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李府(十三) ...
-
洛屿盯着自己被景柠打成结的头发并未制止,只是沉声道:“我先前与你,与你们府上,乃至其余人,都并无超出正常范围外的情谊。”
景柠仍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拉长腔调夸他:“哎呦,想不到您虽三心二意偏爱沾花惹草了些,但也不算那般饥不择食。”
“倘若本王真有你说的想的那般不堪,为何会拒绝与你那妹妹成婚?”洛屿脸色更为阴沉。
景柠出神地想,他倒像是那晚被烟火破开的乌云。嘴上却自然还是不肯饶人的,遂故作惊讶:“您竟然还想着坐享齐人之福?要知道,那姐妹共事一夫的事只有发生在明君身上才能称为美谈一件。”
随即,景柠放低了声音:“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哼!”一声娇呵打断了两人间剑拔弩张又暧昧无比的气息,“好啊,我在外累死累活,你们两人竟在这里谈情说爱?”
洛屿站直了身子,淡淡地扫了气势汹汹来讨要说法的云寄雪一眼:“听闻我那最为得力的手下,竟掺和进了李府女眷的事中,还刚巧被人抓了现行。如今就关在左数第二间的院中,还未来得及去见他,又听闻那院中昨夜生了祸事,一晚上都闹得不得安宁。”
景柠眨了眨,并不知道洛屿为何要将昨日的消息再重申一遍。但云寄雪闻言却是双眼放光:“既然暂居李府,保卫李府安稳,吾辈义不容辞!”
说完一溜烟便跑得无影无踪。
景柠:“……”
洛屿倒是恢复了往常拿腔拿调的矜贵样,将身上衣服整理得一丝褶皱也无:“打蛇打七寸,支使人也是同样。她与李谨绪素有旧怨,如今听闻人落了难,赶去看笑话也是再正常不过,还望道长莫怪。”
景柠又有些牙疼,推说有事匆匆就来离开。她这一起一动间,却破了洛屿好不容易端起的气势:“嘶——”
他头发还缠在景柠手上。景柠匆忙致歉,忙不迭开始解被她玩到繁杂错乱的青丝,心中暗暗赞叹,王爷不亏是王爷,何时何地都要顾全颜面。
除了刚开始那一声轻叹,再无反应,更没有景柠想看的那种龇牙咧嘴。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但系结容易解结难,即便系结人亲自出手,也是万难解开。
正忙活手中活计的景柠不曾注意到,她盘叠起的发髻也被洛屿解开了。越解越乱,怎么还越解越多了?
景柠一抬头,同样:“嘶——”
好了,现在两人结发为夫妻了。
在景柠充满敌意的凝视下,洛屿咳了两声开口道:“不若寻把剪子来?”
传闻开国□□出征前,他的发妻曾剪下过一缕发丝藏于□□随身的香囊之中。出征时天降大雪,满地洁白,□□和他几个亲卫在山涧与其余人走失。最后竟靠着不知何时从香囊中掉出的发丝,找到了回营之路。
自此,夫妻之间、父母子女之间都有了互赠发丝以保平安的习俗。如今景柠与洛屿间的情况,寻把剪子将发丝剪下倒也合乎情理,说得过去。
最终两人缠绕在一起的头发剪了下来,而在景柠的固执己见下,洛屿颇为遗憾地打消了留作珍藏的念头,掏出火折子将它们烧了。
*
第二日清晨,景柠醒来时不出意外看到了桌上的字条。
她暗自摇头,昨日的荒唐不肖他说,她自己也知道,怎么会再犯?可当打开时她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
外面那张纸不是洛屿的字迹,上面写的也不是提点,而是云寄雪的信,因为对她那便宜师兄的近况痛心疾首,遂决定日日蹲守,以免师兄出了意外,她不好向师门交代。
景柠有些哭笑不得,她不回来,由着殷夫人住在她屋中其实算是件好事。可这理由……也忒符合云寄雪那跳脱的性子了。
接着她打开了里面那张纸上,仍旧不是洛屿的自己,而且只有短短三个字——浮尘山。
景柠沉思许久,还是未想起这字迹她在何处见过。她先是去敲响了殷夫人的屋门,久久无人应答。进了屋,发现云寄雪的床上同样留书一封,殷夫人已回了清瑶院。
到了清瑶院,求见殷夫人的景柠被拦在了院门外。正是那天夜里被她和洛屿吓到晕厥小丫鬟。小丫头一瞧就是年轻,不经事,谎话都说不圆。只是吞吞吐吐地说殷夫人病了,如今怕过了病气出去,不愿见任何人。
景柠丝毫没有不能欺凌弱小就是胜之不武地觉悟,绕着圈套话:“不知可请郎中瞧过了?如今府上也有些不太平,夫人这病可要请个信得过郎中才是。”
“请过了的!”小丫鬟紧张的时候语速飞快,“陈郎中常常为府上贵人们看病,夫人也有专属的医女,很快,很快就会好了。”
景柠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这就是你心急了。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区如从抽丝,你们夫人的病还要好好慢慢地养着才是,急不得。”
