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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装牛奶的杯 ...

  •   装牛奶的杯子滚落在地上,牛奶溅了一地。

      小孩在床上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身体在不停颤抖,脸颊通红,眼睛紧闭,嘴里溢出难耐的呻吟。

      傅临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淋雨之后的江眠星被梦魇缠绕着,发起高烧,傅临洲的手上像是触碰到一团凶猛燃烧的火焰。

      这样下去会烧出问题的,他轻轻推了他几下,想喊醒他。

      “眠眠?”

      江眠星哼唧了一声,紧紧闭着眼睛,神智模糊,像是梦见了无比痛苦的事情,滚烫的眼泪沿着脸颊淌下来,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什么。

      傅临洲坐在床边,凑近去听。

      江眠星恍惚间感到有人靠近,干净的味道和温暖的体温,以及温柔的动作,都让他确信,这是他每晚偷偷想念的人。

      他朝他张着手臂,祈求道:“妈妈,抱,妈妈,抱。”

      他病得可怜,傅临洲软了心肠,将他抱进怀里。

      因为这个来自“妈妈”的主动的拥抱,江眠星所有的委屈都爆发了,紧闭的眼里藏着流不尽的眼泪,哭得乱七八糟,伏在他怀里含糊不清地诉苦:“妈妈,怎么办,爸爸也不要我了。”

      傅临洲被一具滚烫而柔软的身体充满胸怀,感受到他热切的渴望和依恋,遭到传染一般,心口微热。

      他轻抚他的后背,擦拭他脸上的泪水,低声安抚:“你很好,没有人舍得不要你。”

      然而怀里的孩子被梦魇住了,大概是根本没有听见他说话,趴在他肩膀,抽噎着哭湿了他的衣领,沉浸在那个他无法得知的可怕的梦里。

      傅临洲不忍强行将他推开,留他独自受着噩梦折磨,将他一起抱去外面,一只手拉开柜子,找到医药箱,忙忙乱乱地把药喂下去。

      深夜,市中心的顶层住宅公寓内,空旷寂静,灯火通明。

      傅临洲抱着他的小客人,沉默地坐在床上,等着药起作用。

      江眠星渐渐睡得安稳了很多,松开了紧抓着他不放的手,重新蜷缩进被窝里。

      傅临洲量了一下体温,已经退热了。

      他帮他擦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时,他很配合,不再哭闹,傅临洲感到一阵如释重负,

      他的小客人闹腾的时候很磨人,但很快就会变得很乖,作为一个比他年幼太多的孩子,表现得已算十分优秀。

      说到底,还是他不够细心,今晚的雨那么大,早春天冷,淋了那么久,早该想到有生病的可能,应该先让他驱寒的。

      傅临洲莫名多了一点养孩子的心得,轻手轻脚收拾了洒在地上的牛奶,关上灯,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关上门离开。

      第二天一早,江眠星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意识逐渐回笼。

      这不是他的房间,他和爸爸吵架了,爸爸会和别人组建新家庭,会有新的孩子,那个家不再属于他了。

      他无精打采地走出客房,房子很大,他漫无目的地转悠一会儿,在一间摆放着健身器材的房间里找到傅临洲。

      傅临洲关掉跑步机,擦了擦身上脸上的汗水,一边往浴室走,一边交待道:“稍等,我去准备早餐。”

      江眠星来得不凑巧,这两天做饭阿姨请假,只能等着傅临洲这个主人家亲自下厨。

      他半夜病了一场,现在仍旧病恹恹的,闻言乖乖坐在沙发上,有些无聊地看着落地窗外面。

      雨已经停了,城市又喧嚣起来,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硬光泽。

      他想起来昨晚做的那个柔软的梦,心里很甜蜜。

      傅临洲把早餐端过来,面包片,鸡蛋,牛肉,西兰花,还有一杯热好的牛奶。

      江眠星没什么胃口,看到这些,更加没有吃东西的欲望,拿着面包片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心不在焉地咀嚼着。

      傅临洲指节轻叩桌面,提醒道:“好好吃饭。”

      江眠星刚生过病,身体需要营养,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病恹恹的,但是心情并不坏,忍不住想要分享心中隐秘的欢喜。

      他对傅临洲的话置若罔闻,用一种伪装出来的很随意的口吻说道:“昨晚,我梦见我妈妈了。”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刻意,被人看出来,快要十八岁了,还在想妈妈。

      傅临洲是认识他母亲的,他觉得和傅临洲分享这件事情不算突兀。

      他慢慢组织着措辞,回味着那种被拥抱的甜蜜,“我梦见妈妈抱着我,守在我床边,哄我睡觉。”

      虽然那只是一个梦,但带来的感觉是真实的。他希望这种幸福的感觉可以持续得久一些。

      傅临洲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昨晚的临时扮演很成功。

      他端起咖啡镇定自若地喝了一口,将小孩的注意力那个“梦”上面引开,问:“当年你为什么不跟你母亲一起走?”

      江眠星眼神闪躲着,垂着眼帘,嗫嚅道:“因为,因为我不喜欢国外的天气。”他又指了指盘子里的面包片和西兰花,说:“还有食物。”

      傅临洲看出来他没有说真话,至少前半句不是真的,依恋母亲的孩子顾不上考虑天气的问题。

      他很有分寸地不再多问,聊起了今天的早餐:“我不知道你们小孩子的口味,过两天阿姨休完假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

      江眠星把面前的牛奶推开,眼巴巴望着他的咖啡杯,说:“我也可以把每天的牛奶换成咖啡吗?”

