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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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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一番波澜壮阔、此起彼伏的折腾和互诉衷肠,耗尽了两人所有的能量。
待二人再度清醒时,床头柜上摆着的电子闹钟显示时间已为10:57am。
顾安生一直睡不踏实,心里总有根弦绷着,这次他醒得比沈青临要早。
他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觉得像在做梦。
他握了下拳,手心的伤口马上翻涌起剧痛,搭在沈青临身上的手传来了他微凉的体温,顾安生往被子里看了一眼,看见浑身裹着纱布绷带的沈青临,出乎意料地感受到了一种酸涩微苦的幸福。
一切,都在实打实地告诉他:昨晚发生事情都是真实的。
有些炙热,却不刺眼的阳光洒在沈青临身上,把他的那头黑发照得很是耀眼,极细的发丝间甚至有七彩的光圈。
顾安生忽然就想看看沈青临的睡颜。
沈青临在外虽然是一副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派头,但他睡着以后却是意外的老实本分,基本上什么姿势躺下就什么姿势起来。
只是,他睡觉喜欢窝着,永远藏头藏尾,让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好像这样才有安全感,才能安心睡去似的。
他仍然保持着这个不大不小的坏习惯,顾安生抱着他睡了一晚,他们中间此刻却多了条堆成一团的毛毯,沈青临用那条毛毯把自己的脸埋起来,显然是一副不想让人窥见的架势。
顾安生好奇得心痒难耐。
他刚摸上沈青临紧攥着毛毯的手,试图把那缠满绷带的手挪开,沈青临就立刻警觉地一抬手,迅速清醒过来,半抬起身,眼眸含着些迷蒙的询问意味,直直地扫过顾安生的脸。
“干什么?”
他的破风箱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了,只剩下一些轻重缓急的气音,顾安生读着他的唇语,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说了句没什么。
“10:57了,饿不饿?”
顾安生用他那同样缠满绷带的手蹭了蹭沈青临的脸,轻声问着。
“嗯。”
沈青临还没完全醒透,方才他突然清醒只是身体纯粹的应激反应,他的大脑还有些迷糊地在整理混乱的思绪。
顾安生扶着他的背和他一起坐起,然后颇有私心地让他靠进自己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单薄的背脊:“你想吃什么吗?你的嗓子不适合吃干饭,可你又不爱喝粥。”
沈青临任他搂着,一手抓着从身上掉下去的毛毯盖在腿间,一手揉着眼睛,迟钝地思考了会儿,最终才有些费力地发出一点声音:“……牛奶。”
“好。”
“等下……”
顾安生得到答复,起身就要往房门外走,沈青临按住他的手,神色复杂地扫了眼自己被毛毯遮着的身体,抬眼盯着顾安生简短道:
“衣服。”
顾安生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忘却的事。
他昨晚只记得给沈青临包扎伤口,哄他睡觉,完全忘了要给沈青临套件衣服,遮住他那坦诚相待的躯体。
“哦、哦……”
这事儿本不至于这么尴尬,只是现在他二人都彻底清醒,又都互相坦白了心意,看尽对方身体这件事就显得暧昧非常,揶揄羞涩起来。
顾安生强装镇定地走到衣柜前,脑中毫无征兆地不断闪现沈青临那具缠着绷带,裸得很有艺术感的躯体。
他有些慌乱地翻出件棉布衬衫,又拿了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就折回床边,有些呆滞地杵在那儿。
沈青临伸手要拿那衣物,顾安生又把它们拿开,舌头打结地说我帮你。
沈青临的大脑和舌头都想拒绝,但他的身体却不给他提供拒绝的条件,他后知后觉遍体的疼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顾安生先给他套上了棉布衬衫,手脚不太利索地帮他系纽扣。
那衬衫是他以前穿过的,有些小了,套在沈青临身上却显得肥了一圈,衬衣下摆有些长,险险地遮住他的臀部。
顾安生不合时宜地觉得有些热。
穿好了衣服,他叫沈青临在床上站起来,自己则弯腰帮他套裤子。
他努力让这一切看起来非常单纯,沈青临却还是从他诚实而通红的耳根窥见了他脑中旖旎的情思。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等有时间……我再帮你买几条,”顾安生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带过那个词,“先这么将就着吧。”
顾安生转身收拾了床上乱糟糟的棉被,沈青临看着他把睡皱的床单抚平,又把枕头规整地放在床头。
等他差不多收拾完毕,沈青临摸上他的手,嘴唇一张一张地念到:“抱我去客厅。”
顾安生自然听从他的想法,用那条给予他安全感的法兰绒毛毯把他裹了个严实,打横抱起他走入客厅,把他放在那布满抓痕的凄惨布艺沙发上。
客厅还保持着昨晚废墟般的惨状,顾安生去厨房热了些牛奶投喂给沈青临后,便开始着手整理那一团乱七八糟的废墟。
沈青临之所以来客厅,就是因为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他自己待着时总容易陷入自我折磨的胡思乱想里。
眼下他看着顾安生忙里忙外地做着家务,打扫他因为失控而弄得乱糟糟的家,精神和心灵竟也奇妙地获得了些许久违的安宁。
他蜷在沙发上目不错珠地盯着顾安生的一举一动,顾安生则一直忙于打扫没时间给予他过多的回应,时间从时针与分针的交错间悄悄地溜走,秒针轻快地走钟。
直到一阵蜂鸟般的门铃声响起,他们才从各自的思绪中回神,顾安生恰好把残局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转身走去玄关应门。
沈青临注意到时针已经悄悄指向下午2点了。
“Surprise!”门口响起一道爽朗的笑声。
沈青临的眼睛刚从时钟上移走,一道鲜活的人影已经跃入他的眼帘。
“Surprise!我的亲亲小宝贝!”
