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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生 ...

  •   沈青临虽然说对季扬暂时地放下了介怀,但王玉英的一席话无疑再度激起了他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和占有欲——

      就像头领地被入侵了一半的狮子,他可不太想和季扬平分秋色下去。

      然而沈青临是何等人物,他可是几乎称得上“职场老油条”的两面派。

      他面上嬉笑地应着“向老王保证,一定坚决完成这艰巨且光荣的任务”,心里却在同一时刻光速竖起了一道抵御季扬的牢不可破的城防。

      季扬没沈青临那么浮夸爱闹腾,温和谦逊地表示自己明白了,一定努力让老师放心。

      王玉英看了他们俩一眼,心下觉得这两人一动一静倒是挺搭,如果到时处得好,优势互补,倒是成了一双好料子,只是……

      她冲沈青临挑了挑眉。

      沈青临这人精心思活络,立马反应过来王玉英眉毛抽筋的意思。

      他大手一挥揽上季扬的肩,把季扬带的一个趔趄地跌过去,只听他拍着胸口正气凛然地做担保:

      “放心吧老王,我和小季保准儿给你把班级治好了,你给我们一群好苗子,我们还你一堆好摇子……啊不是!好学生!我也绝对不会欺负季扬的,我保证!”

      王玉英听着前半段还算满意,听到“好摇子”时,差点跳起来大巴掌扇他胳膊:

      “我就是交给你我才不放心!我可放心人季扬了!季扬,这缺德的二百五要是哪天真欺负你了,你只管告状,王老师一定站你这儿帮你治他!”

      “老王我现在就要告状!”

      沈青临侧身躲过她扬起来作势要打他的手,闻言立刻不干了,不要脸地嚷嚷:

      “我告你偏心!”

      季扬被他和王玉英之间的相处模式逗乐了,笑出了声。

      沈青临给王玉英也使了个眼色。

      “去!就你能说!也不怕人家看笑话!”

      沈青临这人说不了几句正经话就把人往沟里带,王玉英差点儿被他带跑偏,又要陪他幼稚地吵嘴。

      堪堪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悬崖勒马继续交代事情:

      “待会儿班级大扫除督导委员检查完了,你就给同学们放学吧,我就不回教室了。你俩到时候商量看看,要不要留班委稍微开个小会,暂时没什么事儿了。”

      她朝沈青临和季扬挥了挥手。

      沈青临爽快地回了句“得嘞”,不等季扬反应就把他勾走了,季扬那句简短的答复还是在他们走出几丈远后才传进王玉英耳里的。

      沈青临把季扬带出了办公室,放下揽着他肩膀的手,自动落后了半个身位把双手放在季扬肩上,帮对方捏着仍有些紧绷的肩膀,然后一改方才的张扬浮夸,沉稳道:

      “放轻松,没什么难的。你别看老王平时一脸严肃,其实私底下很好说话的。”

      “咱班里的情况呢,就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来看,总分平均分什么的排年段第二,怎么也是不算差的。”

      “那群小孩儿也很好哄,去年英语单科考到了段一,老王一高兴就把英语作业免了一多半,那群单纯的小崽子们都乐癫了,嗷呜嗷呜地搁教室操场嗷嗷开嗓。”

      “他们都很好相处,也一定都喜欢你,想和你交流交朋友,这点你只管放心。何况你长得也不赖,大家非得爱惨你不可。”

      “至于刚才老王说的那个班委会,其实她的意思就是走个形式,让班委都知道你是团支书这事儿,到时候找不着我和老蒋,还有个你可以顶着管事儿。你不用紧张,你想开就开,不想开咱不开也没什么,到时候我把你拉进班委群里就行了。”

      “不开倒更好。”

      沈青临忽然悄声凑到季扬耳边,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后,和季扬说悄悄话:

      “不开更省事儿,更方便,待会儿直接就能走了,也不会招人怨。谁不想早点放学回家?要我说开了反而脱裤放屁,你说是不是?”

