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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蝴蝶 ...


  •   蝴蝶的生长有四个阶段:
      卵、幼虫、蛹、成虫。

      在从卵到成虫,也就是变成蝴蝶的阶段,是一段变态发育的过程。

      幼虫化为茧之后,会在蛹里分泌一种酶,将自己化为液体,只留下一堆细胞组织,通过不断分化重组,慢慢转变为成虫形态。

      蝴蝶破茧前,背上还携带着囊袋,里面的黏液会在其爬出蛹壳的瞬间同时排出。
      等液体彻底干燥、翅膀愈合后,蝴蝶才真正开始展翅飞行。

      在蜕茧成蝶前,沉睡的无数梦境之中,虫身一点点融化,又长成新的形态,为重见天日而挣扎重组。

      ……

      宋行如给纪秋斯送了一笔钱。

      在身边所有人都骂着纪秋斯小人得志、忘本势利,觉得宋行如有眼无珠、错信小人的时候。

      宋行如轻飘飘应了声“哦”。

      她这一副熟悉的佛系姿态,让身边正在怒斥纪秋斯的人顿时停住话语,转而又调转话头,怒其不争地晃起她的手臂,试图让她清醒点,趁此和纪秋斯一刀两断。

      宋行如低头看了眼被握住的手臂,另一空着的手悠闲地拿起杯子,喝了口热咖啡。

      “不用担心我。”她淡定说着。

      陈木棉瞪着眼看她,手上新做的美甲陷进宋行如的外套袖子里。
      “宋行如!你怎么还是这样不慌不忙的,那个白眼狼都快要把你家的钱给分光了,你能不能着急点!”

      咖啡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晕晕乎乎,不知不觉就会打起哈欠。
      咖啡厅里的人并不多,陈木棉早早就包场,她们坐在角落的位置,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宋行如很是冷静地分析:
      “他不在宋家的户口本上,分不到什么钱的。”

      陈木棉好看的美甲离开了外套袖子,转而在胸前双臂交叉抱起,气呼呼地鼓起两边脸,眼睛时不时往宋行如这边瞄一眼。

      宋行如毫不在意地收回右手,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口餐碟里的蛋糕,把它往嘴里送。

      陈木棉实在没招了,即使是这样生气的状态下,她也得夸一下宋行如的心态实在是太佛系,哪怕火烧自家了也不动如山的。

      她还想趁机骂纪秋斯几句,让面前的好朋友快点清醒过来。
      “对了,你之前……”

      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起,门被推开,有人走向旁边。
      陈木棉眉头一皱,正想转头提醒自己今天包场了,看见来人,又一下子收起气势,嘴紧紧闭着说不出话。

      宋行如似有所感,停下正在吃小蛋糕的动作。
      抬起头,看见熟悉的虚伪笑容。

      是纪秋斯。

      纪秋斯穿了件黑色大衣,身上似乎还带着些外面的寒气,和室内暖得晕乎的状态格格不入。

      一张白面上长着锐利的五官,却不显刻薄,他笑着,为本就好看的脸更添几分滤镜色彩。
      如果是不认识他的人,只会觉得这是个温和有礼的好看男人。

      陈木棉背过脸,对着宋行如,无声地用嘴型说着“笑面虎”。

      宋秋斯毫无所觉她们的小动作,只是用着一贯温和的语气开口:
      “阿如,哥哥来接你回家。”

      宋秋如把手里的咖啡喝完,慢悠悠站起身,毫不理会一旁陈木棉的急切目光。
      “我先回去了,下次再和你一起。”

