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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残局 ...

  •   “你说什么?”

      顾安生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再不就是传感神经出了什么问题。

      沈青临那不怕死又没眼力见儿的劲儿他今儿可算是瞧见了,敢情平时窝窝囊囊、和和气气那样儿都是装出来迁就他的,一到这种惹人生气,踩人雷池的当口儿他就立马硬气了。

      顾安生原先被他破碎的一哭搞得又开始心痛,差点儿就要偃旗息鼓地来安慰他了。

      结果沈青临倒好,三言两语重挽危局,顾安生给他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三两步跨到他跟前,拎起软在一滩酒气里的沈青临,森冷地凑到他跟前喝道:

      “你有种就再给我说一遍。”

      沈青临原不是泪失禁体质,此刻满腔的哭意和哀鸣却根本止不住,他抓着顾安生拎着自己的手发抖,嘴唇一张一合地蠕动。

      “——你要是敢说。”

      顾安生凑过去和他额头抵着额头,这个存储了他们先前数次亲密记忆的动作,此刻却充满了山雨欲来、黑云摧城的压迫。

      沈青临不敢看他,正欲偏头,顾安生却眼疾手快地掐着他打算偏头的颈子转回来,目眦欲裂地瞪着他,喑哑地开口:

      “我就立刻收拾东西,立马滚回广东,还你个老死不相往来的清净,这你满意吗?嗯?”

      “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你,会烦你,会管你,我不会。我只会不念旧情,彻底丢下你,就像我从未来过。”

      他一下下地抚着他后颈上的绒毛,动作愈是轻柔,就衬得言辞愈加残忍:

      “你想试试吗?嗯?”

      沈青临过往最渴望的明明就是自由,照理来说,顾安生开出的每个条件诚然都该无比诱惑,而他也应该不假思索地立马点头。

      然而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出了差错,一种阴冷的恐惧骤然顺着他的血脉爬满他的全身,他浑身筛糠似的直抖,泪水决堤般汹涌,整个人神魂俱颤,理智在顷刻间,彻底灰飞烟灭。

      “不、不要……”

      他揽住他的脖颈拼命凑过去。

      泪水又苦又咸,黏糊糊地扒在他狼狈的脸上,沈青临此刻才意识到——顾安生就是那保护他的后。

      如果失去了后,他将是个再无翻盘可能、彻头彻尾扶不起来的阿斗:

      “不要……不要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真是怕疯了,见顾安生不愿意回应,以为这是他要离开的前兆,吓得赶忙涕泗横流地往他怀里钻过去,双手死死抱着他暖热的身体,之后便是一通昏天暗地、毫无逻辑的疯狂道歉和迟来的悔意。

      “你理理我……”

      沈青临挤在他怀里发抖,顾安生想替他揩去泪水的手,也被不容分说地紧紧绞在怀里,无论说什么他也不肯撒手:

      “哥,我错了……哥,我求你——”

      “我会好的、会好的……我求你,你别不要我,我承受不来——你别……别不要我……”

      顾安生心如刀绞地叹了口气。

      沈青临死鸭子嘴硬,总也不爱唤他一句“哥哥”,他背地里曾经设想过无数可能的场景,却独独未曾料想过眼前这样荒唐可笑的境地。

      他扬头苦笑了一下,眼睫隐约有零星的湿意:

      “我骗你的,哪儿舍得不要你呢——今天就当是给你长个教训,看你以后说话还敢不敢这么不当心。”

      他把他抱起来,沈青临单薄的身体怎么也暖不热乎,浑身上下还在止不住地瑟瑟发颤。

      顾安生抱着他回到床边,掀开绒被,弯腰想把他放进暖融融的被窝里。

      沈青临却还是害怕,害怕他走,恐惧让他本能地黏在那个叫人安心的怀里,于是他树懒一样地挂在顾安生身上,两手死死抱着他的脖颈,一时半会儿就是不乐意撒手。

      “……”

      顾安生盯着眼前那张花里胡哨的脸瞧,一时有些无语凝噎,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沈青临的背,沈青临却还是懵的,顾安生见他还是没有松手的打算,只好无可奈何地捏了把他濡湿的脸蛋:

      “小花猫,你脸都是苦的,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乖乖,松手躺着休息会儿,我去拿毛巾给你洗洗,嗯?”

