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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金 ...

  •   仍是过往的平静语调,却没来由地让人觉得多了温度。

      按在发顶的掌心还未移开,苏以墨露出些许怔然,抬首,看向对面的女子。

      他故意让她看见拘妖,亦是有意让她看见药堂的那一幕幕。

      包括方才的示弱,都只是试探,试探她究竟是装作不知,还是像那些口口声声诛邪除妖的卫道士那样,严厉训斥,甚至惩罚,以此来教会他何为对错。

      然而,她什么都没提起。

      没有做任何掩饰,就像是提及路边的花花草草,她直说——

      “杀了便杀了”。

      南山村的那段相处时日,让他以为她总有发不完的善心。

      苏以墨认真地凝着她,没有任何好奇与探究,就仅是纯粹的打量。

      “嫂嫂不怪我吗?”他问。

      “你是子谦的弟弟。”秦月华收回手,淡声道,“不会有错。”

      她仍没有问杀人缘由,只是说他没错。

      苏以墨并非没有听过这样偏袒的言论。

      年幼时,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阿娘只会笑眯眯地说好,甚至在他研究毒经,阿娘都要充当药人。

      旁人推他搡他,阿娘说那是欺负,要报复回去,因而他便下了毒,阿娘说他没错。

      这回他仍是如此。
      她也说他没错。

      他是阿娘的孩子,阿娘偏爱他,因为是兄长的弟弟,她也偏爱他。

      苏以墨又瞥了眼她腰间镂空的蟠龙玉佩,翠色如新,一刻都不离身。

      他唔了声,只咕哝:“是他们先欺负我,推我坠崖的。”

      秦月华“嗯”了声。

      “饿了吧,吃点东西。”她雇车回来的途中,顺带买了早膳,从空间戒取出来时,还是热的。

      女子神态自然而从容,宛若他只是外出逛了一圈,再回来吃饭。

      苏以墨便也不再提,吃起素包子,望着她拿烧饼蘸豆浆吃。

      兄长最是喜欢这样的吃法,小时候还将蘸了豆浆的饼喂给他,苏以墨常吃酥饼,但不适应那种黏糊糊的饼味,因而总是习惯性地扭头,逗得兄长哈哈大笑。

      倘若不是极了解兄长,同他长时间的相处,这样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举一动,想必做不出来。

      苏以墨敛了眸,安静咬着包子。

      *

      中州各郡,大大小小宗门林立。

      天阳郡位于中州的最南面,一路向南,要先途经桂仙郡。

      秦月华在驿站雇的马车,走的官道,途经城镇便换马,虽更为通畅,但路途也更远些。

      这一路,走走停停。

      每抵达一处乡镇,在当地的客栈或酒楼休息时,秦月华也会替人捉妖,赚些外快。

      距离当日离开桥西镇已经一个多月,他们才踏出万法门所在的千霄郡。

      这期间,苏以墨的双腿完全养好,偶尔也会随秦月华捉妖,试试新学会的法术。

      时值三月,春日明媚,鲜嫩的花草从泥土里钻出来,河水潺潺,岸边踏青之人众多。

      桂仙郡极为富饶,郡内大小宗门众多,整个中州,除了第一仙门坐镇的天阳郡,便是桂仙郡最为安定。

      岸边或学子同游,或男女相携踏青,说说笑笑,好似完全没有被为祸妖物影响半分。

      中州遍布驿站,日头西沉,霞光渐暗,秦月华将马车归还,便同苏以墨去县里找客栈住下。

      桂仙郡富饶,即便是底下的一座县城,也处处都透着富庶的气息。

      桂仙郡百姓信奉桂仙娘娘,几乎每处县乡城镇,都有桂仙庙,烟雾袅袅,香火鼎盛。

      从千霄郡进入桂仙郡的官道,第一处便是青罗县。

      此时霞光完全暗下,青罗县却恍若白昼,家家户户都悬着灯笼,就连路边的摊贩,推车两旁也悬挂着小灯。

      富贵些的人家,身上穿的青色衣衫,在这样的烛火掩映下,会散发出缎面柔滑般的光彩。

      并非某一种颜色,像是七彩杂糅,波光粼粼。

      若是身处日光下,青色则会折射出出靛蓝色的光彩。

      这是青罗县特有的青罗衣,曾为皇室专供,直至某位宗主看上这衣料,方才流至中州各地。

      青罗衣虽价值千金,但没了购入的严苛条件,青罗县的富贵人家,也能受用得起。

      或许是曾经得到的太少,秦月华并不节俭,赚得的灵石、银钱,要么用来提升修为,要么便是吃穿住行。

      空间戒里,除了丹药法宝,食物衣衫,便是不多的灵石与金银。

      更不用提这一路并不小的花费,即便偶尔捉妖赚外快,也是入不敷出。

      青罗衣布料柔滑,灯火下光彩照人。

      又一名着青罗衣的女子从身侧经过时,秦月华侧眸看了眼,暗自算了下空间戒剩余的银钱,又默默移开视线。

      同路边的商贩打听了些青罗县的消息,秦月华便同苏以墨前往县里最繁华的那条街道。

      她从不在这些吃住上委屈自己。

      青罗县富庶,就连街道都比普通县城宽阔许多,高楼林立,卖金器玉器的都有好几家连着的铺子。

      夜色渐暗,途经一处极高的花楼时,并不像其他花楼那般花红柳绿,灯笼成排,反倒装饰雅致,颇有些古典古香的意味。

      里面虽亮如白昼,却门庭冷落,几乎没有客人往来,甚至还有些路过的男子,避如蛇蝎般,刻意离得远远的。

      花楼外,则竖着一张木牌,贴着黑色大字的告示——

      [诚聘仙家入我百花仙一观风水,若能改善,必千金重谢!]

