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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基督山狗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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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4.26】
*由哈利的必读书目《基督山伯爵》引发的一场教父子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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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呢?”
哈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回过头,看见他穿着睡衣的教父踩在最后一级楼梯上打了个哈欠,像是还没睡醒。
“呃……看书?”哈利迟疑地答道,把手里的书翻过来展示了一下封面。西里斯眯起眼睛,借着壁炉不甚明亮的火光看清了上面的烫金字:基督山伯爵。
“我以为你对文学之类的不感兴趣。”西里斯挑了挑眉毛,从餐桌边拖了把椅子到哈利对面,然后一屁股坐下。“确实不怎么感兴趣,”他同样穿着睡衣的教子诚实地说,看着成年人随手把壁炉的火捅旺了些,“不过赫敏推荐我读读这个。”
“赫敏推荐你读这个?”西里斯重复道,表情怪异得仿佛看见年级第一小姐考了不及格,“就算它是青少年经典必读书目,不过在这种时候?”
哈利笑了一下,倒不是为西里斯的鬼脸,“你居然知道它是,那什么,‘青少年经典必读’?”
“我麻瓜研究课的成绩还不错。”早就毕业的格兰芬多自鸣得意地说,“我们家痛恨这个,所以我学得相当努力。”
哈利理解地点了点头,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赫敏说看点其他的大概有助于我放松心情——离伏地魔、巫师、魔法什么的统统远点,之类的。而且这本被称为什么,‘爽文套路开山之作’?说是读了能让人心情好。”
“非常‘赫敏·格兰杰’的主意。”西里斯评价道,“但我得说半夜窝在餐厅里看通俗小说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行为,尤其你还不注意照明和保暖——魔药可治不了近视,莫丽大概也不会愿意看到你感冒。”
未成年人立刻反驳起来:“我只是睡不着才起来坐坐的,没有——呃,好吧。”说到一半他便停住了,注意到对面的男人正盯着自己的鼻子看。哈利伸手一摸就知道它应该已经呈现出了挨冻的红色,“我猜我只是一时忘记了。”
“嗯哼。”西里斯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挥挥魔杖把他们俩头顶的蜡烛点亮,又叫来了两杯热茶和一大条毛毯——真不知道大半夜的他从哪变出来这些——用后者把自己的教子裹成厚实又毛茸茸的一团,“好了,继续吧。”
救世男孩用明亮的绿眼睛瞪他,目光里传达出“嘿你至少给我留个抽出手的缝隙”的谴责。西里斯大笑了两声,把书捡到自己手上:“好吧,那我来念睡前故事?你刚刚读到哪儿了?”
哈利正忙着从重重布料中把胳膊掏出来,头也不抬地回道:“其实我已经读完一遍了……不用睡前故事,我又不是小孩了,西里斯。”
“那你可没指望,哈利,你八十岁我也会继续叫你‘小叉子’的。”西里斯毫不意外地看到翠绿的眼睛因为这句话泛起笑意,“不念故事,那我们来开读书分享会好了——反正你看起来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认真的?哈利终于拯救出了自己的双手,把悬在旁边等了他半天的杯子捧到手里——由此可见他亲爱的教父确实是没什么体贴人的天分——他和西里斯,大半夜的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餐桌边上,开《基督山伯爵》的读书分享会?
西里斯在他的注视里耸耸肩,低下头去翻目录页,大概试图凭这个唤起自己多年以前的阅读记忆。哈利思考两秒,决定对事态的发展放任自流:“好吧。让我想想这东西一般怎么开场……”
他在小学寥寥的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参考,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喜欢这个故事吗,西里斯?”
“我吗,”现任通缉犯嗤笑了一声,“还行吧。”
哈利喝了一口茶水,示意他继续说说理由。于是西里斯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因为这姑且算个以牙还牙的故事。主角恩仇两清,坏人得到报应。我不讨厌这个结局。”然后他问,“你呢,哈利?你喜欢它吗?”
年轻的格兰芬多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他思考了一会儿,西里斯耐心地等着他,“之前还算喜欢吧……在我第一次读的时候,大概是两三年前?只是当个故事,看着消遣……”
“我想这是它诞生的本来意义。”西里斯赞同道,同时也察觉了男孩话语里潜藏的转折,“后来有什么变化了?”