      他用拇指揉了揉他乌糟糟的脸颊,沈青临慢慢回神后,可怜巴巴地吊着眼望着他。

      “怎么?还有什么大逆不道的糟心话是想趁现在说的?”

      顾安生见他似是回神,擦着他那沟壑一样的泪痕挑了挑眉,捡起轻松的语调,故作促狭地戏弄他:

      “我劝你最好是趁老子现在不生气了一并给我说干净,你要是以后还敢那么对我说话,就仔细掂量自己这身肉抗不抗揍吧。”

      “……”

      有道是“兵不厌诈”,沈青临这回却难得聪明地没有咽下这激将法,他又往顾安生身上挤了挤,黏糊糊地扒在他身上小声哼唧。

      “什么?”顾安生没听清。

      “……我怕你走。”

      他声量大了点儿,却仍旧有些模糊,朦朦胧胧的:

      “……谁叫你刚才那么凶我……”

      顾安生简直给气乐了,心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要是一开始这么懂事会说话,那还能有这担子糟心的破事儿?

      不过他比沈青临懂分寸得多,想归想,说却是不可能的,只默不做声地把他人扒下来,柔柔地补了几个安慰。

      “躺着。”

      沈青临渐渐给他安慰妥了,顾安生见他终于不再死死绞着自己,这才咬咬牙,狠狠心,把他连人带被地卷起来,拍着他的额头说话:

      “你再不洗脸我就真受不了了。”

      “只要你乖乖的,我肯定哪儿也不去的。”

      “嗯……”

      沈青临又哭又叫了好一阵儿,嗓子有些哑哑的:

      “那你快点回来。”

      “好。”顾安生用掌心盖住了他红彤彤的眼睛:“闭上眼睛,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掌心似乎被羽毛扫过,有些痒——顾安生移开手掌时,沈青临确实听话地敛起了眼珠子,就是睫毛还有些不安地抖着。

      他于是顺手揉乱了他的黑发,终于在这兵荒马乱的清晨,勾唇笑了第一下:“乖孩子。”

      他起身推门出去后又轻巧地带上了,卧房拐角的阴影处早已伫立着两个人。

      “怎么样?”顾安卿悄声上前询问。

      “你不是早都听到了?”

      顾安生趿拉着鞋走到浴室,拽了沈青临的那根毛巾就弯着腰埋头搓洗。

      梳妆镜里,他的眉毛压得很低。

      顾安卿还没见过他这么伤心落魄的神色,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背叹息:

      “这桩事,怎么也是急不得的,我当年……”

      她正要接着自己的事儿说下去,顾安凌却忽然凌厉地扫了她一眼,顾安卿于是忽然变成了锯嘴葫芦,终归是没往下继续延展下去。

      某种程度上说,这对双胞胎在凄惨的程度上真是“心有灵犀”——

      顾安卿当年跟沈青临现在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叫顾安凌心底蒙上了很深的阴影,平日里听她自我调侃都要受不了,眼下这个情况,他更是肿着张脸,极不高兴。

      “别当年,”顾安生拧着毛巾吸着鼻子哼着:“别说后边儿那个要肿着脸了,我也不高兴。”

      “他估计整晚也没睡个全乎觉,姐,你待会儿陪在他边上哄他睡会儿,我等下把材料都交到公司去,交完我就请假回来陪他。你们帮我多看着他点儿,成吗?”

      “成,怎么不成呢。”

      顾安卿赶忙应下了,搡着他的背往外推:

      “快给小宝洗脸去吧,待会儿我俩假装刚醒去看他。”

      “谢谢。”他有些哭腔。

      “谢啥,少磨磨唧唧,快点儿,麻溜儿的。”她赏了他背几巴掌。

      顾安生于是吸了吸鼻子进屋了,顾安凌却仍旧沉着脸,认真地不高兴。

      “哎呀,瞧我这嘴给咱二宝气的。”

      顾安卿转过身来看他,摸了摸自己含笑的嘴角权当掌嘴领罚,她拍了拍他那张绷得紧紧的脸,继续笑着:

      “原谅我?以后我再不乱说了。”

      “……我只是不想听你那么说。”

      真正的锯嘴葫芦一开腔,情绪就浓得不得了:

      “你得知道,我也是会害怕的。”

      “再也不会了。”她摸摸他的脸颊。

      “嗯。”他按住她的手,勾起很浅的一抹笑,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把自己蹭在了她的掌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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