      风水这方面,秦月华也略有研究。更何况是千金重谢,那必然不可错过。

      普通百姓没什么银钱,除妖也挣不到多少,在照雪宗时,秦月华还能靠驻守北地边防,屠戮妖兽,来领取宗门丰厚的酬劳。

      可入中州后,除妖也仅是寥寥银钱感谢。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重的酬谢。

      正当秦月华准备领苏以墨进去时,门口便被两名龟公推着搡着赶出一个人。

      “哪来的臭要饭的,还敢自称仙长!”

      “滚滚滚!哪来的滚哪去!”

      老鸨正发愁呢,也懒得教训那人,只让龟公丢出去。

      被丢出的中年男子,胡子头发都拉碴的,他撩开遮脸的灰白头发,回头冲着门口大喊:“我真是修仙的!”

      龟公如两尊门神站在门前,抱起双手,笑他:“还修仙呢,你懂修仙两个字怎么写吗?”

      见那男子被拦在门外,秦月华并未多言,直接唤出长剑“雾蓝”,便立即被两名龟公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苏以墨跟在她身后时,那没拦在门外的男子突然眼睛一亮,也蹬蹬蹬地跟在后头。

      龟公正忙着迎贵客,没功夫处理这只窜进来的小老鼠。

      秦月华两人被老鸨迎着,尾随的男子正要被赶出时,连忙凭空摸出一把剑,虽然是断剑,但也证实了对方修士的身份。

      故而老鸨没再出声赶他。

      等被领进一个摆件精致,颇为静雅的包厢时,秦月华开门见山道:“说一说是何风水问题罢。”

      屏退龟公,待包厢里只有四人时,老鸨方才叹息:“仙长可看出什么风水问题?”

      见她话里有话,秦月华不言,只是看着她。

      她容色极盛,又生了双极漂亮的凤眼,眼下一颗小红痣,平添了几许风情,可在视线专注,神色平静时,便弱化了那点因美丽而生的柔弱,眼型狭长而上翘,反倒显得凌厉。

      老鸨不敢再卖关子,连忙道:“这位仙长,我百花仙就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可却偏偏被人说是藏了吸男人精血的妖物啊!”

      “我百花仙在青罗县十多年,也是有口皆碑。姑娘们都是良家出身,家里过不下去才卖来的,从不干那丧良心拐人的事,怎会窝藏妖物?”

      “只是这前前后后请了十多位仙长,以看风水为由捉妖,却什么都捉不出。倒是进了我百花仙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抬出去,其中还有位来看风水的仙长呢。”

      老鸨说得愈发气极:“仙长您说说,他们自己管不住身体,倒说我家姑娘是妖物,这是什么理?”

      等意识到包厢里还有两位男修在,老鸨兀自噤了声,只是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

      秦月华坐下,拎着茶壶倒了水,手扬起,给苏以墨端去一杯,便从容喝茶:“究竟怎么回事?”

      老鸨据实以告。

      原是这百花仙,从半年前,就陆陆续续死了二十多个恩客。

      起初,是一名常来的恩客马上风,口吐白沫被人抬出去,后来,数个男子都死在姑娘的榻上,其中还有县里公认的,极爱妻子的翩翩儿郎。

      将这件事闹大的,还是那名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即将上京科考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刚满十七,才华惊世,莫说青罗县,就是整个桂仙郡的读书人,都知晓他的名姓。

      原本不近女色,谁知被同窗带进百花仙听曲,私底下便迷恋上了百花仙的姑娘,一掷千金,同家里吵着闹着要为其赎身。

      那姑娘最后倒是被赎出去,只是短短两月,那公子便又另结新欢,同人共筑爱巢。

      结果便是不出一月,纵欲而亡。

      此事在青罗县闹得很大,百花仙过往死了许多恩客的事也被揭出来,最后越传越玄乎,甚至编造出窝藏吸男人精血的妖物的谣言。

      那被赎出去的姑娘,被指是妖物,走投无路,又回了百花仙。

      原本是个卖唱的清倌儿,如今倒不得不挂牌接客了。

      也迫于这些谣言压力,老鸨不得不大张旗鼓,广而告之地请仙长。

      可楼里什么都没查出来,还死了一个流连于姑娘床榻的仙长,老鸨将消息死死压住,继续请人。

      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两三批人,无论是风水勘测,还是查探妖物,皆无果。

      “仙长,倘若实在寻不到源头,便罢了。我会给三位仙长一人一金,以作叨扰之礼。”

      老鸨根本不信什么妖邪作乱一事,明明就是那些臭男人管不住自己,短时间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她家姑娘,最后纵欲而死,倒成她家姑娘的错了?

      这些该死的!天杀的!

      正当老鸨暗骂之际,胡子头发拉碴的中年男人突然出了声:“不,你这座楼里,是有妖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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