      傅临洲摇摇头,拒绝得很干脆:“小孩子不要喝太多咖啡,这是规矩。”

      江眠星又急又气,瓷白的脸颊泛起漂亮的粉色,提高了声音抗议:“我已经成年了!”

      傅临洲放下咖啡杯,不紧不慢说道:“还有四天。”

      江眠星觉得借住在这里果然是一个错误决定,这个人仗着和爸爸认识很多年,就以为可以像爸爸一样管着他,给他立规矩。

      要和爸爸划清界限,就要同样和爸爸的朋友划清界限,他们是一丘之貉。

      他藏好自己的心思,收敛情绪,作出已经恢复冷静的样子,“好吧,不行就不行。”

      他很快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问:“傅叔叔,你能借我一点钱吗,等我自己赚到钱了就会还你。”

      傅临洲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如果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他会选择最省事的做法,毫不犹豫地给他一大笔钱,然后任由他去胡闹。

      只是他与他父母的情份摆在这里,即便看在师哥师姐的份上,他也需要对这个孩子负责。

      “你要钱做什么,想要什么我会直接买回来。”

      他盯着江眠星,目光中带着审视的味道,这副神情使他更加具有威慑力。

      江眠星忽然就底气不足起来,仿佛是在骗长辈的钱出去鬼混,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想去朋友家住。我不想麻烦你了,傅叔叔。”

      傅临洲哼笑一声,“你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江眠星前不久才跟着爸爸搬到云城,新学校开学没几天,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有可以借宿的朋友。

      他改口道:“我可以住酒店。”

      傅临洲说:“不行。”

      江眠星噌地站起来,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腰带终于散开了,敞着领口,少年人白皙细腻的皮肤在衣服下半遮半掩。

      他似乎不觉得在一个年长的同性面前露出这副样子有什么不妥,若无其事,气呼呼问道:“为什么不行?”

      傅临洲不动声色偏过脸,从他身上移开目光,道:“你爸把你交给我了,我要对你负责。”

      江眠星气汹汹地说:“我才没有被他交给你,我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你不用对我负责,只需要借我一点钱。”

      他说着,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求对方,声音弱下来,可怜兮兮地走过去,抓住了男人的袖子轻轻晃了几下:“求求你了傅叔叔,借我一点钱吧,我可以给你写欠条。”

      傅临洲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直接拒绝的话,小孩大概会哭,小孩子一哭很难收场,凶不得,哄不好,十分棘手。

      他先假意答应下来:“可以。”

      江眠星正要高兴,他接着又说:“不过要先等你过完生日。”

      江眠星不满地嘀咕着:“四天而已,这有区别吗。”但也没那么完全无法接受了,只是四天,他忍忍就过去了。他要提前学习做一个能忍耐的成年人。

      两人交锋结束,傅临洲打开门,助理带着几个人,推着好几排衣架走进来,将空旷的客厅占去一半。

      江眠星一脸新奇地凑过来看,傅临洲用身体挡住他,把他的腰带系紧,这才放他到众人跟前,说:“自己去挑几套合身的衣服,把身上睡袍换了。”

      江眠星低头瞧了瞧刚刚被他系好的腰带,心想反正这都要换了,干嘛还多此一举给他死死系上。

      他埋头玩着自己的腰带,像一个很容易对一切事物产生兴趣的小朋友,或是小狗。

      傅临洲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轻拍一下,叮嘱助理:“照顾好他。”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江眠星决定先挑一条裤子穿上,睡袍下面空荡荡的,感觉很奇怪。

      助理带过来的服务人员态度热情,向他介绍带过来的这些东西:“这边是当季新款,都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喜欢的设计。这边是配饰。这边是一些刚出的电子产品。”

      江眠星拒绝他们帮忙搭配,挑挑拣拣,给自己组了一套很满意的衣服,迫不及待想要出街亮瞎路人的眼睛。

      吴助理跟在他身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谨慎伺候着,无法控制对这个少年的好奇心。

      一来是少年过分漂亮,精致得像个娃娃,二来是傅临洲向来界限分明,与傅家那些血亲都很少往来,怎么会一夜之间忽然和人同居?

      江眠星拿起一套衣服歪着脑袋打量,吴助理抓紧时机拍马屁:“小少爷,这套好看,这套穿上去显得你更白更漂亮了,傅总一定喜欢。”

      江眠星拧着眉,不高兴地说:“是我自己穿的衣服,为什么要你的傅总喜欢。”

      吴助理意识到不妙,少年和傅临洲之间似乎并不是他猜测的那种关系,讪讪地笑了一下,找补道:“是,是,自己喜欢最重要。”

      江眠星并没有想到吴助理刚才那句话中隐含的意味,只以为傅临洲拿他当小孩子,像他爸爸一样,要对他吃饭的口味穿衣的风格指手画脚。

      等过完生日,他立刻就搬出去自己住,他不要整天被这些以长辈身份自居的人管着。

      反正也住不了几天,江眠星随便挑了几套衣服,又拿了自己常玩的游戏机和平板,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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