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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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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昂,你究竟想干什么?”周锦惜站起身来看着周少昂摇晃着身子走进来。平日里清冷如玉的少年,如今有些心不在焉,令周锦惜有些疑惑。
明明他今日走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周少昂抬起头来阴鸷的目光陡然投射到周锦惜身上,昏暗中清冷姣好的面容上挂着对他的恨意,可是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皇姐....”周少昂抬起手来想要去触碰周锦惜,却被周锦惜躲开,问道:“阿姐当真不记得我了。”
哀伤的目光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位监国大人的脸上,周锦惜惨淡一笑,想着究竟是何事还能引得她这位心气高的皇弟如此悲伤。
周锦惜压根没有理会周少昂的话语,她已经本能的不想再去听这位监国大人说什么了。周少昂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强撑着扯了扯嘴角道:“三年前,你可记得你将玲珑盏给了谁?”
周锦惜眼中划过一丝茫然,什么玲珑盏,三年前自己也才十二三的年纪,周少昂也才六七岁,两个人根本没有见过面,何谈玲珑盏。
“什么玲珑盏?”周锦惜后退一步警惕的看向周少昂,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她唯恐一不小心掉进周少昂的陷阱里。
“你果然忘了,罢了...罢了....”明明才十几岁的男孩子,个子已经不矮,他自小便被当成第二个储君培养,在自己外公每日的洗脑下活在长姐的阴影里,他存在的意义恐怕就是助母家夺得皇位罢了。
直到三年前,自己从左都御史府逃出来在路边,一位美若天仙仿若仙女的人将他从尘埃里拉起,含香的手帕擦干净他脸上的尘土,告诉他不要着急。恰逢路边只是一个摆摊模样的人叫卖,自己看上一个玲珑盏却因为身上没钱而无法。
事实上,就算是左都御史知晓了,也会说一句男子无需将心思放在这上面,等他有一日继承大统,什么东西都是他的。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他从小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收集漂亮的东西。
玲珑盏是,长姐也是。
他恍然想起那日原本玲珑盏是被长姐看中的,见自己一直盯着看,便送与了自己。温柔的笑意坚定而有力量,后来的小厮告诉他那便是当今储君殿下,自己的长姐。
周少昂回神片刻,目光实实在在落到现在的周锦惜身上,他什么都可以不要,这皇位他也不稀罕,若是皇姐想要,让出去也没有什么,可是他不能接受长姐是别人的。
天知道那日看见沈淮书将长姐护在身后的时候,他有多想杀了沈淮书。不过现在好了,沈淮书生死未卜,被自己和外公派出去的军队前后夹击,只能一点点慢慢耗死在玄灵山上。
“长姐不记得便不记得吧,日后长姐只要能记得住皇弟便好。” 周少昂踉跄着上前,暗金色的长袍拖地他也恍然未觉,只想将周锦惜抓在手里。
看着如今精神状况不太好的周少昂,周锦惜面露疑惑,她这个皇弟为何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不耽搁她一边往后躲避,一边狐疑的质问道:“你将父亲如何了?”
她现在一心只有父亲的安危,一点也不想管这个皇弟如何想的。哪知周少昂上前一把拉住周锦惜的胳膊,硬生生断了周锦惜想要往后走的路,而后脸上有些阴沉道:“父亲,沈淮书,南越。皇姐心里放的下的东西很多,怎么就没有一个我呢?”
他近乎癫狂的大吼出声,手上力道愈发重起来,周锦惜被捏的硬生生“嘶”了一声,但却唤不醒周少昂一点理智。
“我不要皇位,从未想过要皇位。每个人都在把我往那个位置上面推,凭什么?凭什么我生下来就要走这样一条路?”