      纪秋斯上前一步,牵起宋行如的手,她没有挣扎。

      现在是11月,室外的寒气很冷,宋行如肩膀上披着身边人搭上的大衣外套。

      宋行如走到黑色汽车前,车门拉开,坐上后座,系好了安全带。

      车内开着暖气,她的头又开始发晕。

      纪秋斯坐上前面的驾驶座,随意放了首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地将音量调小。

      ……

      宋行如和纪秋斯的关系很特别。

      两人是同住一屋檐的家人,也是别人眼里水火两势的敌人。

      宋行如是自小被宋家收养的。

      宋家的家主宋期玉不想再生孩子,于是在二十年前收养了四岁的她,并将其选为自己的继承人。

      在宋行如喊了十二年“妈妈”之后,宋期玉带回来了纪秋斯,一个只比她大了一岁的哥哥。

      宋行如十六岁这年,纪秋斯十七岁。
      他没有改名、没有换姓,更没有进宋家的户口本。

      由于考虑到年龄及财产保险的问题,宋期玉并没有让纪秋斯进宋家的户口,而是让他入了自己朋友的户口,也就是最开始介绍两人认识的仙姑师傅。
      对外,只宣称他是朋友家过来宋家寄住的孩子。

      因此这个家最开始,并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除了宋行如。

      身边自小照顾她的佣人,挑唆她做些小动作让纪秋斯见识下,分清楚这里的主次。

      宋行如并没有在意这些挑唆,只是在佣人们又一次佯装忘记做他的晚饭时,指使着佣人重新做了一份还算丰富的饭菜。

      不用太好,只要饭菜充足,温度也热乎就好。
      作为未来的宋家继承人,她并不在乎这些暗流涌动,但也不想因此树敌,每一个现在的动作都有可能在之后产生未知影响。

      蝴蝶效应。
      宋行如想着这个道理。

      因为她这隐约制止的表现,佣人们又见风使陀地安分下来,没有人再为难纪秋斯。

      宋期玉这个月因为公司的事,要在外出差一个月,管家负责管理好家里的事务。

      宋行如听完管家的话,习以为常地点点头。

      现在是一月,正是假期,她不用到学校上课。
      早上九点,钢琴老师来到家里上课。

      宋行如在琴房里按下琴键,琴声流利地组成一首曲子。
      今天练习的是肖邦的C小调夜曲。

      手指贴键,宋行如的小臂稍微绷紧。

      到三连音部分,刚刚弹下第一个重音,房门外就传来动静。

      叩、叩——

      身边的钢琴老师转头看去,宋行如微微皱眉,将这组剩下的音弹完。

      琴房的人似乎等待着,没有再敲门,再次安静下来。

      弹至最后一个音时,宋行如不小心按重了些,钢琴老师在旁提醒着这里要按轻一些,又很快地夸她今天弹得很好。

      宋行如点点头,没有在意这个错误的小插曲。
      她离开琴凳,打开房间门。

      纪秋斯站在门口,温柔地笑着,见到她,立刻递过一杯牛奶,很是真诚:
      “阿如,管家说你弹琴久了口渴,让我上来给你送杯牛奶。”

      宋行如盯着他手里的玻璃杯,接过来,掌心还能感受到温热。

      她没有道谢,点了点头,就要关上门。

      纪秋斯按住了准备往外关的房门。

      宋行如将目光转到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礼貌的笑脸,只是按着房门的手却力气重着。

      她平静开口:“你还有事?”

      纪秋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微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假期的美术作业,需要交一张人物的肖像画,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模特,我可以邀请你吗?”

      宋行如慢慢地摇头。

      和她不同,纪秋斯选的方向是艺术类,假期的作业也不用怎么写题,只需要将画画练好。

      至于他的美术作业,宋行如并没有兴趣了解。
      她想,这个家里多的是人,除了她们两人,还有管家、佣人、司机,随便哪一个都能被当作模特。

      宋行如加重了力气,关上门。

      关门前,她看见纪秋斯脸上的受伤和无措。

      虚伪,她这样想着。

      家里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是宋家未来是继承人,无时不刻地想办法讨好她。
      在她看来,纪秋斯和那些人并没有区别,现在这也不过是想接近她的手段罢了。

