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一剑绝响,百年孤锋 ...
-
玄洲界,青冥域,天绝峰。
此峰常年云海缭绕,罡风如刀,却在每百年一度的“青天试”期间,被万法阁以无上伟力驱散云雾,露出其峻峭挺拔的真容。峰顶矗立着一座古老的日晷阵,阵眼处镶嵌着七颗流转着不同光晕的晶石,据说只有在青天试决赛时,才能完全激活,映照出年轻修士的未来轨迹。
这一日,日晷阵的光芒恰好笼罩在两个人身上。
一人着银甲,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剑穗上串着七颗星辰状的宝石,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璀璨的光雨,正是上届青天榜第三,被誉为“流星剑主”的苏惊鸿。他今年三百二十岁,元婴后期,是公认的这一届青天试夺冠热门,剑招“流星逐月”已练至化境,灵动飘逸,防不胜防。
另一人则是一身简单的月白道袍,墨发未束,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清俊得近乎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似渊,正是江海川,一百三十岁,金丹大圆满。
“江师弟,你若此刻认输,我可饶你一命。”苏惊鸿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骄矜,他的剑已经指向了江海川的咽喉,“金丹战元婴,本就无胜算,何必自取其辱?”
周围的观礼席上,坐满了玄洲界各大势力的代表。凌霄剑宗的几位长老面色凝重,他们并非不看好江海川,只是筑基与金丹之间的鸿沟,实在太过巨大。前者是仙途起步,后者已是真正的“真人”境,灵力、寿元、神通,无一不在碾压。
“苏师兄的流星剑,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了江海川这等剑道奇才,若能再等几十年……”
“天赋再高,也需时间沉淀,他太急了。”
议论声中,江海川缓缓抬起了手。
他没有拿剑,指尖却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感弥漫开来。天绝峰上生长的特有植物“剑心兰”,本是盛开得好好的,花瓣边缘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锋利,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真正的剑刃。
“这是……剑道领域的初步具现?”万法阁的一位长老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满是震惊,“他竟然在金丹,就触摸到了‘剑域’的门槛?!”
苏惊鸿脸色一变,不再有丝毫轻视,他手腕急抖,长剑挽出漫天剑花,如同一道银色的流星瀑,朝着江海川当头砸下:“故作玄虚!看剑!”
面对这足以将筑基修士轰成齑粉的剑招,江海川的眼神依旧平静。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黑眸中仿佛有万千剑影在闪烁。
“剑者,心也。”
他轻声吐出这几个字,身形不动,只是再次抬起右手,指尖的锋锐感愈发浓郁,竟在虚空中凝聚出一柄完全由“剑意”构成的透明长剑。
“你说我自取其辱?”江海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种极致的“静”。静到能听到苏惊鸿剑花划破空气的“嗤嗤”声,静到能听到观礼席上众人的呼吸声,静到能听到日晷阵晶石流转的“嗡嗡”声。
那柄透明剑影便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斩出,没有任何花俏,直来直去,却带着一种“我即真理”的霸道。
苏惊鸿的流星剑花在这一剑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破碎。他引以为傲的元婴后期灵力屏障,更是如同冰雪消融,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剑,从不是凭境界论高低。”
清冷的嗓音落下,江海川手中轻挥。
没有绚烂剑招,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芒破空而出,如流星赶月,精准撕裂了云惊澜的流云剑幕。那金芒未停,竟直上九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于骄阳前划过一道璀璨弧光——并非真的劈开烈日,却以剑意之盛,让那轮亘古骄阳都为之黯淡一瞬。
“一剑……贯日!”
“噗——”
一声轻响,剑影透体而过。
苏惊鸿的银甲寸寸碎裂,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纤细却深可见骨的剑痕,嘴角溢出鲜血:“不……不可能……你的剑……”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精妙绝伦的流星逐月剑,会败在一剑之下。
“轰——!”
江海川看了他一眼,声音没有什么起伏道:“这一场,你输。”
片刻的安静,随后,整个天绝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凌霄剑宗,恐怕要出第二个剑神了!”
江海川站在金辉之中,白衣猎猎,墨发飞舞,他的眼神依旧淡漠,仿佛这惊天动地的一剑,只是他无数练剑日常中的一次普通挥斩。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观礼席下方的人群,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四岁的孩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正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仙君!好棒!”
声音很轻,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中,却奇迹般地传入了江海川的耳中。
他微微一怔,那孩童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葡萄,充满了纯粹的敬仰。
……
江海川的名字,在接下来的百年里,成为了玄洲界最闪耀的符号。
青天试一战后,他被凌霄剑宗奉为“天剑子”,资源倾斜程度远超任何同辈。他没有让任何人失望,凭借着那惊世骇俗的剑道天赋和近乎偏执的努力,修为一日千里。
筑基大圆满,金丹期,金丹大圆满,元婴期……
他突破的速度,打破了玄洲界无数记录。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的剑道修为,始终走在境界的前面。别人元婴期才开始摸索的“剑域”,他在金丹期就已小成;别人化神期才能触及的“法则之剑”,他在元婴期就已初窥门径。
他成了凌霄剑宗的活招牌,是青冥域的守护神,是无数年轻修士的偶像。
这百年间,玄洲界并非风平浪静。
瀚海域的万丹宗出了一位丹道奇才,炼制的“九转还魂丹”能活死人肉白骨,引得无数势力争抢;焚天域的火焰圣女与极寒域的冰皇爆发了一场惊天大战,将半个南域和北域变成了焦土与冰川;甚至有上古魔族的余孽试图破开界壁,入侵玄洲界,最终被江海川一剑斩灭在边界……
但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江海川始终是那个江海川。
他居于凌霄剑宗最偏僻的翟落峰,峰上终年积雪,寸草不生,唯有他亲手栽种的几株剑心兰,在凛冽的寒风中倔强地盛开着。他很少离开翟落峰,大部分时间都在峰顶的剑坪上练剑。
从清晨到深夜,从春夏到秋冬,剑坪上永远只有一道白衣身影,和他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无锋剑”。
无锋剑,是他在元婴期时,以自身剑意为炉火,以九天陨铁为材料,亲手锻造的。此剑看似无锋,实则蕴含着最为恐怖的锋锐,一剑斩出,可破万法。
他的性格,也如这翟落峰的风雪一般,清冷孤高。
凌霄剑宗的弟子们对他又敬又畏,敬他的剑道修为,畏他的淡漠疏离。他从没收过任何弟子,也极少与人交流,仿佛天生就该与剑为伴,与孤独为伍。
偶尔,他会站在翟落峰的峰顶,望着青冥域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会想起百年前的天绝峰,想起那道银甲流星般的苏惊鸿,想起那场惊世骇俗的“一剑贯日”。
于他而言,剑道是唯一的追求,其他的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
他的目标,是那传说中的“剑道本源”,是要劈开这玄洲界的天,看看天外是否真的有天。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永恒的孤独。
翟落峰的风雪,依旧呼啸。
剑心兰的花瓣,愈发锋利。
白衣剑影,在风雪中屹立不倒,宛如一座亘古的丰碑,见证着属于江海川的一切。
只是他不知道,那道他以为早已消散在岁月尘埃里的小小身影,正带着百年的执念与仰望,一步步向他走来。
一场鸡飞狗跳的修仙生活,一段跨越百年的师徒缘分,即将在这清冷孤寂的翟落峰上,悄然拉开序幕。而玄洲界的风云,也将因为这一人一峰的变化,再次搅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