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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潮雨 xx小区管 ...

  •   谢时钦站在门边发呆。

      外面的雨很大,把世界都涂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弹跳的雨珠在台阶上溅开一朵朵水花,接着便被无情的引力压散,只留下看不出形状的水痕。
      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他身侧经过,世界被隔绝在雨幕之外。
      静默的黑色中,只留下一片死寂。

      直到一把自雨中撑起的黑伞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像是一柄唐刀,就那么轻易地切开了雨幕。

      伞下是一个相貌普通、没什么特点的男人,他与谢时钦擦肩而过,雨伞与掉漆的绿皮铁门相撞,发出一声骇人的惊响。
      “雨太大了,外面什么也没有,”男人将伞靠墙放好,鞋底满是泥水,于是额外在红色塑料地毯上蹭了两下,“我想我们可能是真的进入深渊的规则怪谈中了。”

      谢时钦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男人。
      他说的确实不错,现在的情况足以说明他们已经来到了不同于现实世界的另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在前一段时间被官方定义为了深渊,也可以看作里世界。
      随着深渊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官方终于告知了民众深渊的存在,当时确实引起了骚乱,但很快人们便发现日子还得过下去,虽然也有不少有钱人高薪聘请了专业人员贴身保护,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那个资金,何况,深渊是躲不了的,它随机刷新,会以任何一种你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根据《深渊求生手册》所言,阅读规则是会被污染的,想要离开深渊只有两种办法,一是找到钥匙和门锁,插入门锁之后离开,但它们很少出现;二是等待,只要没有死亡或者被深渊彻底同化,待得足够久就也能离开。

      “都是熟面孔,就不拐弯抹角了吧?我没有进入深渊的经验,我怀疑我们连同我们住的这栋楼都被深渊吞噬了,”田小雨是个记者,说话总是直来直往,从不拐弯抹角,“我住在17楼,就为了它便宜,你们都住在几楼?”
      “我住在8楼,”穿着西装的男人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7:45,和我平时到家的时间差不多,这边墙上的挂钟,时间晚了20分钟。”
      在场一共七个人,四男三女,如今身为记者的田小雨和身为律师的西装男张天都很快进入了角色。

      深渊的存在早在半个月以前就全球发布,哭叫和吵闹并没有任何用处,徒劳地大喊我不信我不信你们骗人则更是浮夸得像是黑色幽默的搞笑电影,袒露出清澈而让人火大的愚蠢。
      大家都是心智健全的人类,很难真的做出如此滑稽的举动。

      这种属于正常人的理智多少让人感到安心,于是接下来的几个人也分别介绍了自己的信息,光线越发昏暗了,谢时钦总结了一下如今的情况。
      “这栋楼是电梯公寓,2012年落地建成,我一直住在这里,楼梯间平时没有使用过,电梯更是太老,我住在7楼,田小雨住在17楼,张天住在8楼,汪磊住在20楼,李欣住在18楼,张荣住在4楼,江婆婆住在2楼,我刚刚看过,手机还能用,也有信号,只是不能联系外界,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群聊,方便互相联系。”

      拿着黑伞的男人点了点头,他自称张荣,是新搬来的住户,实在没想到这么倒霉,刚住进来三天就被拉进了深渊。
      对于谢时钦总结的消息,众人没有表示异议,李欣柔声安慰大家,“我也很紧张,不过总归人多力量大,负责找出口的人辛苦了,不嫌弃可以来我家,我给大家做晚饭,至于规则……”

      忽然,灯啪地一声亮了。
      就在十分钟以前,这栋楼的电像是被切断了一样,他们只能站在黑暗中忍受蔓延的恐惧——好在人数不少,所以在分走几个人外出查看情况以后,余下的人也还能勉强留下三个互相陪伴。
      谢时钦没有出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江婆婆,也就是江甜甜,她今天才出院,头一天晚上她还去医生办公室找谢时钦抱怨,抱怨隔壁床的老大爷打呼很吵,问可不可以换一个床位,她与谢时钦不过点头之交,却总是喜欢麻烦他。
      她年纪大,一个人住在家里,这次住院也是因为前些日子发现便血,吓得掉眼泪,以为自己要死了,去了医院检查才知道不过是长了内痔,做了个小手术之后便出院了。但似乎因为自己好歹是个病人,所以江甜甜仗着这种病弱,更加希望谢时钦照顾着她,尤其是年轻人们说要出去看看时,她更是有些害怕。
      不行,不能留她一个老人家在这里。
      她抓着谢时钦的手,死活不放开,无奈之下,谢时钦便作为一个男生留了下来,而冒雨查看的任务,落在了记者田小雨、律师张天、程序员汪磊,以及新搬进翰林苑的张荣身上。

