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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宴饮 ...

  •   沈青临和吴兴家借住宿问题说开之后,两人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相处起来不免轻松许多。

      但……

      碍于过去的伤害和教训都实在太深的缘故,沈青临一时半会儿还是无法坦然地像以往那样和他坐在一处谈天说地,又或者是吹牛扯皮。

      好在,吴兴家安顿完他们之后,旋转楼梯上很快潮涌一般涌现了一波又一波的贵客和来宾,吴兴家于是只得忙得一边焦头烂额,一边脚不沾地,自然也对沈青临一时的生分露怯无暇顾及。

      沈青临被他领着到顾安生身边坐下时,整个背都是僵硬绷直的,吴兴家和顾安生客套了几句,交代完沈青临自己的意思之后,拍了拍两人的肩便离开了。

      沈青临一嗅到吴兴家身上缭绕不去的烟草味散开之后,浑身屏着的气儿这才骤然一松,他的肩膀和腰背肉眼可见放松地塌了下去,条件反射地就想歪进顾安生怀里。

      结果,他脑袋刚歪了一半,像是忽然又记起什么似的,便尴尬地起身,搬起座椅往顾安生身侧偷偷摸摸地挪去。

      “怎么了?”

      顾安生原本正条件反射地打算歪下肩膀低下脑袋听他说话,结果他也是歪到一半,耳朵还没递过去,沈青临就忽然调转方向,专心致志地低下脑袋搬起椅子来。

      他一时有些不明所以,便凑得更近追过去问。

      沈青临低着脑袋搬椅子瞅地板,他原以为顾安生总该明白自己这作为背后的深意,但他显然太高看他了。

      顾安生一看沈青临的态度有点儿变扭,人还有点儿不太对劲儿,顿时整颗心、整个脑一时只剩下担忧和关切,反而弯腰凑过来,从下往上去瞧他的脸。

      那姿势沈青临很熟悉。

      他以前使坏逗吴星令,吴星令不禁逗,三两下被他弄得趴在桌上呜呜哭。

      然后——

      沈青临就会像现在的顾安生这样,贱兮兮地从桌子底下往上瞧吴星令臂膀里露出的小半张脸,再有点担忧,但多数是犯贱地来一句:“哎呦喂,不会是哭了吧?”

      “不会是哭了吧?”

      他脑子里刚想起来这个场景,顾安生立马顺势来了一句。

      沈青临一时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透过顾安生那关切的语气在心底迟来地悔过,觉得自己小时候是真皮,那样逗妹妹玩儿也是真不应该,另一方面则是……

      椅子摆好了,他把自己挪到他身边一个很暧昧的位置上,两人之间,挨得若即若离。

      然后,沈青临便抬起了他那张经阴郁洗刷许久之后面无表情的脸,转头看向微微皱眉的顾安生和他那张不太顶用的帅脸。

      “你白痴吗你!我以前好吃好喝地养你,你特么给老子吃出个地沟油的脑子,我还没打你都算我仁慈,知道吗!”

      沈青临的耳边蓦然响起那晚顾安卿在停车场里气急败坏的咆哮,又想起顾安卿提起她这恋爱脑弟弟时候的种种评价,第一次觉得这评价是十分正确的,中肯的,一时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顾安生于是更困惑了。

      “没哭,也没事。”

      他沉稳地哼着,手却十分不沉稳,但很诚实地捏了顾安生大腿一把。

      宾客渐渐入席,大人们或扬声高谈阔论,或嬉笑谈天说地,小孩子或游鱼一样地跑来跑去追着玩儿,或地鼠一样地在铺着垂地桌布的旋转餐桌底下窜来窜去。

      水晶吊灯把这一派热闹光景照单全收地映在每个侧面,可世间好物不牢坚,那些晶莹剔透的菱形侧面却也将这些光景切得碎碎的,难免残缺。

      人多,不好动作,沈青临于是把腿顶进长桌布下藏着,在黯淡无光的桌子底,用温热的膝盖与身边人秘密交接。

      “……”

      顾安生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他能感到自己膝盖上传来的若即若离的热度烧上来了,烧得他浑身都有些热热的。

      他想低头望眼欲穿地去看两人藏在桌布底下凑在一起的膝盖,沈青临却忽然得寸进尺,更加胆大包天地把自己的一条腿直接驾到他大腿上摆着了。

      这下好了,那灼人的热劲儿直接从两人叠在一处的腿开始往上窜。

      沈青临以往没少和蒋白越肢体接触,这点儿热对他来倒也说没什么,他除了感叹一下顾安生的腿真软乎,真有弹性之外,便十分不以为然,放肆地开始在人堆里隐秘地享受起甜蜜的暧昧滋味儿了。

      然而,这可就苦了顾安生了。

      他为了这小崽子清汤寡水地守着自己守了好些年,守得性子都从一开始的热烈变得有些温吞了,他不太适应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暗流涌动,太过刺激了。

      可沈青临就好这一口,这下好了,沈青临没什么事儿,顾安生的脑筋倒是快给他这些要命的小动作烧得要歇菜了。

      ……好烫。

      他原想埋头缓一阵脸上和耳后的热劲儿的,结果一低头,猝不及防被自己衣服里蒸出的热气扑了一脸,一下更热了。

      沈青临倒是人模狗样地和各位往来的宾客亲戚打招呼。

      他原先是不太会客套的,那是顾安生的活儿。

      可他从椅子里转出一半身子偏头和人说话时,一不小心看见了顾安生那躲在漆黑鬓发里红彤彤的耳朵尖儿。

      心念电转之间,便用插科打挥和吹牛皮替他拉拉扯扯过那些有点儿招人烦的招呼和客套了。

      “没事儿吧?”

