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吃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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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荣国府颇有几分寂寥，黛玉从碧纱橱里出来，朝着前厅走去。耳边清净无声，偶有风起，竹声飒飒，听着让人觉得越发寂寥了。
停在一杆潇湘竹下，紫鹃忙给她拢了拢衣衫，又站在风口帮她挡住了风。
“姑娘，现在可不是赏竹的时候，仔细吹了风头疼。”
“就是就是，姑娘，咱们快些去找找公主吧。”
雪雁附和了一句，也学着紫鹃的样子给她挡风。
“雪雁，你何时也和紫鹃一样唠叨了？”
黛玉叹了口气。
她只是许久没来贾府了，想到碧纱橱里还有件旧物，便亲自来取了一趟。哪知道紫鹃和雪雁一左一右杵着，活活像两大护法。
“好了，快些让开吧。你想当门神，奈何风又不吃人。”
无奈对雪雁说了一句。
“姑娘！”
雪雁摇头，姑娘的嘴，怎么比往日更利索了？好像在林家时那股俏皮劲又回来了。
“谁说风不吃人，不是姑娘说一年三百……”
话说了一半，意识到说错话了，慌忙闭嘴。
黛玉却知道她想说什么。
正想说话，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抬眼一看，宝玉和史湘云两个说说笑笑，正从另外一头走来。
“史大姑娘怎么也来了？”
雪雁嘀咕了一声。
话音落，便见两人走近。
黛玉还没出声，史湘云倒先亲亲热热喊了一声：“林姐姐。”
宝玉愣了一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笑了。一边笑一边可劲地拍着巴掌，道：“好好好！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不说话了，心里还担心呢。”
史湘云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雪雁心道，你是，你就是。
边说着，史湘云干脆上来拉黛玉的手。
“林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紫鹃也是的，出门不给你带个暖炉。虽说只有几步路，可若受了凉生了病，老太太肯定要心疼了，二哥哥……”
说到这里，看了宝玉一眼，然后捂着嘴笑了，“二哥哥也要心疼了。”
宝玉看了黛玉一眼，又极快地收回了视线，脸也悄悄红了。
黛玉心里一惊。
面上犹如罩了一层寒霜。
史湘云此人，和袭人一样，看着心无城府，实际说出来的话句句都暗含其他意思。
如今不吃那人参养荣丸了，她的咳疾竟比往日好了许多，天气虽凉，那暖炉却暂时用不上。史湘云既说了紫鹃不带暖炉，却又说了只有几步路，这话不就是在说自己骄矜。
至于后面的话……
她抽出了自己的手。
“史大姑娘得史家婶母教导，想来也是读了不少书的，自然也听过’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一句。风没从我嘴入，但话却是从史大姑娘嘴里说出的。我还有事，恕不奉陪，史大姑娘请便。”
话音落，拂袖便走。?
手里陡然落空，史湘云怔了一下。
待听到黛玉的话，面色一变，脸上有些不耐烦，下意识地便想堵黛玉几句。
想到来之前婶母说的，只得忍住了，心里却暗暗生起了闷气。
“人都走了，二哥哥还看。若是舍不得，二哥哥大可以丢下我一个追上去。反正人家是长公主的女儿，我是平民家的丫头，我哪里比得上她？”
宝玉一脸急切，恨不得立刻追随黛玉的脚步去。史湘云看在眼里，出言讽了几句。
谁知道宝玉不知是没听出她的弦外之意，还是没注意，竟然点了点头，道：“她身子弱，生不得气，我先去看看她，待会再来找妹妹。”
然后便当真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史湘云气得在原地跺脚。
上次因为她晕倒的事，贾母厌了她，之后便再没提过将她接到贾家来的话。这次若不是宝玉主动提出好久不见她，接她来府上玩一玩，只怕她现在还在史家呆着。
贾母既然同意了，她便知道，贾母心里还是有她的。来之前婶母特意交代过，不准惹事，不准乱说话，对着黛玉和永嘉长公主，要恭敬有加。若惹了事丢了史家的人，她也不怕外头人说嘴，直接把她送回祖宅去。
想到被送回祖宅，她就瑟瑟发抖。叔叔府上纵然有万般不好，那也比祖宅强一万倍。
她才不要回去。
今日贾家请永嘉长公主上门吃酒，宝姐姐一家也会来，待会她和宝姐姐一起玩好了。
打定主意，史湘云便去寻宝钗了。
……
前厅里，赵令仪正在和黛玉说话。
雪雁本来想告状，结果被黛玉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令仪早将她们私下里的举动看在眼里，既然黛玉不想说，她便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多问。左右她有的是办法知道。
“手怎么这么凉？”
黛玉的手凉的如翡翠一样，赵令仪握在手心，捂了又捂，好不容易才捂热了一点。
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黛玉道：“方才在外头多站了一会，不碍事的。”
“你啊。”
赵令仪有些无奈。