      随着灯光亮起,众人看到一楼的景象已经改变了。电梯变得更加破烂,虽然前几天物业才重新粉刷过墙面,但现在,墙壁泛黄而老旧,好几处地方脱落下墙灰,露出里面灰色的混凝土,电梯门上贴着花里胡哨的海报,还有开门换锁、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只是留着电话的位置,每一个数字都变成了0。
      他们站在长廊里,背对着绿皮铁门而立的话,那么他们的左手边是墙,开了一扇小门,是一楼超市的后门。小门旁边是沉寂的楼梯,很久没人走了,白墙上锈迹斑斑,里面偶尔会传来奇怪的声响。他们的右手边也是一堵墙,但此刻却在墙上贴了一张纸,比起老化的建筑,这张纸新得有些过分了。

      一群人对视了一眼,李欣呼出一口气,“既然这样,大家都努努力,想办法一起回去吧。”
      她没有说活着,似乎说出来就在暗示死亡,田小雨拍了照片,一条一条地念出上面的规则。

      这些字体都是简单而呆板的宋体,白纸黑字,想看错都难,上面写着:

      xx小区管理办法
      为维护住户人身财产健康安全,更好地提供服务,切实履行我司职责,在收集用户意见后,经由会议讨论,现特别制定以下管理制度:
      一、车辆管理
      1.为了住户们的安全考虑,请勿在楼道内停放自行车,防止有人跌倒或摔伤,经过走廊时请先打开走廊灯,如果无法按亮走廊灯,请立刻联系本楼管理人员。
      2.因本小区暂无人拥有私家车,故将停车场暂时更改为菜市场,每早7:00——8:30会有生鲜售卖,运送生鲜的小货车只会在每天6:55进入小区,如在其他时间于窗边见到疑似货车进入小区,请立刻离开窗,并致电管理人员,管理人员会处理它。
      二、关于近日暴雨的规定
      1.近日接连暴雨,请住户们不要惊慌,管理人员会为大家提供必要的生活物资,且送货上门,您也可自行购买,在早晨7:00——8:00期间,站在窗边就可以看见停车场上售卖生鲜与蔬菜的商人,看好您想要选择的商品后在xx小区群内下单即可,需要提醒的是,一旦购买,禁止退货,如果发现商品不新鲜,也请您不要堆放在楼道内,异味会引来麻烦,也禁止扔出窗外,请将它们正常拿进家中,并按照垃圾分类打包。
      2.请不要一时好奇,品尝不新鲜的食物。
      3.原则上禁止探视、聚集,如果有客人进入您的房间内,请确保对方是您认识的客人,并要求对方在下午5:30之前离开,直到第二天早上7:00,都不要让客人再待在或者进入你的房间,但特殊情况除外。
      4.近期有小偷入室抢劫,如若您发现家中有异常,请致电管理人员,这种情况下,您可以选择一位认识的朋友,暂时借住。在5:30之前,如果我们的工作人员仍未将您的房间打扫干净,请立刻顺着楼梯来到一楼,推开小卖部的后门,进入小卖部,在小卖部内店主用于午休的小床上休息,记得不要打开任何光源,并在第二天6:55时离开床,躲在小卖部收费柜下,直到上班的店员起身离开,此时您可以从小卖部的后门返回,相信我们,经过一夜的努力,你可以再次入住自己的房间了。
      5.请相信我司的工作能力,我们会为您提供最好的服务,以确保您的生命财产健康安全,请不要相信任何企图向您宣传任何东西的闲散人员,这类人员通常穿黑色衣服,并极力希望您在合同上签名,请不要相信,并且无视他们,谨记反诈中心宣传。
      三、关于近日水源管理
      1.因为连日暴雨,所以请不要使用家中的任何水源,包括您之前已经从水龙头里接出来的水,也不要用这些水清洗任何东西,请使用物业为您提供的水。
      2.厕所抽水马桶的水就不必讲究了,但请不要将不适合冲入下水道的东西冲入下水道,如果马桶堵塞发出异味,很抱歉,我们的工作人员无法为您提供疏通服务,长时间的异味蔓延会影响您的健康。
      四、其他
      1.请在睡觉时关好门窗,少量白噪音有助于睡眠,您可以选择播放一些助眠的音乐,但请不要开着电视睡觉。
      2.食物和水可以为您补充所需要的能量,但请无论如何不要吃过期的食物,或者饮用颜色改变的水。
      3.我们只提供猪肉、常见的蔬菜,以及大米与面条,并不提供鹿肉或者海鲜,但海鲜会在特别的时候给您提供特殊的维生素补充,因此如果您有需要,请不要觉得麻烦,在小区群内告知我们,我们会为您采办,但每一户只有一次采办机会,无论海鲜是否新鲜,我们不会再帮忙第二次。
      4.如果任何您认识的人在晚上9:00以后敲响您的房门,请不要开门,也不要表现出听到的样子,继续做您该做的事,更不要回应,小区施行宵禁,请在晚上9:00之前回家,早上7:00之前,请不要出门。