      季扬被他“脱裤放屁”的形容又逗乐了,笑着答道“班长说得对,不开了”。

      沈青临则非常满意季扬在他的无良引导下给出的他们“商量”的最终结果。

      他又揽上季扬的肩膀,嘚瑟地笑着哼哼“说不开就不开”。

      等他们回到教室,正打算看看大扫除的情况,卫生委员程盛反倒跑过来跟他们说督导员已经检查完毕了,没有任何问题,大家已经收拾好工具排好桌椅就等放学了。

      沈青临一听这结果,朝季扬嘚瑟地扬了扬眉毛,季扬回了他一个浅笑,沈青临于是大手一挥宣布放学。

      蒋白越等沈青临收拾好了包,就打算和他一起回去,季扬这时也收拾完东西了,走到最后一排主动找他们两人搭话:“一起走吗?”

      沈青临看了蒋白越一眼。

      他方才回来时就和蒋白越说了王玉英的意思,也已经和班委们支会过季扬是团支书的事,蒋白越只当他们二人可能还有些事儿需要商讨,便点了点头。

      沈青临见他蒋白越没表示出什么明显的抗拒,便马上灿烂地笑道:“当然可以。”

      他们三人一起走在校道上聊了许多,尽管基本上都是沈青临的独角戏。

      季扬偶尔还发表一两句独到的见解,蒋白越则安心地做他的哑巴。

      沈青临:“诶?你往那儿啊?你家住哪儿啊?”

      走到校门口时,他们才发现彼此方向不同,沈青临和蒋白越要往右,季扬则往左。

      季扬见要分道扬镳,听了沈青临的疑问,倒也大方道:“我就住学校边上,过了前面那个路口,那幢楼就是了。我爸妈临时租的房子,怕我上下学不方便,到时候有空,上来喝茶啊。”

      沈青临听了他的邀请,也不和他客气,照样大方地打趣回去:“那到时候我俩带点儿小饼干去造访昂,不过这家伙估计会给你带培优数学题,那明天见!”

      三人互相挥了挥手,各自转身走上了回家的路。

      沈青临带着一身灼人的暑气回了家。

      他人被架在八月尾巴的柏油马路上烤得快化了,隔着个路口远远望见自家超商的影儿了,巴不得那红绿灯要命的倒计时快点结束,然后他一声令下冲进那有空调的宝地。

      再来根冰棍儿就更棒了。他已经开始畅想了。

      3、2、1!冲!

      热汗滴在胶着的柏油马路上立刻汽化,化成一小缕白烟消散了。

      沈青临奔在有些黏糊的柏油马路上,享受着扑面而来的亚热带夏风和涌动而来的热浪,笑得好不张扬快活。

      “妈!我回来啦!”

      他兴高采烈地蹦跶进自家的小商店,熟门熟路地往冰柜边儿去,“碰”地一声用力拉开冰柜,眼疾手快地掏了根绿豆棒冰拆了包装就往自己嘴里怼。

      然后,他这才一边扇着风,一边悠闲地往收银台走过去:

      “我跟你说,那外头的毒日头都快给我烤熟了,真的。咱家门口那道儿啊,那柏油路我都觉得给烤化了,黏糊糊的……”

      沈琼坐在收银台里边,看着他叼着根冰棍儿的嘴还不消停,吧嗒吧嗒地往外一直吐话,笑得开朗。

      “欢迎光临……”

      “姨,我来了。”

      沈青临本还想继续和沈琼说话,听到一句非同寻常的“姨”,一时没说上话,转过头,视线和沈琼一道往门口望去。

      来人极高,身姿挺拔。

      他身后拖着个不算太大的行李箱,头上带着一顶遮阳的渔夫帽,帽子下的脸生得也极俊,是那种走在街上会引得不少女生偷偷围观,窃窃私语的长相。

      那帽子投下的阴影稍微遮住了他的眉目,沈青临看不太清楚,只对与阴影形成强烈对比的白皙皮相和那高挺的鼻梁印象深刻。

      这谁啊?