他吼叫着,却叫周锦惜一愣。这番话她也在黑夜中无数次的质问自己,质问命运,最后化成眼泪埋没在那一个个日日夜夜里,没有答案。
看着眼前眼睛发红的稚嫩的脸庞,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像是一个未及笄的孩子,周锦惜或许出于同情或许出于同病相怜,竟然忘记了挣扎,抬手想要抚上他的脸颊,可手未落到实处,便幡然醒悟。
就算他可怜,可也实在可恨!就凭如今父亲这一桩事,便知晓虎毒不食子,他竟然直接囚禁了自己父亲和外人站在了一起。
“你若是现在放开我,放了父亲,一切还有救。”周锦惜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冷静的和周少昂周旋道。
“有救?为什么要有救?把你们都放了,然后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与沈淮书那厮成婚,看着天下太平,唯独我锒铛入狱?皇姐,开弓没有回头箭。”周少昂的眸子变得清晰,他似乎彻底陷入了某种情绪里,让周锦惜看的心惊胆战,实在不是一个他这个年纪会露出的神色。
话间尽显冰冷,周锦惜退无可退,仰身倒在身后的床榻上,惊呼道:“周少昂!你可知晓你在干什么?”觊觎长姐,大逆不道!
周少昂双眸微眯,细长的眼眸尽显威胁:“只要这天下都是我的,什么才是大逆不道?”
说着便将周锦惜压在身下,修长的手指解开周锦惜身上的薄纱,周锦惜没想到他会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甚至不顾伦理纲常!于是尖叫着用力的推开周少昂,虽说周少昂尚未长成,但总归是男子,周锦惜这几日又连连咳血,如今脸色苍白如雪。
“你若是被前朝大臣知晓此事,就算你有一日登上皇位也躲不过天下人的唾沫!”周锦惜拼命挣扎着,动作越来越无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
她蓦地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沈淮书,走之前特意叮嘱自己,不可独自进宫。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有用了,周锦惜手心紧紧攥着身后上好的苏锦,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陷入到这种境地。
“阿烨....”周锦惜模糊中好像看到了沈淮书,眼泪蓄满了眼眶,衣衫凌乱之下脸色绯红,一副被欺凌的模样。
周锦惜不知道自己如今发丝散落在自己额前,艳红的口脂尽数被自己吞入腹中,一双温暖的大手将自己托起,在耳边轻轻道:“没事了。”
周锦惜一下子放松下来,陷入了混沌。门外一阵混乱,士兵冲了进来将周少昂包围起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纵使再厉害也抵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快便被押住动弹不得。
“将大皇子殿下押下去,一切等储君苏醒后定夺。”沈淮书怀中抱着周锦惜,目光冰冷的打在周少昂身上,他早就觉得这个大皇子意图不轨,本以为只是对皇位,没想到是对周锦惜。
这种没有正常人心思的祸害,也不必留了。等周少昂被押下去之后,他才看向怀里的周锦惜,几个月未见她好像瘦了很多,原本好不容有有些血色的脸颊如今也已经完全褪去血色,令人看的心疼。
他被困在玄灵山的日子里,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如今周锦惜在干嘛,是否还乖乖待在东宫里?若是没有西凉王与康王谈崩,给了他机会趁虚而入,恐怕如今他还真的生死未卜。
但是怪也只能怪这位贪得无厌的康王临时反水,承诺许给西凉王的城池一缩再缩,最后引得西凉王大手一挥不再与康王合作,撤兵从西面进攻。
若说这二位合在一起能让大平束手无策,分开来看实则一盘散沙。沈淮书带兵在山上七天靠着和露水吃草皮才得以生存,终于找到突破口得以冲出重围。
不过这种令康王丢脸的事情很显然没有传回京城,周少昂也只知晓康王与西凉王谈崩一事罢了。
“殿下!”幼白刚刚见到沈夫人,还是自己在婢女的帮助下从后院狗洞爬出去的时候才能到沈府,刚说完情况,还未想出什么解决办法,沈淮书竟然带兵班师回朝了?
眼见着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周锦惜,回来便不省人事了,幼白着急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君上元后指望不上,若不是姑爷回来的及时....