      田小雨念完了上面的内容,好几秒内都没有人说话。
      “小区的新管理办法,大家都听过一次了,”谢时钦温柔地笑了笑,“按照上面来做吧,不过是普通的管理办法罢了,现在是8:00,江婆婆身体不好,我们先送她回家,大家平时都忙着工作,不如也顺路聊一聊天。”
      李欣表示赞同,“嗯,没错……”
      “按照上面的规则来说,我们最好是都待在自己的家里,群我已经建好了,大家都有下载夫铃吧?6886880,这是群号,都加进来吧,”张天看着自己的手表,“我一直很有时间观念,每天下班之后,我都会一边走,一边数秒数,这是我放松的方式,我的手表一如既往的准确,说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是8:01分了。”
      汪磊有些内向,双眼有消不去的眼袋,作为程序员,熬夜加班是一种常态,他有些拘谨,“我前些日子……有、有做一个小软件,可以上传文档,然后在线编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它用起来很简单,而且可以随时提醒消息的更新与查阅,无法删除内容,不必担心内容被清空……”
      江婆婆有些紧张,“我、我没什么用……我……”她自知失语,只能又说,“我平日里节约惯、惯了……最近这几天不能出小区,你们要是缺什么,可、可以问我要,我一个老太婆,吃不了太多……”

      一群人没有谁再提这里是异常之处。
      因为半个月前发布的手册中的第一个注意事项就是:不要让祂发现你已经察觉了异常,这会让祂关注你,并且将你污染得更严重。

      如果可以,大家都更希望只按照第一层规则顺利通关,回到现实。

      第一层规则,指没有字迹扭曲,没有涂改,最先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规则。
      阅读它时受到的污染最小,几乎为0,如果运气好,它是返回现实最简单的方式。

      但是……
      谢时钦忽然察觉到了张荣的异常。
      很奇怪,张荣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就连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没说他是什么工作,但谢时钦总觉得对方不太一样。

      他很敏感,感知能力有些时候强地让他心烦。
      所以他确实察觉到了张荣的问题。

      忽然,张荣看向了他,他手里的黑伞已经没有往下滴雨了,在众人身后,张荣朝他靠了过来。
      “谢医生,小区里的管理制度说过,原则上拒绝探视,可见没有正当理由,应该是不能随意进入别人家里的。”
      “不过你是医生,如果我头痛脑热,又或者江婆婆身体不适之类的,你应该可以以正当理由过来,不如等下在小区群里问一下物业?”
      这一点谢时钦也有想到,他点了点头,心想,之前见过张荣一次,确实是个话多的人,这一瞬间,对方给他的那种不一样的感觉消失了。

      但下一秒,他听见了张荣压低的,略沉的声音。
      “医生,不要太有好奇心,这是为你好。”

      谢时钦双眸一震,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张荣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两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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