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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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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老板的葬礼上,我恍惚地走着神,不敢上前,即使被同事皆好友林凤拉着,我也只是低头远远地磕拜。
老板的妻子哭泣不止,我心一下跟着一下拉紧,去了后堂烧了纸钱,我面色已苍白的不像话。灵堂的氛围让我喘不过气,我想到那双眼睛,似乎无时不刻不盯着我,尖锐如刀子般的视线要吞噬我的灵魂。
林凤看我脸色不好,拉着我商量和老板的家人打个招呼就走,我点头。
老板的妻子穿着一身素衣,坐在离棺材最近的地方抹着眼泪,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我一步一步走近,心跟着一下一下地狂跳,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对即将到来的呵斥那种害怕。
老板的棺材安静地躺在一头,我不敢看过去,走到老板妻子身边时,那棺材已经离得很近。要走的理由林凤在向老板的妻子说着,我站在一边,心跳得异常的快,大脑晕乎乎的,似乎有些缺氧。
突然,我迷糊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看一眼棺材,就看一眼。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这样想,可是头跟随着突然冒出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偏了过去。棺材盖得严实,看不到,想要看到,要看到什么,我要看什么?
对了,那双眼睛,啊,我看到了那双眼睛,睁开了,在看着我,嘴角还在笑,在笑……
“晓然!你在干什么?”
林凤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我在干什么?!我居然打开了棺材盖子!
“啊……”我如开水烫到般退后,林凤把我拉到她身后,不停地替我赔不是,老板妻子惊慌地重新盖上了棺材盖子。
我大脑一片空白,林风拉我出去的时候,被外面的太阳一晒,我才回过神。
林凤问我怎么会去开棺材,我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凤叹气,建议道:“最近你没了工作一定压力很大,算了,别多想,周末我们一起去爬山,放松一下心情。”
最近我的确压力很大,莫名让人死的能力,一张张恐怖的脸时不时出现在眼前,我差点承受不住,出去散散心也不错,于是我点头同意了。
【五】
天气风和日丽,山区的空气很新鲜,整个人沐浴在树影斑驳的星光下,我终于放松了下来。
我们爬山准备的东西不多,只带了水和食物。一路走上在山涧,过往的人不多,石阶前后只有依稀的人影和渐行渐远的说话声。
林凤笑着说:“怎么样,咱们拼一下谁先到山顶?”
这座山是附近最高的山,海拔接近一千米,我透过树影望向山下,高楼大厦已成了巴掌般大小,到山顶的话,说不定会变成眼中一个不大的点。我来了兴致,在林凤的提议下,一前一后相互追赶起来。
爬山比我想象中还要耗费体力,眼看山顶就在眼前,我已经累得爬不动了,叫住前面还在一个劲往上走的林凤:“等等,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
林凤倒回来扯着我的衣袖,声音一点也不带喘气:“坚持会,马上就到山顶了。”
我蹲在路边摇头:“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快点,必须到山顶才准你休息。”
林凤不顾我的反对,拉着我往上走,我不得不撑起发软似乎没知觉的腿跟着她走。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在林凤的欢呼声下,我驻足远望,果然是一览众山小,身心被宇宙撑开的感觉。我神经不再紧绷,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只是一放松下来就感觉到身体各个部分都在抗议,两只腿有些站不住,我勉强靠在近旁的一颗树上,有些负气用瘫软的手拍了一下林凤的肩膀:“要死了你,我说过休息会再赶路的,你非要拉我走,现在我站都站不住了,你还真会折腾……”
话还没有说完,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朝着在山顶边缘欢呼叫着的林凤喊了一声:“林凤!”
林凤转身,刚想问我什么事,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要摔出去。
我顾不上身上的酸痛,冲过去想要抓住她,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她身子斜落,撞到长在山背上的树,又直直滚了下去。
“林凤……”
我顺着她滚落的痕迹要跟下去,被山上几个游客拦住:“你不能下去,这山这么陡,一定会没命的。快报警啊。”
【六】
警察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他们问了什么问题我懵懵懂懂的回答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说这山崖峭壁的人这么跌落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因为山中树木遮掩,要找也要费点时间。
我失魂落魄地跟着警察一起找着,一路往下,拨开遮住视线的树枝,我才知道这山原来这么深,山林盖住整个山坡,如一个巨大的迷宫,举步都很艰难。
日头偏下,我体力急剧下降,身体有些支撑不住,警察让我先回家休息,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我。我再也走不动,一再叮嘱他们如果找到林凤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随即独自顺着石梯下山。
我知道是因为我无心口误害了林凤,可是我不敢多想,杀人凶手这样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压抑着我快不能呼吸。我抬头看向夕阳下带着异常鲜红色彩的大地,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
可是又很熟悉,好像在不久前,有一个类似的场景就出现过。
那张脸,那双眼,似乎就躲在天空中一朵夕阳染红的云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我开始奔跑起来,想要借着身体上疲惫的极限转移疼痛的神经,一跑就停不下来。
直到跑离山脚,直到我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蚂蚁窝,被我一脚踩了个平实,有蚂蚁从窝里爬出来,一只两只无数只,我看得头皮发麻,又是一脚踩下去,一些蚂蚁不动了,身体被我踩得四分五裂。紧接着又是一脚,再一脚,直到视线中的蚂蚁几乎都死在了我的脚下,我才退到一边。
我从背包中摸出一包吃过的面包,手捏成面包渣,洒向蚂蚁尸体遍地的蚂蚁窝上,心里终于觉得满意了,拍着手离开了这里。
【七】
回到家已是八点,我焦虑不安地握着手机等着警察那边的消息,手机屏幕一直黑着,按键被我点亮不一会又黑了下去。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还没找到?
我仿佛正经历着某种前所未有的煎熬,一刻也坐不住,在家里来回踱步。
对了,我忽然想到,我妈妈呢,一般这个时候她都在家的,我想对她说我的经历,对她说我不可思议的遭遇,我想要找妈妈倾述解脱般释放出自己的压力,可是,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不在家?
我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里会不会放今天事故的新闻?我侥幸地想着,林凤会不会还没死?
可是,在我看到电视画面的时候,再也挪不开视线,整个人似乎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冷刺骨的水,那种震惊感,比一开始在葬礼上看到死人突然睁开眼睛还要骇人。
电视右上方有一张出事人的照片,黑白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我。
主持人平静播报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上个星期,一个叫何晓然的女生在亲戚的葬礼上突然癫狂,在夜幕中发疯似的冲到附近的一个陡峭的山坡上,从上面跳了下来。虽然她被参加葬礼的亲戚朋友紧急送往医院,最终还是抢救无效身亡……”
我感觉呼吸不能自已,喉咙像是被人紧紧掐住,快要如溺水般窒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