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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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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临和宁清越海拔都挺高,吴兴邦原先排位子时把他俩放在班级中间,结果等他俩大山似的坐下后,坐在他们后边儿的小可怜们集体抗议,吴兴邦于是顺手就把他俩直接打包拎起丢到了最后一排。
宁清越有些近视,她浅浅地抱怨了两句。
沈青临倒是满意那最后一排可供他插科打挥的嘉宾席,他拎起包往后排走去时刚想在心底偷偷扬笑,抬眼一看,倒数第二排的位子上是正经的谢岑和倒霉的陈曦。
他于是笑不出来,脸色瞬间又垮了。
等班里的同学们都在令自己相对满意的座位落座后,吴兴邦特地腾了五分钟时间让大家与周围的同学们互相熟悉。
宁清越是个性子活泼开朗的自来熟,沈青临刚与她成为同桌不过三五分钟时间,她就用热络的玩笑话和春风般的笑意盘查完沈青临的户口,摸净了沈青临所有能透露的家底和秘密。
五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之间很快过去。
吴兴邦掐点儿在讲台拍掌要求大家安静时,宁清越的下一个新问题刚好堪堪卡在她半张的唇里,她郁闷地翻了个小白眼,作势掐了掐自己的人中转过身去,沈青临给她的反应逗得又轻又低地笑了一句。
吴兴邦开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安排和乏善可陈的班规了,沈青临勉力耐着性子听了会儿,奈何实在没趣,于是他的注意力在没过多久后,顺其自然地就被窗外的蓝天绿树吸引了去。
“……哎。”
他的左臂忽然被人轻轻拐了一下,然后,沈青临就在吴兴邦细数班规的沉闷声音里,听到了左耳传来的活跃动静:
“你初中哪儿的啊?”
他垂眸往左手边一瞥,果不其然瞧见宁清越弯下身子,挤在两人的桌边,一边欲盖弥彰地用手捂着嘴,一边往讲台上偷眼瞄着老师问他话。
“一中。”
他把琥珀瞳从清朗的蓝天绿树里拔出来,一样欲盖弥彰地又右手遮住了自己的唇:
“你呢?”
“啧……”宁清越牙疼似的啧了一声,她脸上那轻微扭曲的表情像是生吞了半只酸柠檬:
“不是我妄自菲薄,我都怕我说出我的学校,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大佬从没听过。”
“应该不至于,你说说看。”沈青临端着他的小尖下巴,琥珀瞳轻软地落在她身上。
“……五缘实验。”宁清越悄声说。
沈青临转了转眼珠,绞尽脑汁地努力表演出一副自己在认真思考的样子,然而,他脸上那成片的空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还真……没听过……”
他在宁清越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中落败,只得在她面前干巴巴地承认自己的孤陋寡闻。
“小偏地方么,没听过正常。”
宁清越一改方才犀利的眸光,云淡风轻、满不在意地伸过手来,大方地拍了拍沈青临的背:
“姐可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这才杀出重围来到这儿的,没想到老天待我不薄,这把还捞到个帅气的前一中大佬做同桌,这可是我的荣幸啊。”
“能遇到你,也是我的pleasure。”沈青临轻笑着接到。
“啧,可不么。”
宁清越逐渐肆无忌惮起来,她抬腿不客气地踩上在沈青临的椅子腿,揽过沈青临的肩膀,大姐大一样地哼道:
“姐刚才灵光一现,现在姐给你算个数啊。”
“你看啊——”她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沈青临,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一中,我是五缘,咱俩呢,取个数儿加起来就是六,所以说,咱们这是有缘千里,六中相见。”
沈青临听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又被她那副自信且头头是道的样子逗乐了,正想再调出个笑来回应,结果,立在讲台上的吴兴邦的镜片忽然寒光一闪,紧接着,沈青临和宁清越就被他们班主任刻意的一声咳嗽吓了一跳。
“坐在后排的同学,适可而止一点啊。”
吴兴邦把胶皮笔记本卷成卷,轻轻地在多媒体讲台上敲了一下:
“知道你们激动,但也要听人说话啊。”
陈曦偷眼往后瞟了沈青临一眼,沈青临在接收到他的目光后,不轻不重地在桌底蹬了他椅子一脚,然后,他和宁清越默契十足地齐齐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端庄地调整了一下各自的坐姿,班里于是陡然陷入了一片静默。
吴兴邦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忽然噤若寒蝉,端庄乖巧的学生们。
然后——
“哎!”他突然叹了口气,忍不住道出了自己的真心:
“其实你们老吴我啊,也想快点放你们走的啊!奈何待会儿年段还要开广播大会,大家再忍一下吧!”
“噢对了。”
吴兴邦撑着讲台往前倾身,低声冲这群坐不住的小兔崽子们轻哼:
“可以像小麻雀那样叽叽喳喳地讲点悄悄话,小点儿声就行。”
得了他的允许,大家于是都放心地在他很是灿烂轻松的笑容里学小麻雀,叽叽喳喳地不愿停。
“哎,你们认识啊?”宁清越扒拉了一下坐她前面的陈曦。
“啊,认识啊,以前的同班同学。”陈曦在沈青临居高临下的注视下,如芒在背地拽着谢岑一并转过身来同他们说话:“你边上这位大佬,就是我以前的班长啊。”
“嚯。”
宁清越闻言冲沈青临扬了下眉,夸张地低叫一声后,她转而换上副八卦的面孔,凑到陈曦耳边用沈青临听不见的声量,低声轻问到:
“那你们的这尊大佛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成绩怎么样?有对象了吗?”
