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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末世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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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降临第一天,闺蜜就被丧尸咬了,刚才还六神无主求她救命的同学立刻变了脸色,纷纷要求她下车。
在她们不断地推搡闺蜜时,我站起身来,拦住了她们。
同学们又惊又怒,大喊;“阮持盈,你这个圣母!知道你们是闺蜜,但你要为了白令娴一个人害死全车吗!”
不远处,白令娴捂着手臂,静静地站在车门旁看着我,她对我说,“你走吧,持盈,去安全的地方。”
“不,”我走到她面前,拉住她垂下的那只手,“我和你在一起。”
平日里就看不惯我们的小团体借机发作,你一言我一语地道:
“不就是帮忙开了几道门赶走了几个丧尸吗?搞得好像全车人都欠你们一样!”
“就算你救了人又怎么样!你被咬了,赶紧去死才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好事!”
“早看不顺眼这两个人了!一个挟恩图报一个圣母,能不能一起滚下去啊!”
在这些激进的骂声中,也有一部分同学保持了沉默,而负责开车的司机,更是看着窗外,装作无事发生。
只是,没有关上的车门却暗示了司机真正的想法。
我拉着白令娴下车,最后看了车上的人一眼,包括此刻戴着耳机一言不发低头看书的男主。
我没有告诉她们,我绑定了系统,弹幕说我是一本末日文女主,失去闺蜜以后用系统辅佐了男主成为丧尸王和异能者第一人,弹幕说这篇文很甜宠,但没有人在乎我变成丧尸的闺蜜,故事的最后,好像我也忘记了她。
我不在乎故事原本要怎样发展,我只知道,如果我的系统能够让被感染的男主活下来,那么被选中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闺蜜。
我和她认识十年了,系统要绑定人,为什么不能绑定她?
“持盈,回去吧,车上更安全。”白令娴的表情平静,但我知道,这只是她在故作坚强。
“不,我说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拉着白令娴,义无反顾地返回了全是丧尸的学校。
我们一起,奔向有她存在的未来。
至于车上这些人……我祝他们好运。
1
最近几天阴雨密布,体育课也都被迫取消,下晚自习回寝室的时候地面泥泞一片,稍不注意就要打滑。
我和白令娴一起回寝的时候刚好脚滑,好在两人互相拉住对方,借由彼此的身体稳住,没有摔个狗啃泥。
只是姿势自然就说不上好看了,跟耍杂技似得,两个人连忙调整平衡站稳,远远听见一句故意教我们听见的嘲讽:
“五毛姐和圣母姐的站姿真好看啊。”
说话的人叫做张雨菲,也是班上小姐妹团之一的头头。五毛姐是她们给白令娴取的外号,包含着贬义,但之所以故意要我们听见,是因为她们觉得自己很正义。
我们就读的初中是全市前十的初中,大家都说这个初中生源好,但在白令娴被取了五毛姐这个黑称以后,我忍不住上网,搜索展羽市一共有几个初中。
因为我觉得如果真的是好学校,如果学生真的都是好学生,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对白令娴?
黑称这个词也是我从网上知道的,张雨菲喜欢追星,每天在学校里说自己是网文作者,在网上写小说写的很火,然后时常在被簇拥的时候拿出手机说网上又有黑子给她的哥哥起了黑称。
“她们怎么能这样骂哥哥!怎么能拿那件事给哥哥取黑称!”
听到她说这句话以后我明白了,用某件事给一个人取外号来攻击对方的行为叫做取黑称。
真奇怪,如果她自己受不了自己心爱的哥哥被取黑称,为什么要这样对白令娴?