      这回换沈青临在耍嘴皮子的百忙之中抽空儿关怀他了,他语带调笑也就算了,还嫌不够似的火上浇油,贱嗖嗖地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顾安生忽然就有点儿不太想搭理这没脸没皮的对象了,他看似窝火地把脑袋甩向另一边故意找他姐说话,但实际上突突直跳的心口和隐在刘海之后亮晶晶的眼睛,却是骗不了人的。

      沈青临看见他一闪一闪会说话的眼睛就明白了,他握拳遮着嘴笑,吴老太也在这时拉开他身边的另一个椅子落座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呀?”她慈祥地边揉他的脑袋,边笑着问他。

      沈青临撤下遮掩的手抬眸看她,映入眼帘的先是她那翠绿的碧玉镯子,接着才是吴老太看向自己子孙时那永远慈爱的笑。

      见她在自己身旁落座,沈青临不禁有些惊讶:“嬷,您坐这桌啊?您不去叔叔伯伯那个大桌吗?”

      “不去。”老太太可爱地在胸前揣起两只布满筋脉的枯瘦手臂,那是她辛劳了一辈子之后,岁月留下的勋章和痕迹。

      她凑过来,沈青临也配合地凑过去,只听她孩子气地和她的乖孙说起了悄悄话:“那些老男人是有‘商务会谈’的,一会儿又是要抽烟,又是要喝酒的,嬷不爱那桌上臭臭的味道。”

      沈青临于是又遮起嘴偷笑,老太太见他笑也不着急,十分地叛逆,抓下他的手要他笑大点儿声。

      沈青临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大肚便便开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务会谈”的大叔大伯,连忙摆手悄声说自己可不敢。

      老太太于是斜了他一眼说他真没出息,之后却宠爱地拽过沈青临的腕子,又开始悄咪咪地吐槽:

      “嬷真是受不了这群喝完酒还要拍肚皮吹牛皮的老男人,明明我才是今天的寿星,我才是主角儿!”

      “待在那儿不好,乌烟瘴气的,还特别吵!嬷就想和你们这些香香的年轻人待着,大家都是又乖又安静,还不抽烟,还会听嬷说以前的故事!这多好!”

      “不仅保护了嬷的老耳朵老肺,还能不叫我受气,给你们讲故事你们还会认真听,听完还会高兴地哈哈笑,嬷就喜欢看你们高兴,你们一高兴啊,嬷就也跟着高兴——”

      “哈!”

      吴星令忽然从桌布底下钻出来吓了他们正在说悄悄话的两人一跳,沈青临往后弹了一下,老太太则不停抚着自己的前胸边给自己顺气边不住说着“臭小宝,吓死我啦、吓死我啦”。

      她和风细雨的责备力度不太够,慈爱倒还占得更多,于是吴星令也不怕,胳膊肘一左一右地搭在他们两人的腿上调皮地嬉笑。

      “我都听到啦!”她圆圆的脸上绽出个大大的笑,眼睛晶亮晶亮地倒映着水晶灯上的光,两条小辫子也跟着调皮地一摆、一摆地舞蹈。

      老太太一看她那明媚的样子就心情舒畅,高兴地轻捏了一把她肉乎粉嫩的小脸,笑着哼问她到底都听到什么啦。

      吴星令于是扬起手,兴高采烈又十分骄傲地把自己听到的“机密”叫了出来:“听到你说要和我们坐一桌啦!”

      “嬷说的是不是真的呀?”她喊完以后才后知后觉地转头向沈青临低声确认。

      老太太于是又抱臂,刚想撅着嘴傲娇地哼一句那当然是真的,结果吴星令那一嗓子把还在满场子找娘的吴兴家喊来了。

      吴兴家远远地看到她钻在桌子底,又跪在地上扒着沈青临和他娘,一下怒气上头,气急败坏地冲过来就要把他这调皮捣蛋的小女儿从桌子底下拽出来训话。

      吴星令不太能一心二用,她人又小小个,还很是粗枝大叶,自然对危险的预警和敏感性都特别糟糕。

      等到她眼前水晶灯的光芒被吴兴家那臃肿的体形都给遮个精光时,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完蛋了。

      小家伙于是立刻打算原地打道回府,地鼠一样钻回桌子底下当鸵鸟,结果吴兴家眼疾手快地大手一抓,立刻把瘦瘦小小的她拎小鸟一样地揪出来了。

      “你妈刚给你买的白裙子!”

      吴兴家一边瞪着她膝盖那儿明显黑了的两块怒目圆瞠,一边蹲下身检查她的膝盖有没有给粗地毯磨脏磨坏,见她膝盖除了有点儿红之外也没什么大碍,这才粗声粗气地教训她。

      吴星令虽然预警比沈青临差,挨骂却比沈青临有眼力见儿的多,她老老实实低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知道错的样子,加上老太太宠犊子的胡搅蛮缠和掩护,吴兴家没说两句,火便给败光了。

      他转念一想,记起了自己的真正目的,立刻转头来劝说他妈:“妈,你怎么能坐小桌呢,咱得上大桌去的,不然那些亲戚得戳你儿子脊梁骨,说你儿子不懂待客之道了。”

      老太太一听他的目的,立刻甩头冷哼一声不想搭理自己儿子,吴兴家于是只得软磨硬泡,老太太据理力争了好半天,眼看整个厅的气氛渐渐有些尴尬和焦灼,这才不得已,嘴撅得高高的,不太乐意地挪回大桌去了。

      “嬷一会儿还来找你们。”她临走前拍了拍吴星令的脑袋和沈青临的肩膀,弯腰和她的乖孙们悄声合计。

      “等您!”吴星令终于勉强学会了“密谋”的基本含义,她小声低叫了一句,满心满眼都是期待和高兴。

      老太太于是弯唇笑了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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