“最近读的时候,我觉得……难过,”哈利斟酌着,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基督山伯爵,那个主角,我在读他的故事的时候,想到……你。”
“我?”西里斯挑起了眉毛。
“对。你们真的挺像的,黑头发、高大英俊的男人,显赫的身份,诸如此类。”哈利说,比前几句痛快得多,“不过我要说的其实是经历上的:被陷害的无辜者,海岛上的监狱,越狱和复仇……”
“哇,我从来没想过我能和文艺角色作比较。”西里斯小声感叹,“不得不说,从第三视角讲出来好像还蛮酷炫的。”
“西里斯!”哈利哭笑不得。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示意他继续说。
“总之就是,我在读那些描述的时候——十几年的冤狱、黑牢、越狱时横渡大海,”他一个个数过去,声音里带着明显低落的情绪,“我都想到你。想到你在阿兹卡班的十二年,逃出来后费了那么大力气去霍格沃茨,好不容易抓到佩迪鲁、却又被他逃走,然后你还得继续过逃犯的日子……现在还被迫待在这里,你最讨厌的——”家。但哈利没说出这个字眼;一方面是他觉得西里斯现在可能并不愿意把格里莫广场称作“家”,另一方面是他所描述的对象没等他说完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扑到哈利面前扶住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
“嘿、嘿!哈利!”西里斯语气里有几分急切,半蹲的姿势使得高大的男人此刻只能稍稍仰起头来才能跟男孩对视,“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你做这些对比,除了为我难过——倒不是说我不愿意看到这个;怪没良心的——还想了什么?”
“埃德蒙·唐泰斯成功地复仇了,而你还没有。”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能把后面的话说得再顺畅些,“《基督山伯爵》有个好结局,而你——我们,还没有。”
“……等等,”西里斯意识到了话里的未尽之意,皱起了眉,“哈利,你别告诉我你在为此自责什么的吧?”
哈利看着他,沉沉的绿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满了否定的回答。
西里斯叹了口气,思索起措辞。而这一小段沉默似乎鼓励了哈利,他垂头盯着地面,张口时的声音比前一次更哑了:“我一直在担心这个,从你和巴克比克一起离开的那个夜晚开始就在担心,” 西里斯担忧地握紧了哈利的肩膀,手底下的触感单薄得让他忘了要说什么,“这一年多我做过很多关于这个的噩梦,长的短的都有,无论做梦时候我那条该死的伤疤是不是在疼……直到三强争霸赛结束那天。我担心的事情终于成真了。”
——是我阻止了那桩复仇、让彼得·佩迪鲁逃走,才会导致后来的这些悲剧吗?
西里斯仿佛听见了哈利的声音这么问,尽管被他注视着的男孩其实没有出声。他又叹了口气,搭在哈利肩上的手指用力捏了捏,好让对方转过来看向自己。
“不是的,哈利。”西里斯说,“这不是你的过错。就算没有虫尾巴——”亲口说出这个名字让西里斯作出了夸张的恶心表情,他欣慰地看到哈利的脸上因此出现了一点笑意,“——也会有别的食死徒,伏地魔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疯子愿意付出一切让主子复活;小巴蒂·克劳奇不就是个例子?”
“而且这些灾难,所有的死亡、伤害、损失,该责怪的是造成它们的恶棍,而不是抵抗和保护的人。这才是真理。”西里斯说着,松开了哈利的肩膀,转而把他的双手握在手里,试图用自己的温度让年轻人再暖一点。“那个晚上你阻止我和莱姆斯动手杀人,这不是错的。这恰好说明了你的善良和正直。该受指责的是彼得·佩迪鲁——”
还有我自己。西里斯在心底无声地补充。如果他没有被哈利的话说服,如果他没有在早就做好了杀人觉悟之后依然贪恋那个“成为清白的人、和自己的教子一起光明正大地生活”的可能的实现,如果他真的能铁石心肠、手段干脆,如果他真的能成为不惜一切也要复仇的恶鬼——
“——他又一次辜负了波特,这是他的错误。”西里斯眨了眨眼,咽下呕出那些嘶吼的渴望,尽可能语气平稳地说,“而你,哈利,你该记住的是这个:永远不要因为你的善良和正直责怪自己。”
哈利盯着他。
小尖头叉子的目光突然有了重量,叫西里斯疑心自己刚刚的吞咽是不是失败了。但年轻的格兰芬多只是用这种沉甸甸的目光看了他片刻,然后说:
“你也是,西里斯。”
“什么?”年长的格兰芬多没反应过来似的问道。
“‘永远不要因为你的善良和正直责怪自己。’”哈利重复了一遍西里斯刚刚说过的话,语气里有种超乎年龄的柔和,“你也一样,西里斯。背叛我父母的是佩迪鲁,杀死我父母的是伏地魔,这都不是你的错。我要追讨的对象是他们,而不是一直作为保护者的你。”
西里斯愣在原地。哈利收紧了手,把西里斯的手指和自己的一同握在掌心,唤回前者的注意力,“我刚才说你和基督山伯爵很像,这是真话;你们都历尽磨难,背负恩仇,写成故事就有种浪漫的英雄主义气质——但你们有一点不一样。你觉得是什么,西里斯?”
他笑了笑,翠绿的眼睛重新变得明亮。
西里斯明白过来,跟着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最大的不同,”西里斯说,灰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哈利,“埃德蒙·唐泰斯从地狱里爬回来是为了复仇;而我从摄魂怪手底下越狱,是为了能保护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