小丫鬟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多谢道长挂念。”
景柠转头却是去找了查了李府小孙儿的看诊记录,为保孙儿安康,所有郎中医女出入府中皆有记录,而那位陈郎中今日里并未入府。
景柠微微一笑,当晚要洛屿又穿上了那套吓晕小丫头的夜行衣与自己一同游荡在了李府内。哪里有人声便往哪里凑,声音凄凄惨惨只重复一句话:“李府的大少夫人常日里都是最为懂得调养生息的。如今莫名病倒又讳疾忌医,怕是丢魂之症。”
一连两个晚上,府上住的宾客都知道殷夫人疑似丢魂了。但主人家不说,他们也不敢问,只能聚集在了清瑶院门口探听些消息。
清瑶院门紧闭,内部是打探不到了,可并不妨碍他们这些聚集在门口的人互通有无。一来二去发现他们的消息无比吻合,纷纷都信了殷夫人丢魂是确有其事。
李府或许碍于家丑不可外扬的规矩不方便说,但他们这些做客的不能坐实不理。说做就做,聚集到此的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开始为殷夫人“招魂”。
殷夫人在院里听得心烦意乱,差人去遣,下人却每每铩羽而归。那些人不说是为殷夫人,只说是此处宝地灵验,能为李家小孙儿祈福。
殷夫人若是还要赶走他们,恐怕会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只能作罢。本想白日里忍忍就过去了,谁能料到他们还像说好了似的,每几个时辰还有人换班,就是夜间也得不到安生。
最终殷夫人低头服输了,又搬回了景柠的院中,只求片刻安宁。
再次相见,殷夫人被气笑了:“你如何这般肯定,叫你那孩子戏耍了一通的我还能告诉你可靠的消息?若是我口误说错那么一两处……道长岂不闻,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景柠则是一脸严肃地向天起誓,李府小孙儿的事人命关天,她若是拿为幼孩祈福的事做筏子只为逼出殷夫人,则叫她不得好死。诸如此类殷夫人听过的没听过的毒誓,景柠都说了一遍。
殷夫人见她言之凿凿也有些狐疑,莫非自己当真是误解了她?而后就听景柠向她发出邀约——同行浮尘山。
殷夫人沉默了,她不明白,景柠看着是个脑子正常的,落月观的观主在传闻里也是颇为正常的,怎么座下就出了景柠这么个专干找死事的?
她自然是想一口回绝的。然而想想自从拒绝接见景柠后自己院前突然出现的那群闹哄哄的人,殷夫人决定,换个婉转的方式拒绝。
“你可是独自一人到的此处?”殷夫人问道,似乎颇为关心,“除了你的道童,可还有旁的信得过的人在?”
景柠诚实地摇了摇头。
殷夫人心中松了口气:“王爷派遣给你的侍卫们可都能相随同行?”
景柠仍是摇了摇头:“他们除了保护我的安危外,还另有要事。”
“那就是了,”殷夫人露出了久违笑容,“你也知道,我在此处也不过是依附李家。而李家眼下最为要紧的是二弟他们的孩子。你我眼下都是无根浮萍,若是当真出了事,只怕曝尸荒野都是好事。”
景柠半信半疑:“当真有如此可怕?”
“你说的那浮尘山常有野兽出没,真的撞上了,能求个全尸都会是奢求,”殷夫人不遗余力地打消者景柠试图拖她下水的恶念,“再说了,你那个寸步不离的侍卫不能陪你同去吗?”
“您说得对,”景柠点了点头,在殷夫人燃起希望的目光中说出了后半句,“男人,不可信。”
殷夫人心凉了,干笑中景柠又补了一句:“您可以易容成王爷的模样。我手中有他的画像。”
说着,景柠铺开宣纸,挥毫泼墨后一清俊男子跃然纸上。
这下殷夫人是笑也笑不出来了,连忙抢过纸张揉作一团:“您疯了?冒充皇亲国戚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怕什么,”景柠不以为然,“这是个不受宠的王爷,你看何时有龙子凤孙被给到这种偏远之地的封地?说不准,就是朝堂中的人看他不顺眼,伺机做了手脚。”
“那也不是我等可以染指的……”殷夫人声音放得很轻,唯恐隔墙有耳因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将她们拉去凌迟问斩。
“这可不是不敬,”景柠摊开手,“相反,这是一箭双雕的事。您顶着那样一张脸出府,一来暗中会有不少人或盯梢或保护地一路尾随不太会出事,即便出了事也有人收尸;二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王爷是懂的,我们走这一遭相当于把王爷那些仇人的暗桩分散了出来,王爷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如何会怪罪?”
突然景柠觉得脊背有些发凉,扫了眼身后,窗户都是紧闭着的,于是伸手拉住了殷夫人的手掌:“奇怪,为何我觉得凉的紧?”
“呵,怕是亏心事做多了,就染上鬼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