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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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除夕那天晚上是发生什么事了么？”纪茝终于还是问出口，她原本很有耐心，她如一个沉稳的猎人，准备好天罗地网，坐等猎物上钩。
她原本打算如果何露不想提年夜那通一直贯彻了跨年瞬间的电话，她也不会主动提起。
何露重新回到陶源后对那个沉重的夜色闭口不提，原本那个夜晚应当成为两个人心照不宣不述之于口的隐秘。
可纪茝差察觉到了何露回来之后身上的某些变化。
何露比以前要安静了许多，有时候低垂的眉眼里少了曾经的无法遮掩的张扬明媚，语气也要懒散不少，甚至……甚至何露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减少两个人的相处时间。
纪茝最后发现的，也是最在意的不过也就是最后一条，原本她以为只是她的臆想，但是并不尽然 。
每次相处下的靠近，何露抽身都略显匆忙，就像是现在。
下午学校放学的晚饭时间纪茝和何露按照惯例出校门在学校附近一家好评如潮的麻辣烫拒绝的晚餐，在两个人走回学校的路上路过上学期新开业的奶茶店。
这家奶茶店的生意一直不错，哪怕已经开了两三个月，大家的新鲜感都已经过去，可是上学放学的高峰期这家店门口能排队排到快马路上。
初春的风冷冽，吹过路边高大的梧桐树，使得梧桐木枝丫碰撞，昏黄路灯映照着新叶在风中晃动。
何露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游离，排队的过程里也指数一言不发地跟随着移动的队伍往前一点一点挪动。
突然说想要喝奶茶的人是何露，可是这会儿兴致缺缺的人也是何露，纪茝看着何露失去焦距的目光无处安放似的四处游走，可是偏偏落不到她身上。
不怪纪茝多想。
纪茝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无声叹息，最后还是败给了心里隐隐约约滋生蔓延的不安。
纪茝知道收网这一刻的时机有多重要，可是有时候理智难敌感性，这句话对谁来说都适用，如果理智占据上风，只不过是没碰到能越过理智阀值的大事而已。
不过只要何露在这个时候但凡展露一点儿抗拒这个话题的意思，纪茝也不会再关于这个话题多说一个字。
所以在何露提出不想喝奶茶之后，纪茝近乎是有些逾矩地问出这个问题，以目前她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来说，纪茝只要再多主动走近一点，都不合适。
何露有些错愕地抬眼。
纪茝的下巴被柔软的颜色青绿的围巾拢着，如此浅淡的颜色层叠渲染于柔软的绸缎上，于灯光下又近乎透明，明明暗暗的光线在此时都落在一个人身上，光暗阴影的渲染似乎都于此刻恰到好处，像是刻意设计又小心的落笔。
于是连空气中漂浮不定的奶茶香气都多了几分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朦胧空灵。
何露在初几还是不厌其扰地被沈妤叫出了门，年都还未过完，这天冷死个人，连蛇都要冬眠，能有什么玩的。
无非就是聚餐，KTV，逛商场几种玩法。
沈妤除了何露也没叫别人，当然何露觉得除了某个人以外也不会有别人愿意在大过年的陪沈妤出门逛街了。
何露不太爱逛商场，冬日的商场里暖气很足，喜气洋洋地贴着新年福字和对联，不重样的灯笼沿着商场内里装点。
别看沈妤平日性格不算是太细心，有些大大咧咧，对身上要穿出门的东西还是很上心的，她拉着何露陪着她连着逛了几家她曾经都很是心仪的服装店也没挑到几件满意的。
走了半天折腾了快一下午，沈妤试穿衣服也累了，终于收手了，她有些不太满意地和何露吐槽：“怎么感觉这些店子的品味都不如以前了。”
半天沈妤也没得到身旁人的回应，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不知道注意力放哪去了的何露：“何露，你在干嘛呢？”
何露的目光停留在面前陈列了半壁色彩花纹各异的围巾上，客观来说，这家的价格其实有些浮夸了，品质抵不上其高昂的价格，算不上物有所值。
只不过很多东西评判是否物有所值并不依赖于固有的条条框框之内，近些年占据了越来越大市场的情绪消费也是如此，这需要看每个人自己的评判标准。
“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审美变了，”何露漫不经心地回答了沈妤的问题后看向一旁站着的销售员，“帮我把最上面那条青绿色围巾拿下来可以么？”
“哎，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么清淡的颜色了，”沈妤撑着下巴看着何露，不要脸地猜测，“不会是要买来送给我的吧？我觉得那条蓝色的更好看。”
何露冷淡瞥了沈妤一眼：“人是会变的。”
“你过个年上来怎么这么喜欢讲道理了，谁还不知道人是善变的动物了，”沈妤嘀咕着嘀咕着突然发觉道，”我才不信你是买给自己的，还是说，你在陶源是不是认识了结交了好朋友，买给人家当新年礼物？”
何露不可置否。
“何露！你都没有给我买新年礼物，你变了。”沈妤大叫。
何露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打包围巾的礼袋后然后看着沈妤在这装模作样地抹眼泪：“你不是说你知道人都是善变的动物么？”