至于我。
老实说,我不太在乎她们给不给我取黑称,比起像她们那样把精力都花在拉帮结派和假装自己很厉害很新潮很像大人上,我更想把精力放在学习和生活上,她们不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自己、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才是。
我们今年已经都16岁了,马上要中考了,大概是学业压力大,她们更喜欢通过对白令娴释放攻击性来缓解压力了。
这种人我见到过,我几岁时在爷爷奶奶身边住,那时候邻居堂哥就是这样的,他二十多岁游手好闲,没有对象也没有工作,时常莫名其妙踹村里的狗子一脚,如果狗子咬他他就说这狗咬人了不能要,反手把狗打死吃狗肉,要是有人找他争论他就说狗命难道比人命重要吗?然后就是一系列的农村狗敢咬人就该下锅,和狗狗感情好的小孩子哭晕过去几个,但是他也不收敛,因此后来的狗儿都学乖了,躲着他,可是有些狗是农户拴在家里的,他常常趁人家家里没人去踹狗儿。
后来他去山上偷猎野味时不小心踩到捕兽夹,遇到一个村里小孩路过时他连忙求救,结果那个小孩不认识路,自己还在山里迷路了,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被发现,一条腿完全坏死,据说那捕兽夹好死不死还沾了霉菌,他感染太严重,从此以后瘫痪在家。
我看的明白,那件事以后我就被送到父母身边,父母虽然打工忙,可也不敢再把我放在婆婆爷爷那边了。
因为那个堂哥说要弄死我,是我害死了他。
这倒不是我害了他。
他可以拿奇怪的、他自己说出来的所谓的人们的共识来杀死狗狗,而我只是贪玩跑到山里玩,看见他被捕兽夹咬住,我又做错了什么?
他是向我求救了,可是我迷路了,我才几岁大,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那个捕兽夹沾满了霉菌?我才几岁大,我怎么知道下山的路?
他平时就游手好闲,我失踪了,村子里的人优先来找我这个孩子,而不是他,又怪得了谁?
至于为什么那天除了我再没有人去他在的那座山头,为什么我明明是去搬救兵的却出现在了对面山上。
我也不知道。
毕竟我才几岁大。
爸爸妈妈怕他真的报复我,哪怕他已经彻底成了个废物,立刻请假接我到城里来了。
走之前几天,我很平静,只是跟那些狗狗被打死的孩子们恰好遇见,一起玩了一会儿,嘴巴很甜很懂事的跟大人们打招呼。
有些小孩讨厌我这样,因为他们自己不爱称呼长辈,贪玩而不愿意表现出懂事的样子,所以不会得到长辈关于懂事和礼貌的夸奖,可是他们自己不做,又看不得我做,因此讨厌我,攻击我,试图让我受伤,然后我就能不做了,他们就内心平衡了。
只是,这关我什么事呢?这种小孩只是少数,就算骂我装货又怎么样?他们越是针对我,越是攻击我,反而越暴露出他们的愚蠢。
实际上他们是觉得嫉妒,因为他们以为我分走了他们该有的爱,可他们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怎么可能更爱我呢?毕竟我又不是他们自己的孙女或者女儿,我做了他们会高兴的事,他们对我态度好是理所应当的,就像证明题一样。
他们想不明白这一点,既要又要,这种脑回路就很神奇了。
我常常为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而觉得我还是没有朋友比较好。
但是,当堂哥受伤以后,有个针对过我的小孩,却帮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我觉得她没错,这不能怪她。”
她的小狗也被堂兄逮到过,小狗生下来就被绑在铁链上,拘束在一个角落里看院子,却被堂兄趁家里大人不在的时候走进来,说狗狗对着他叫,堂兄说,“狗对着人叫就该被打死”,然后她的小狗死了。
你看,一些小孩的恶意是轻飘飘的,可以因为别的事改变的,不过这也只是一些,更多的会落井下石,释放恶意。
她因为这件事对我示好,大人们看平日里和我不对付的女孩都这样说,更觉得我无辜,大人们甚至感叹说我和她果然还是小孩子,小朋友之间哪里有什么仇怨,说不定以后我和她还能变成朋友。
她第一次得到了被批评贪玩以外的评价,且是夸奖,她家里的长辈趁机夸奖说她不计前嫌,说她愿意站在有过节的人旁边正义发言,众人也连连点头,这使得她整个人都隐隐挺直了脊背来,表情也越发正义。
我走的那天,我自己则是大哭一场,和院子里的孩子们一一道别,在爷爷奶奶面前更是泣不成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我做错了事才要带我走,我舍不得婆婆爷爷。
妈妈哄我说,“盈宝儿乖,爸爸妈妈是带你去城里读书的,不是你做错了事。”
我这才又破涕为笑,跟爷爷奶奶说要好好念书,让他们享福,话锋一转,我状似无意地说,“我一定要赚大钱!等我有钱了,要给村里修路,姨姨婶婶伯伯们走路就不用那么累了。”
这些事做完,我也就来到了展羽市。
因此,我并不在乎她们给我取的黑称。
因为她们并不知道,圣母不是个贬义词,哪怕她们极力要将它变成一个贬义词。
因为她们不知道,善良的从来不是我。
那个真正正义,善良,圣母的人,是白令娴。
2
我搜索展羽市有多少个初中的时候搜出来,展羽市有117个初中。
竟然这么多。
那么前十名确实也还算可以了,不过,抛去哪种完全是混日子的初中,也只能算作中上。
所以大人们说学校生源好的时候,是被蒙蔽了,还是他们的评判标准里不包括他们时常挂在嘴边的正义?