      宋行如喝下手里的牛奶,又将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

      再次弹奏完一曲,今天的课程结束,钢琴老师先一步离开了家里。

      宋行如走出琴房,将杯子放回厨房。

      除了佣人们在做着日常的整理清扫工作,并未别人,纪秋斯已不见身影。

      宋行如不甚在乎,只是走出房屋,去到小花园里。

      今天的天气很好,宋行如迎着阳光,一步一步走到角落,那里种着几棵玫瑰花树。

      熟练地找到旁边放着的小铲,宋行如拿起来,蹲下身,在其中一棵玫瑰花树下挖着小坑。

      土里现出一条蚯蚓的身影,宋行如用铲子盛起它,深棕色的长条虫子在灰铲里蠕动着。

      灰铲翻过方向,小虫和泥土落在地上。

      宋行如立起铲子,将一捧土挖到旁边,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死去的蝴蝶。

      这是她偷偷养的蝴蝶,只活了两个月,因此在它寿命到头后,宋行如便将它放在口袋里,准备找机会埋葬。
      一直以来,寿命养到头的蝴蝶,她都会埋在花园角落里。

      宋行如一下一下地挖填着土,最后填为平到不能再平的地面,深棕色的蚯蚓从挣扎着蠕动到稳钻回土里。

      宋行如安静地蹲着,观察着不再动弹的蚯蚓,最后又把剩下一点泥土捧起,用铲子埋回原来的小坑里。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

      旁边是一棵开得很好的玫瑰花树,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花,吩咐人精心养护着。

      宋行如手里拿着小铲,抬起手臂,将它折断了一枝花叶来,又丢进刚刚填平的小坑旁。

      根枝落在地上,花瓣轻飘飘地散着,宋行如抬脚踩了踩,将它更按进泥土里,又随意踢了踢旁边的灰。

      转过头,看见身后站着的纪秋斯。

      他安静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虚伪的温和笑容还在脸上扬着。

      见她看过来,也只是走近几步,状似真诚地提醒:
      “阿如,你的手弄脏了。”

      宋行如并没有被撞破事情后的尴尬,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些刚刚的泥土,她不甚在乎地扔下小铲。

      纪秋斯站着的位置有些逆光,浮跃的光落在面上,弯起的嘴角亮着光。

      宋行如看向他今天的衣服,剪裁合身的白色长袖衬衫,一身简约又干净。

      她抬起沾土的手,扯过他垂着的手臂,一下一下用手擦着白色的长袖。
      纪秋斯在这过程中并无挣扎,只是任由着动作,看着她将自己原本干净的袖子变得脏污。

      见她擦完,还好心地将另一边手臂递过来:
      “还要擦吗?这边袖子也是干净的。”

      宋行如扔开那只脏掉的袖子,没理会他好心的话语,快步走回房子里。

      她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话:
      “回去让管家重新给你买一件,就说是我让的。”

      ……

      这是宋行如又一次做梦。

      她以前也有做梦,但是是和现在截然相反的梦。
      以前的梦,是杂乱无章的内容。

      但现在的梦,是她进到回忆里,成为记忆里的旁观者。

      这类的梦在最近很是频繁,她每晚都会进入一个新的梦境世界,从梦境内容来看,每次都是不同的回忆内容。

      不分时间顺序,也不分观看视角。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拼图,每次集齐一块后拼上去,却又发现这是错误的顺序。

      她没有线索,只能暂时顺着接受。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睁开眼,车子已经停到宋家的车库前。

      车子已经熄了火,外面原先亮着的天色暗下来,不知道停了多久。

      宋行如看向驾驶座。
      纪秋斯没有回头,只是通过后视镜看她,面上并没有表情。

      见她醒了,又很快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
      “阿如,我们到家了。”

      宋行如应了声“嗯”,拿起手机,手机微信的对话框里,陈木棉给她发了一长串的语音消息。

      宋行如长按最后两条,点开“语音转文字”,一个个字跳出来,无一例外地都是控诉着纪秋斯白眼狼的话。

      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抬头看向纪秋斯,而后推开车门,往车库外走去。

      “你打来的钱,我让人转回去了。”
      纪秋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行如走路的动作停顿几秒,又继续往外走,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知道了。”

      手机对话框又跳出一条新的语音消息,宋行如这次没点开,只是手指在屏幕敲打几下,回复了四个字。

      “嗯,假惺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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