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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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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书半点也没有理会地上二人的求饶,反而眯着眼睛继续盯着薛岳看,不知道为什么,沈淮书总觉得薛岳这种人,和戚伯远有的一拼,只是戚伯远更加心狠手辣一些。
薛岳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反而莫名其妙的问道:“怎么了爹娘,他一个什么将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你们不是说在永安郡里最大的官就是城主吗?现在又是怎么了?”
“你闭嘴,别胡说!”薛老爷面如土色,似乎已经被薛岳气的下一秒就会倒地而亡,他的胸口已经起伏频率越来越大了。薛夫人早就吓得不敢再开口,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落得个全家满门抄斩的程度。
城主大人更是因为这一句话直接吓傻了,所说之前自己确实自诩如此,可是如今这是在谁的面前,这可是从南阳来的沈将军面前!岂敢造次!一个不小心就会脑袋搬家!
“将军!将军明鉴,此事与下官无关,下官从未说过如此大不敬的话,是...是薛家这么教的!是薛家!”城主此时有多慌张就有多后悔方才主动要求请薛家来对铺公堂,他实在没想到薛家这位儿子如此愚蠢!
沈淮书看着一屋子人就差狗咬狗了,实在是难堪至极,莫名让沈淮书厌烦,仿佛在这里多待一秒就会被眼前这些无耻之徒同化掉。于是开口道:“别嚎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吗?七八年前薛家走私官盐却找仆人定罪,如果我没猜错,恐怕薛家家主与夫人是给自家管家开出了丰厚的条件的吧?这才让管家夫妇二人甘愿定罪。”
且不说优厚的条件是什么,根据大平律法,庶民犯罪却花钱买通他人代替顶罪,此乃大忌!是要被五马分尸,首级悬挂城门之上五日惊醒百姓的!薛家家主当即变了脸色,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道:“将军!不是这样的将军!是...是他们夫妇二人鬼迷心窍欺上瞒下私自动用薛家人脉,才会酿此大祸!”
就算是到了现在,这位薛家家主还是死死咬住,他深知上位的这个城主大人已然靠不住,身后还有位不懂事的儿子惹是生非,若是他慌了心智只会着了这位年轻的将军的道,是以不断地告诉自己,我没做过,都是管家做的,以此来达到自我催眠的作用。
实话说,事到如今还能坚持说辞不被动摇,就连沈淮书都是要佩服这个薛家家主的,只是可惜了,心术不正,那么这个坚韧就变得肮脏与该死了。
“进来吧。”沈淮书没有接薛家家主的话,而是直接对着门外拍了拍手。只见周右贤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两个人在外等候多时,只为了在这一刻踹门而入。
这两人生面孔,一男一女,在这大厅之上显得有些唯唯诺诺,一看就是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人,再加上二人应该也是知晓沈淮书身份的,所以走起路来更加颤抖。这种颤抖与靳禾的那种害怕不一样,反而是一种兴奋,一种扬眉吐气的兴奋。
“草民王贵”“民女薛尧”“见过沈将军,城主大人,家主。”二人一进来就直接跪下行了大礼,但是薛家家主在看清这两位的脸庞的那一刻,呼吸停滞了一秒。
“薛尧?你个贱婢也配来这!回你的下人房里待着,若是本公子兴致来了说不定还能宠爱宠爱你!”薛岳在看清薛尧的脸的那一刻,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觉得一个婢女竟然也能得城主召见,觉得稀奇。在薛尧身边转了一圈一脚就踢上了薛尧的肩膀,将薛尧一个女子踢得直接人仰马翻。
可以看得出来,此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只见薛尧咬着唇一声不吭的从地上爬起来,虽然眼中带着怨恨,但身子却很诚实的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头贴在地板上。一旁的王贵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仿佛刚才受到屈辱的是他一般,但是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沈淮书早就受够了这个什么薛岳的无理取闹,用眼神示意了一番之后,周右贤直接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薛岳打翻在地,随后压在一旁。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薛岳哪里是周右贤的对手,这会子才看清楚周右贤的脸道:“放开我!是你!街上动手的人是你!爹,他就是我跟你说当街对我动手的人!你不是说会给我讨公道吗?你快让人把他绑起来!”