沈妤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书中撒娇的小姑娘可能都比不上沈妤这会儿娇滴滴哭啼啼的声音，可是唯独缺少了点睛之笔的悬挂欲落的泪珠：“但也没想到能善变成你这样啊，我们之间可是十来年的交情呢，难道抵不过你在陶源的这半载光阴么？”
沈妤眼见何露对自己的表演无动于衷，又换了一个思路：“你不会是在你那陶源中学看上哪个帅哥了吧？你有看上的帅哥都不告诉我是吧，好啊何露，你就这样对我？！不对啊，这颜色，怎么看也不应该是送给男生的吧？”
何露见沈妤越发有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有些不耐地道：“打住！”
“你看看，分别区区半年，都对我不耐烦了，这要是多分开一会儿不会连我都不认识了吧？”沈妤的发言又开始往之前的道路前行，语气幽怨非常。
“你还记得你之前看上的那双鞋在哪家店么？”等何露给手机那头的人发完消息，她才终于抬起头看向沈妤。
一瞬间沈妤眼睛都亮了，她笑着去抓何露的手臂摇摇晃晃：“嘿嘿何露你最好了！”
“你也觉得我眼光不错叭？”沈妤已经把这双马丁靴穿上了，她踩着这双鞋高高兴兴地在店里一蹦一跳的，语气高兴。
沈妤嫌贵没舍得买的这双马丁靴确实版型很好，内里的毛绒也刚刚好，摸上去都足够柔软舒适。
何露一边低下头发消息一边应了一声，等她抬头，她已经动作十分自然顺畅地拿起柜台里另一双价格更漂亮的长靴对着店里的营销员道：“帮我拿一双36码的。”
“你什么时候喜欢穿长靴了？”沈妤并没有注意到何露今日频繁看手机的小动作，于是从心发问道。
何露懒懒看了沈妤一眼，用沈妤能非常直白地听出来是敷衍的语句陈述道：“人都是会变的。”
“怎么突然这么问？”何露没有想过纪茝的气质会和这条青绿色围巾这么搭，纪茝半张脸隐匿在围巾里，青绿色的围巾称得她的脸不过巴掌大，更是白皙得有些过分。
隐晦的路灯透过这抹像是无凭漂浮在空中的青色，于是这一抹青色也染透了路灯灯光。
何露垂眸，伸出手帮纪茝微微调整了一下围巾的高度和褶皱，于是手指指尖顺理成章地沾了染上青绿的灯光，对方温热的呼吸也轻轻蹭过指尖。
“你说呢？”纪茝的声音很轻，融在夜风里，几乎不可闻。
何露收回了手，是回来之后第一次没有闪躲纪茝的目光，可是她在这样的情境下选择的是往后退了一步，就这样瞬间抽离了原本逐渐靠近的气氛。
夜风真的很冷，不论是怎样热烈冲动的情绪被夜风这么一吹也要凉三分。
何露安静地看着纪茝，最后别过头：“等会儿路上聊？”
最后两个人还是排队点了一份情侣奶茶套餐。
和上次一样，一杯轻山初雪，一杯雪落轻山。只不过这次两个人的奶茶口味和上次对调了。
这家奶茶店明明开在高中门口，情侣奶茶套餐却偏偏是奶茶店饮品单上最显目也是打折力度最大的那类，然而无人知晓会有多少人借着这样的机会在夜色里又或者是一句玩笑话里偷渡真心。
两个人并没有直接往教学楼走，而是往操场去了。初春的北方天依旧黑得很早，今日明月高悬，在昏暗的操场上月光落了满地，而人影绰绰约约。
柠檬白茶偏甜，涩味很淡，相较而言纪茝可能还是更喜欢喝茉莉乌龙味的雪落轻山，虽然微苦，但是这样才会愈发察觉回甘的珍贵。
只不过很快，纪茝就仿佛味觉失灵了，明明是酸甜的果茶香，竟然舌尖的余味只剩下涩然。
“我的童年应该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坏，”纪茝忍不住伸出指尖，她的指尖轻轻碰触碰到何露眼尾透明的液体，月光下银白色液体的温度是与其颜色格格不入的滚烫，像是随时能烫穿皮肤，“江璃说的没错，我眼里关于老街的回忆和她并不一样。”
纪茝没有想到除夕那天江璃竟然和何露打了这样一通电话，所以那天夜里，何露的悲伤，原来真的大部分是因为她么。
那天无人察觉的夜色下，对方是否也展显出了这样的脆弱？纪茝有些难以言说内心的那一抹慌乱，她又一次束手无措，她只能竭力想着怎样才能用匮乏苍白的语言安慰到面前的人。
纪茝在定居在长泽之前一直没有归属感，她跟着父母一起走过很多地方，她的父母在学校里开过食堂，于是她曾经生活里有一段时间睁眼闭眼都是学校提供给员工的很逼仄的小屋。
纪茝也曾跟着父母在烟雨江南为了生计的鸡毛蒜皮奔波，她见过最大的批发市场的琳琅满目，也见过烟波摇晃的小桥流水。
长泽的老街在现在对于纪茝来说都是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纪茝小学二年级就转学到了长泽那条街道最有名的小学，一直到小学毕业才离开，后来她就再也未曾在某个地方这样长久地停留过。
老街是很破败，可是落在纪茝眼里却是很热闹的。凌晨四五点有鸡鸣，晚上七八点有狗吠，蝉鸣，蛙鸣，还有人家从小养大的鸡鸭会在清晨鸣叫，这些都是纪茝眼里的乐趣。
人生来如浮萍，她也曾埋怨，也曾不甘，也曾在面对泥泞见过月光的时候觉得老天不全公平，直到她就这样平平安安无大病无大灾地活到十七岁，她觉得老天还是眷顾她的，起码她身体健康，家人平安喜乐。
她从未奢望月光会照亮她，没有人不会喜欢皎洁的月吧，可是偏偏月亮还是落了光照亮了她的前路。
纪茝温柔讲述里的老街和江璃口里破败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纪茝眼中的长泽是曾经纪茝以为的可以永远停驻的地方，曾经纪茝还只是个目不识丁的小孩的时候，也只是希望她能长久地留在某一个地方，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