依她对小姑娘的了解，必然是小姑娘在外头看花看水看叶子看住了。说起来，大观园还没修起来，现在的贾府没什么好看的。
想到大观园，又忍不住琢磨，是不是得把沁园再扩大一点？到时候让小姑娘种点自己喜欢的花花草草。然后站着看，坐着看，躺着看，再弄个小火炉，煨点小酒，岂不美哉？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薛姨妈一家和王夫人一起过来了。
王夫人的表情，好像吃坏了肚子。
偏生她面上还得表现的淡然，可她又实在演不来淡然，是以赵令仪一看到她就有些疑惑，王夫人嘴烂了？
不然怎么这么违和。
薛姨妈用手轻轻碰了碰王夫人，王夫人这才扯出一个笑来。
“二太太的嘴可是受了伤？”
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王夫人嘴角很应景的抽搐了一下。
薛姨妈忙道：“先前蟠儿出言无状，得罪了长公主，虽说民妇已经叫人打了他五十大板，可心中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前些日子一直想着登门拜访，因钗儿病了一场，又恐长公主事多，故迟迟未能成行。长公主今儿既来了，民妇便少不得借姐姐家的地方一用，舔着脸请长公主尝尝新得的螃蟹。”
“螃蟹？”
赵令仪颇有些意外，倒不是因为螃蟹。毕竟今日本就是来吃蟹酿橙的，薛姨妈也不可能心血来潮临时做决定，今日是如何安排的，又会来哪些人，王熙凤早告诉她了。
她意外的是，薛姨妈何时这么会说话了？
先前薛蟠和周盛醉酒挡了她的路，说了些胡话，贾母既然发作了周盛，薛姨妈便不好装聋作哑。
当着她的面，薛姨妈也叫人打了薛蟠五十大板，而后又亲自上沁园赔罪。
不巧的是，当时她去宫里了。
这会薛姨妈提到此事，一句“迟迟未能成行”便将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了。
狐疑地看了王夫人一眼，有些不理解，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区别有点大？
薛姨妈又道：“是我们家的人从南边送来的，苏州阳澄湖的大闸蟹，个顶个的大……”
薛姨妈还要再炫耀炫耀大闸蟹，宝钗从背后轻轻扯了她衣裳一把。
赵令仪：……
好吧，薛姨妈和王夫人果然是一个妈生的，可惜了宝钗的指点。
笑着客气了几句，不多时便开宴了。
因着都是女眷，宴席便安排在贾母上房，贾母爱听戏，内院里又搭起了一个小台子。赵令仪和贾母坐在上首，手边挨着的是黛玉。贾母本来要让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挨着她坐。
刚开了口，却听得王夫人对宝钗道：“那宝钗便坐在那里吧。”
“老二家的，你也是的，她一个小姑娘，不说让她跟姐妹们亲香亲香，却让她坐那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姐妹几个闹了别扭。”
贾母有些不满。
王夫人忙道：“老太太别恼，不是媳妇不想让她们姐妹亲香，实在是因为那处离戏台子近，看得清楚。”
“你懂什么？这听戏哪有杵在人面前听的，若天气好，在湖边搭个棚子，声音从水面来，遥遥听个音，那才妙极。”
贾母颇有些瞧不上王夫人，王夫人含糊着回道：“媳妇也知这个理，只是钗儿生日，媳妇想让她也乐一乐。”
宝钗生日？
贾母怔了一下，算了算，还真是。
看了王熙凤一眼，王熙凤心里一惊，糟糕，最近被袭人的事搞得头疼，她倒忘了这一茬。一时暗怪薛姨妈不提，又怪王夫人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
“你也不早说。”
贾母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又招呼宝钗近前，“你这孩子，过生日也不说，要不是你姨妈提起，我们怕是要白吃了你们家的螃蟹，又委屈了你。”
话音落，又要让宝钗坐在她身边，宝钗推辞了一番没成，最终还是从了。
赵令仪默默看了王夫人一眼。
好吧，王夫人好像比想象中聪明那么一点点。
吃着螃蟹，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赵令仪是客又是长公主，贾母让她先点戏，她不爱听戏，便让了。宝钗是寿星，贾母便又让她点。
她点了一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众人都笑她，小小年纪怎么喜欢听这样热闹的戏。
宝钗笑道：“这出戏排场好，辞藻更妙。”
赵令仪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宝钗果然会投其所好，这样的热闹，不是贾母最喜欢的吗？
只是，她这话听着有点耳熟，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正琢磨着，戏唱完了。
贾母让那唱戏的小戏子近前，赞了一回又叫人赏。
众人正听那小旦说着家里的事，兀的，史湘云突然开了口。
“我倒觉得，这个小旦的扮相像一个人，你们且猜一猜像谁。”
赵令仪吃酒的动作一顿，总算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事。
她沉了脸，看向史湘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吃酒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