      沈青临拿眼神问沈琼。

      沈琼收到了他的询问,自然而然地把介绍融进招呼里:

      “哟!安生啊!你不是和姨姨说要傍晚才到,怎么这会儿顶着大太阳过来了!热不热?快往屋里来!”

      “这会儿来了也正好,你叔叔正准备做饭,刚好多添一份!你这都多久没来过了,爷爷天天抱着手机骂顾老爹说不放你们这群孩子过来看他,这会儿他和奶奶准得高兴!”

      沈青临听到“安生”时,就反应过来来客的身份了,沈琼生怕他记性差,又特意提了嘴“顾老爹”,他这回是彻底明白了——

      顾安生,他爷爷年轻时的拜把子过命兄弟兼老战友的孙子。

      两家因为俩老头的感天动地战友情,结成了世交。

      之后顾家的少爷莫名其妙和他爷爷收养的女娃娃王八绿豆地看对眼儿了,随着他们二人的结合,两家的感情关系更深厚。

      虽说沈青临知晓小姑姑的身世,明白小姑姑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自己和顾家更是没什么血浓于水的亲情故事,但他是识时务的主儿,两家和乐相融宛若一家没什么不好,逢年过节排场大,老人家也爱看子孙满堂和和气气的热闹场面。故此,他倒也不太介意两家的频繁往来和交往。

      人情么,就是这么你来我往,礼尚往来才立住的。

      他看向顾安生的眼神深沉了几分。

      还没等那份深沉沉淀清楚地映在琥珀瞳里,沈琼一声呼喊马上把他神游的魂招了回来:

      “小青,去,给你哥也拿根冰消消暑。”

      “我……”平日里能言善道的沈青临一时咋舌了。

      “你什么你,这孩子……还没叫人呢吧?那是你三哥,你三哥你都能忘了?小时候不是每天跟屁虫一样黏在人家身后撵都撵不走吗?”

      沈琼是很大方朴素的劳动人民,她一点也不觉得抖露要面儿子的幼稚往事是件尴尬的事儿,相反,她特别喜欢看自己儿子吃瘪的样子。

      见沈青临的脸上一下开了染坊,五颜六色地炸开了,她颇为满意地继续撺掇道:

      “快去啊,叫人,给你哥拿冰。”

      趴在收银台上的沈青临剜了沈琼一眼,瞪大的眼睛写着幼稚的“我恨你”,然后像鼓起的河豚那样气鼓鼓地“咄咄”走了。

      “姨,不用……”顾安生摆了摆手说到。

      沈青临却已经拿好了绿豆棒冰,折返回来听到他说“不用”,有心想把冰甩他身上然后潇洒离开。

      他的意图很快被沈琼洞穿,在沈琼母老虎一样的眼神威压下,他的计划只能破产,敢怒不敢言地把冰塞到顾安生手里,狐假虎威地大声嚷嚷:

      “那么客气干嘛!家里好吃的多的是看上了就自己拿!别客气!”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沈琼那眯起来质疑的眼睛,只能转身别扭地蚊子叫了一声“哥”。

      沈琼立马笑开了,顾安生也是。沈青临则咬牙。

      他本来后槽牙有些痒,正专注磨牙呢,忽然又想起了个什么关键问题,大惊失色地又跑回收银台,高声叫道:

      “妈!我哥千里迢迢过来,住哪?!”

      沈琼被他吓了一跳,抚着胸口给自己顺着,奇怪地看着突然毫无征兆炸毛的沈青临:

      “当然是住咱们家了,不然还上酒店住去啊?多生分呢。”

      沈青临:“不是!这我知道!我是说,睡哪?!”

      沈琼斜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当然和你一起了,你当你那豪华双人床是摆设?”

      沈青临感觉外头的毒日瞬间被滚滚黑云吞没,下起了雷暴。

      天怕不是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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