陈曦听了她这些个胆大包天的问题,忍不住瞟了眼沈青临,沈青临听不清他们的耳语,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姑娘,恕我不能替你答疑解惑。”
陈曦望着那尊面部表情晦明难辨的“大佛”,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宁清越觉得他的声线似乎有些颤抖:
“我想稍微活久一点……”
宁清越皱了皱眉,眼角余光跟随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巧看见沈青临顶着张皮笑肉不笑的冷脸盯着他瞧,宁清越心思活络,片刻了然——
看不出来啊,原来她的亲亲好同桌“班威”还挺大。
她不介意地拍了拍陈曦的手背表示理解和安慰,等她转过脸再来瞧沈青临时,沈青临立刻换了副脸皮,对她那是相当的笑脸相迎。
宁清越于是也回了他一个笑,她对即将开启的闹腾新生活感到兴奋和快意。
宁清越的家离六中有些远,她于是申请了住校。
傍晚时分,六中大门敞开,许多学生都携着家眷往宿舍楼去了。
沈青临看着宁清越一个人拖着一只快跟她腰齐高的大行李箱艰难地从教学楼里挪下来,实在不忍心,便自告奋勇地绕了点儿路,帮她把那只行李箱提溜到她的宿舍里去。
“你快点呀!”
宁清越一步三个台阶地跨上了楼层间的平台,冲倚在扶手旁的沈青临兴高采烈地招呼着。
“……”
沈青临扶着扶手,弯腰喘了一口粗气,他瞥了眼身边立着的那只大玩意儿,腿都隐隐有些酸软了:
“快不了……”
“啧,你这身体素质不太行啊。”宁清越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立在楼梯口,挑眉激他。
沈青临义愤填膺地一掌拍在银白的不锈钢扶手上,粗声粗气地喘道:
“你行李箱多重你心里没点数吗……还特么……住4楼……”
“快点儿!”宁清越不知为什么,着急地直催他。
“来了!”他咬牙切齿地哼唧一声后,再度拽起那只大箱子,缓慢地爬上了最后的阶梯。
等他把行李箱轻轻放在四楼的走廊上后,眼前一片开阔漂亮的晚霞便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底。
“好看吧!”宁清越指着梦幻的天际,敞开怀拥抱住一捧晚风时,快活地叫了一声。
霞光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看上去特别可人讨喜。
沈青临趴在栏杆上轻轻喘着气,清凉的夏季晚风撩开他散在额前的碎发,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有宁清越的缘故,他第一次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清新的轻快和惬意。
“怪不得你一直不嫌腰疼地催我。”
沈青临的唇边忍不住牵出一抹轻浅的笑意,这是他在长达两个月的忧心之后,第一次没有负担地流露出轻松的笑容,轻快的痕迹。
“那是——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啊,我可不会平白无故,那么丧良心地催你帮我拎行李。”她边说边埋头在书包里找着什么东西。
“嗞——”沈青临眼前忽然从天而降下一听开好的冰可乐。
“给。”宁清越把结了水珠的易拉罐靠在他脸上:“为表达对亲亲好同桌的谢意,姐下周请你去食堂吃一周的饭。”
沈青临接过易拉罐轻笑一声,冰可乐和冰雪碧在通红的夕阳下碰杯。
他和宁清越说了再见后,便悠悠荡荡地晃在回家的路上。
他喝东西很慢,总像是舍不得似的,宁清越给他的那听冰可乐给他一路喝到家,从凉喝到暖,他第一次觉得,易拉罐装的冰可乐,其实也挺好喝的。
晚间,等顾安生洗漱完毕躺上床后,沈青临靠在床头慢悠悠地和他说着今日的六中见闻。
“新班级里有认识的人吗?”顾安生越过身子,替他掖了掖盖在腿上的毛毯。
“有俩。”沈青临无意识地摸了下他爱不释手的毛毛,然后他脸色一变,顾安生听到他牙酸似的地哼道:“一个是令人挺糟心的小傻逼,另一个倒没什么大毛病。”
听他这么哼着,顾安生轻笑着揉了揉他的墨发,之后,又顺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有交到新朋友吗?”他又柔声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嗯,我同桌。”
沈青临的手指忽然在毛毯上不停划拨,仔细一看,那是一个准备拉开易拉罐的动作。
“是个女生,叫宁清越。人长得正,性格也挺好的,说下周请我吃一周食堂的饭来着。”
“你干了什么人家要请你吃饭啊?”顾安生疑惑地凝着眉看他。
“我帮她把行李箱扛进她宿舍,4楼,那么大一个行李箱。”沈青临边说边开始比划:“都快跟我胯骨一边儿高了。”
“嗯哼,帮助同学挺好的。”顾安生挑眉,语气不明地哼了一声。
沈青临转过头来看他,这是顾安生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他一时没太反应过来,只是直觉有点儿怪。
“好了,累一天了,赶紧躺下睡觉吧。”他侧支身体,拉起一大半被子就准备躺下,沈青临的脑筋在这时却忽然转过弯儿来了。
“小心眼儿。”他被裹在被窝里跟着躺下时,忍不住笑着刮了下某人的鼻尖。
“别闹,睡觉了。”顾安生傲娇地抓住了他在自己脸上作妖作祟的手。
“还没给我晚安吻呢。”沈青临很知道该怎么治他:“没有某人的晚安吻,我又该睡不着了。”
闻言,某人飞快地往他额心上重重印了一口。
“晚安。”顾安生轻轻念着。
“Sweet dream.”沈青临轻轻哼着。
夜色温柔,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