薛岳实在是吵闹,周右贤不堪其烦的将衣摆撕下来一块碎布,团了两下就将布塞进了薛岳嘴里,这才安静下来。现在的薛家家主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的话,就算是白活了大半辈子,自家儿子前脚在外面招惹了这一伙子人,后脚就有人降罪到了薛家,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们家这次算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是以薛家家主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被打被塞布团,除了沉默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要他有任何违反规矩的行为,都会被上座的人找机会降罪,是以他只能忍耐。
薛岳虽然不能理解父亲为何不管自己,但是周右贤押着他的姿势实在太疼,没一会他的挣扎就变成了呜咽。
沈淮书看着场面终于安静下来,微抬下巴对着底下两个下人道:“把你们知道的说出来,本将为你们做主。”
王贵看起来还是有些颤抖,开口的声音也同样颤抖,但是他却好像迫不及待了一样,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他不敢直视上座的贵人,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回话:“将军!薛家鸡鸣狗盗,欺侮百姓,虐待下人,草菅人命!”
王贵声音虽颤抖,但却掷地有声,彷如这些话他练习了千千万万遍才得以说出口。薛家主在看到他俩的那一刻早有准备,倒打一耙道:“休要血口喷人!将军明鉴,此人乃是薛家一介家生子,我看他可怜将他提拔到了商队经营,也怪草民太过信任此人,才让此人得趁机会造了假账本,草民悲痛之下只得将此人送进官府。草民实在不知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此时出现!”
“放屁!”王贵也顾不得礼仪了,生怕沈淮书信了他的胡言乱语,只能着急道:“明明是你自己贪图钱财,命我做了假账!我多次劝告,你却让人打折了我一条腿,后来东窗事发,你又将所有罪过推到了我一人身上,如今你还想栽赃嫁祸!”
王贵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盯着薛家主的后背,仿佛不解气一般继续道:“你明知道薛尧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就算我们的父母是奴仆,可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却默认自己儿子强行...强行夺走小尧的清白之身,随后将她弃之敝履,你们从来不把我们的命当命!”
“整个薛府谁人不知,七八年前你们就是用同样的手段将靳管家和他妻子陷害进了大牢,明明答应靳管家会照顾好他们唯一的女儿,却在靳管家入狱后后脚就将靳管家的女儿拉出来毒打一顿扔到了城外!这些我母亲都讲与我听了!你们简直!简直不是人!”王贵越说越激动,已经不知道该骂什么,最后只能憋得满脸通红却憋出来一句不是人!
而他身旁的薛尧早已泣不成声,从王贵开始说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抹眼泪了,本来她也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以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就算在薛府做一辈子下人,她也是愿意的!可是自从除了那件事,她自觉没脸再嫁做人妇,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她不能死,她还有爱她的父母,如果她死了,她的父母怎么办?薛岳又会用什么手段折磨他们?
沈淮书静默的听完了全部,吐出一口浊气,他向来知道大平的内里远没有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干净,他从来不怀疑人性的肮脏,毕竟这就衬的周锦惜的担当更加光明。然而亲耳听到这些,还是会觉得惋惜与感慨,大平对于奴仆并没有相关律法,是以很多下人都可以看做是那些有钱人或者官员的私人物品,是以他们的生死便也无人在意。
“薛家家主,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沈淮书看着薛家家主已经沉默许久,看起来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问道。
王贵所说句句属实,且完整合理,让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推翻整句话的依据,这些年他虽然从不将下人与外人的利害看在眼里,但是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与儿子,所以他拼命赚钱,为儿子铺路,儿子不愿意干的事情从不勉强,也从未纳妾。他不懂,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但是现在,为了妻子与儿子,他还是要辩一辩的,于是直起身子双手行礼道:“将军,他说的这些事,草民从未听过,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小人如此污蔑于我。”
如此苍白话语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沈淮书也失去了耐心,这样推拉根本毫无用处,厌烦的摆了摆手道:“将王贵与薛家主一同带下去,严刑拷打之下必出真章。”
这话他也是私底下特意吩咐过的,说是二人一同拷打,但其实王贵这边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只有薛家主那边用的真家伙,他说的拷打自然也是用的自己人。
城主站在一旁犹豫再三道:“将军,酷刑之下多是冤案,这...”沈淮书没等他话说完,只是凉飕飕的侧看了一眼城主,城主当即便闭上了嘴,暗自懊恼自己多什么话,生怕祸到不了自己身上!