顾安卿两眼放光地盯着窝在法兰绒毛毯里的沈青临,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喜爱和笑意。
她三步并两步地冲过来,给了沈青临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怀抱,又亲了亲他的额头,那双灵动的狗狗眼迸出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全数砸在沈青临身上。
她激动地搂着沈青临晃啊晃,嘴里不停:“我的小心肝儿,有没有想我?有没有觉得Surprise?我超级想你的,所以我决定罢工小半个月,卷铺盖跑来和你玩!”
沈青临被她的突然造访弄得有些蒙圈。
虽然顾安卿早就是个说走就走的“惯犯”了,但他面对突然袭来的姐姐,难免还是有些局促。
顾安卿太过热情,虽然这么比喻不太恰当,但她就像条活力四射的萨摩耶,嬉笑地搂着沈青临晃着不停歇地说话。
沈青临往门廊处一瞥,想递个求救的眼神,却发现顾安生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和顾安生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正是他的孪生兄弟,顾安凌。
“二……哥?你怎么也……”
沈青临还在蒙圈,嘴唇开合,发问却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顾安凌平日里工作严谨,事务繁忙,根本不是一个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人。
沈青临虽然自患心病后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一些,但他不是傻子。
这突如其来的造访,还是让他一瞬间串起了所有前因后果,他看了眼正佯装整理那乱七八糟地堆在餐桌上的伴手礼的顾安生,眼底有了些别样的情绪。
“小宝贝,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怎么都不回答我呢!我和安凌还特地绕了路给你买了你最爱喝的奶茶的!”
顾安卿见他偏头看着餐厅某人的背影,有些不满地继续输出道,随后她拍了拍沈青临的肩膀,沈青临转过头后,她又指了指小几上正在往外结水珠的冰奶青,等着沈青临回答她。
沈青临张了张嘴想道谢,却想起什么似的,在布艺沙发里摸了片刻,摸出他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用输入法打下“谢谢”后递给顾安卿看。
顾安卿像是这时才忽然注意到他脖子上缠着绷带似的,夸张地吓了一跳,然后非常护犊子地冲着佯装在整理东西,实则并没有心思整理东西的顾安生吼道:
“你这臭小子!你把我小宝贝怎么了你!你翻了天了还是活腻了!”
她一通河东狮吼施展完,也不管顾安生作何回复,马上换了副心疼关切的嘴脸,心肝滴血地问沈青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沈青临心如明镜,知道顾安生已经把他的情况抖落得七七八八了,顾安卿只是故意借题发挥过过自己的戏瘾,便浅笑着掏出手机继续打字:
“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弄的。”
顾安卿表面上继续凄婉地替他嚎着“有这么好的宝贝儿,你不懂珍惜,真是个臭傻逼”,背地里,她贴着沈青临的耳朵说了句悄悄话,问他疼不疼,好些吗,有没有伤到要紧处。
沈青临安静而缓慢地码字,每个问题都仔细回复:
谢谢。不疼了。好很多。没伤到要紧处。
不用担心。
沈青临打完字,抬头浅笑,顾安卿看完后,他放下手机,就想去拿小几上的冰奶青。
就在他的指尖马上要碰到塑料袋时,那瓶多冰芋圆四季奶青忽然垂直向上消失了。
顾安生不知什么时候从餐桌边瞬移到他跟前,拿走了特地给他买的好东西,边走到餐厅还边颇有道理地说着:“你喉咙那样,不能再喝了。”
然后——
他摸出了顺道劫来的吸管,撕开扎了盖儿,自顾自地当着沈青临的面大摇大摆地喝上了。
“奶青”本青对此行为十分窝火,但他有火没处发,因为那个人说的是对的,尽管他虎口夺食的行为非常之贱。
顾安凌是行动派,他一进客厅看见沈青临嘴唇翁张却听不见声音,便猜测他的嗓子坏了。
于是他从伴手礼中掏出那罐正宗的蜂蜜,拧开瓶盖舀了一勺,敲进玻璃杯后便去厨房接了温水,给沈青临弄了杯蜂蜜水润喉。
然而,还没等他亲自拿给沈青临,半路就忽然又杀出个无事献殷勤的非奸即盗的“程咬金”——顾安生,他借花献佛地把蜂蜜水拿到沈青临面前的小几上去了。
真是,一把骨头贱得有些过头了。
顾安生在他姐那鄙夷的扫视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乱瞟:“……等你好了,你爱喝多少我都给你买行了吧……把那家店包圆儿买下来都成。”
顾安卿听他那吹牛的话听得直嘘他,嫌他说瞎话不打草稿。
他们两姐弟于是就开始夹着沈青临开始吵吵起来。
沈青临看了看在厨房打理台面的顾安凌。
他把东西都打理清楚后,熟练地从厨房挂钩上取下围裙系在身上,转身又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他和顾安卿带来的新鲜菜蔬,拿了些食材后他便打算再度迈入厨房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他察觉到沈青临视线似的,抬头往客厅看了一眼。
沈青临的视线与他在虚空中相交,他朝着他做了个口型:谢谢。
顾安凌点了点头,无声地回了他一句“无妨”,便转身进入厨房,热火朝天地忙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