着他,点着头应下了他看上去突如其来,实则预谋已久的邀约。
几乎是在池心月在群里发送完消息的同时,沈青临的手机就嗡嗡响了几下,清闲得有点发慌的同学们都在群里嚷嚷着晚上陪班长出去玩儿,满屏都是+1的算我一个,沈青临高兴地捧着手机挨个回复,整个人立刻肉眼可见地亮堂起来。
“算我一个?”
熟悉的清润嗓音穿过大半个空荡荡的教室响在耳边,聚在后排的三个人同时抬眸,这才发现季扬原来还未离校,并未走远。
池心月回眸看着他含笑朝这后排信步走来时,眼底的神色有些微妙,她的唇角悄无声息地抽了一下,耳际却很快浮上某人迟钝且欢快的“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