因为沈淮书一早便说过此事,王贵并不感到害怕被带下去之后只留薛尧在原地瘫坐。而薛夫人早已六神无主的拉扯着薛家主的衣服不让他走,还是沈淮书一句:“你也可以去陪他。”才让薛夫人全身僵硬的松开了手。
沈淮书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示意周右贤放开薛岳,薛岳早已在沈淮书随意就将自己父亲丢进大牢之后吓傻,此刻就算是被松开都有些呆愣,完全忘了反抗。
沈淮书站定在薛岳面前云淡风轻道:“凡是皆有因果,你父亲的账你父亲还,你自己的账,你自己还。”
薛岳这才回神,将嘴里的布条拿出扔在地上,面色难堪道:“我自己的账?什么账?”他似乎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出现今日这种情况。
“七八年来你虐待靳禾,还有上次你在街上虐待沈喜的账。”沈淮书眼神毒辣的倾近身子在薛岳耳边缓缓到来。
薛岳眼睛缓缓睁大,有种前所未有自己的罪行被揭发的恐慌感,更是在目睹自己父亲被带走的那一幕之后暴涨道:“你想干什么!那贱种...那女人跟你什么关系!还有那个小白脸!”
沈淮书没有着急判定薛岳的生死,而是恢复了原本的眼神,将自己与薛岳重新拉开距离道:“原本你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是要被处以极刑的,你懂什么是极刑吗?就是拿刀子在你身上一刀一刀的划出波纹,然后将肉从你身上片切下来,最后只留一副骨头架子,等你快要疼死的时候便要让大夫治好你,治好后继续切,直到全部剔骨除肉为止...”
沈淮书用最轻柔的嗓音说着最恐怖的话语,薛岳只是听一听就觉得有些反胃,似乎当场就要吐出来了。当然,其实极刑是要用在十恶不赦的人身上的,像薛岳这种,虽说打骂下人,但是下人算作薛家私人财产,官府也不能说什么。况且也没闹出来过人命,所以根本用不上极刑,但是沈淮书就是利用了薛岳大字不识几个这个特点故意吓唬他的。
“将军,那个什么将军,你救救我,你救救我!”薛岳现在才知道害怕,若是一天一前有人说他要被处以极刑,他只会笑着让那个人去死。但是如今,他不信也得信。
沈淮书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这可怎么办?我似乎也没有办法,对了你要是肯配合我做一件事情,或许你便可以减刑,至多也就是个株连九族,但是你自己可以活下来。”
这话也是骗他的,此事也不会株连九族,只是会挨板子,当然如果沈淮书想,也可以株连九族。
“好好好。什么事?我干!”薛岳一听自己能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根本没有犹豫。这一幕似乎早在沈淮书的预料之中,但是还是装作惊讶道:“你父母可都是会死的,你不考虑一下?”
薛岳拼命摇头道:“不考虑不考虑,我才不要什么极刑,你救救我,你救救我!”薛岳已经顾不得任何事情了,只能跪下拽着沈淮书的衣摆死命的求爷爷告奶奶。
一旁的薛夫人早在薛岳说好的时候便惊讶的回头看向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那是她与自家老爷从小疼爱着长大的唯一的儿子,她想来疼爱这个儿子,什么好的都紧着他用,甚至从来对他的那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竟然在现在这个时候如此没有一点犹豫的就放弃了自己与丈夫的命,怎能不让她心寒!
沈淮书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在这对母子脸上流连了一会,心情很好的道:“真该让你父亲听听。”
随后沈淮书交代了明日薛岳要做的事情,又让周右贤保护好薛尧和王贵,他怕到时候这个薛岳在背后搞小动作。最后才是命令城主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自己来过此处,在城主屁颠屁颠的答应以后,他才扬长而去。
沈淮书从城主府出来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暗下来了,心道不好,自己消失如此长的时间,万一周锦惜醒了问起来,还真不好伪装,于是匆匆带好面具离开了此处。
周锦惜从床榻上清醒的时候,也已经不是很早了,她的脸上还是有些红肿,第一眼便看到靳禾坐在自己床榻边上发呆。
不说话的靳禾就仿佛是一尊石像,呆愣楞的盯着一个方向出神,和平日里的样子完全不同。周锦惜张了张嘴,却嗓子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手微微动一下。
靳禾很快便感受到了这件事,赶忙确认周锦惜是否醒来,等到看清楚周锦惜确实醒过来,两行热泪瞬时从脸颊两侧滑落。
周锦惜手用力抬高抹去靳禾脸上的热泪,眼露疑惑的压着声音,道:“怎么了?哭什么?”
靳禾惯会察言观色,赶紧去到了一杯水给周锦惜喝下,周锦惜才觉得口腔里的血腥味好了很多。
靳禾低垂着脑袋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开口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周锦惜现在脸上的伤口除了几道擦伤和红肿就是身上有几处在地上摩擦而形成的擦伤,其实已经不太碍事,便摇了摇头。可就是周锦惜如此无所谓的态度,令靳禾越发愧疚起来,豆大的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