她还尚且不知道周少昂的狼子野心,但已然觉得周锦惜命苦的很。
沈夫人一把扑在眼见着消瘦下去的沈淮书怀里,呜咽着说不出话。她毕竟是长辈,就算再担心也不能丢了礼仪,不能在小辈面前唉声叹气。
但不代表她心底好受!“我的儿....”沈夫人看上去年迈了不止十岁的身躯摇摇晃晃,甚至没有沈淮书的搀扶都站不稳当。
沈老将军也在一旁站着,虽然并未说什么,沈淮书也能看得出来他鬓间多了几缕白发,这段日子以来,沈府遭大皇子忌惮暗中控制,他们过得不比周锦惜好多少。
沈淮书看着这一家子,脸上的胡茬已经几日没有刮过,如今看上去眼中红血丝繁重,精神状况也不多好。
“好了。先让孩子去收拾吧。”
边关城破,都城人人自危,监国大人不作为尚且不管朝政,储君也不见了踪影。这时候百姓才意识到周锦惜之前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但是光想没用。
沈淮书是秘密回城,并未有多少人知晓,但是沈老将军终究松了口气,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
周锦惜清醒过来的时候,熟悉的帷幔垂在自己眼前,她手指轻动意识慢慢回身,陡然清醒,慌乱的去看自己的衣衫。虽然已经遭人换过,但是尚且穿戴整齐。她环顾四周,确认是自己寝殿无误以后,心下忐忑。
昏过去之前好像确确实实看到了沈淮书的影子,但是...明明沈淮书人在边关生死未卜...周锦惜思及此,目光黯淡下去,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幼白。”她沙哑的声音轻唤,一边惊讶于自己的声音,一边觉得自己身体不堪重负,真不知道哪一天便会倒下。
恐怕这二十当真是熬不过去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只竹青色刻丝金缕鞋踏了进来,周锦惜目光落在上面呼吸不住的一秉,还未呼吸顺畅抬头一看,两行眼泪顿时打湿衣襟。
仿佛要将这几日的委屈一并哭出来一样,她从未如此想念过沈淮书。沈淮书方才听见房里动静,不管不顾的走进来,没想到看到的竟然就是未婚妻半撑起身子在床榻边望着自己,眼泪流花了整张小脸,令人心疼。
他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坐下拥人入怀觉得心脏生疼,这几日的思念担忧在这一刻化为虚无。
“你如何...如何回来的?”周锦惜手心紧紧攥着沈淮书的衣袖,心下想着看来那日见到的真的是沈淮书,而后松了口气。周少昂没能得手....
沈淮书捡了些能听的讲与她听,就怕她听了觉得他在外过得艰难,虽然确实不容易。其实幼白已经趁着周锦惜昏迷这段时间,将东宫的事情讲与了沈淮书听,越听沈淮书促起的眉毛便拧的越紧。
他已经派人闯进君上的寝宫,君上确实在病重到昏迷不醒,但是也不是尚未可救,宣了太医之后便请了元后进去照顾,也算是解了周锦惜心头一桩事。
听完沈淮书说完,周锦惜暂且松了口气,又说起来边关的事情,取过来玉玺下了令,派兵前去捉拿反贼康王,抵御倭寇守卫大平。
其实玉玺早就被君上暗中交于周锦惜,所以周少昂就算是想处理国事,也没有办法。只是周少昂真就不曾对周锦惜下手,连东宫都没搜,这一点倒是令周锦惜有些惊讶。
不管他怎么想,至少现在周锦惜能够有玉玺下传诏书就是一件幸事,沈淮书替周锦惜研磨,空荡荡的衣服里面周锦惜几乎撑不住之前的华服。
她站久了还是有些眩晕,诏了太医来只说还是老毛病只能靠汤汤水水撑着。
“我这一去恐怕又是数月,你可记着找人看好周少昂,不要单独去见他。虽说康王和左都御史都不在京城,但是难保还有余孽未浮出水面。”沈淮书担忧的看着周锦惜,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双手。
周锦惜淡然一笑道:“记下了。”同样的错误她不会犯第二次,沈淮书还是有些不放心,欲言又止,周锦惜为他理了理衣衫道:“你放心,明日我便搬去母后宫里,沈将军和沈夫人也接过来,只要我们一家在一起,便不会有事的。”
沈淮书点点头,这话在理,可不要像是这次一般,救兵都搬不到。而后他怜惜的抚上周锦惜的脸颊道:“你身子不好勿要太过操劳。”
周锦惜脸色一红,点点头。饶是到了现在,只要沈淮书对自己太过亲近一点,还是叫她面红耳赤。外面一片寂静,无人敢进来打扰二人说话,沈淮书盯着近在咫尺的樱桃唇,慢慢俯身而下。
周锦惜心跳加快,但也并未拒绝的顺从的闭上眼睛。二人在书房中拥吻,似要将对方融入骨血。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