我将伞重新打正,即使刚才脚滑,我和白令娴也没有淋到多少雨,也就是小腿沾了点雨珠,袜子都没湿,没有感冒的风险。
反而是张雨菲和她的小团体,三四个女生聚在一起,打着伞,做出一副大小姐气派,可有人肩膀都湿透了。
班上的人喜欢追名逐利,时常讨论暗示哪个学生家里有钱,哪个学生和老师的关系不一般……总之是喜欢造神,尤其是小团体更是如此,大概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因为当小团体里面被推出一个厉害的人以后,她们也就与有荣焉,仿佛自己也分到了神的光辉,这会导致她们更容易造神了。
与之相对的,他们需要一个女巫。
不管是男生女生,都是如此。
只是真正明显针对白令娴的都是女生,男生只会在跟喜欢的女生表忠心或者博取关注的时候欺负白令娴,毕竟男生霸凌女生之前,还有个好男不和女斗的刻板教条固定住他们的思维。
欺负。
我其实不太喜欢用这个词和白令娴关联,这让我觉得不高兴,但是,他们的行为,从理性上来说,确实是这个词更合适。
整个班级营造着霸凌白令娴的氛围,这种霸凌会以白令娴的社交圈扩散,而白令娴社交圈里唯一的人就只有我了。
我希望给他们一些教训,如同那个堂哥。
但是。
但是白令娴确实是个圣母。
她愿意忍受痛苦,因为她太善良,同情心怜悯心太重,哪怕是虚假的影片,也看不得死亡和受伤。
所以我负责成为那个坚定的朋友。
我负责在她们针对白令娴的时候站出来。
当她们不问自取拿走白令娴的东西时我会让她们放下,当她们故意往白令娴的水杯里倒拖把水时我制止了她们,当她们在白令娴测试短跑全体嘘声时,我负责语调清晰一字一句地质问体育老师,“老师,你是这么管课堂纪律的吗?”
于是他们恼羞成怒,给我取黑称叫做圣母。
至于白令娴的五毛姐黑称,则来是初一时候的事了。
初一的时候流行小红花,每次大考结束可以拿小红花参加班主任举行的拍卖。
于是学生之间就会互相交易小红花,初一的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家长会上要举行那个学期最后一次拍卖,最高奖品是寒假作业免写卡,这种能够在家长面前出风头满足家长和自己虚荣心的机会导致小红花的价格居高不下,一度从曾经的五毛钱一朵炒到了五块钱。
同时,班上又在举行捐款,展羽市发生了地震,学校组织捐款,原本的女班主任因为产假换成了个男班主任,奖品是女班主任留下的,嘱托至少把这学期的小红花给孩子们用完,不至于孩子们辛苦攒了一学期什么也没有。
问题就出在捐款上,那时候班上的同学里已经有人开始厌恶这种倒卖小红花的行为了,把卖小红花的人称为黄牛,而白令娴习惯了不求助,她回家问父母要钱说学校要捐款,父母没有给,于是她在家里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到钱。
她的小红花都给了别人,只余下一朵,因为每个人都会说,“白令娴,你给我一朵又没什么影响”,“求求你给我一朵吧,我真想很需要那个xxx”,最后,每个人都知道她好说话,每个人都来找她要。
当她只余下一朵的时候,她决定卖出去。
班上的人变了脸色,更有生气地大喊,“你怎么突然要钱了!我去买五块一朵的都不买你的!”
白令娴慌了,她连忙四处求人买自己的小红花,那时候还有些人和她熟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什么人买,因为她之前明明是免费给的,现在看来也是利欲熏心了。
甚至有卖了好几朵的人也说,“我不当伪君子,我是真小人,但是我也坦坦荡荡,我降价卖给你们,4.5一朵!”
白令娴说,“可是,我的只卖五毛一朵,我只有这一朵了。”
立刻,许多人要来买这一朵。
每一个人都说小红花对自己多重要,白令娴心软了,不知道该给谁,她说,那我把你们的名字都写下来,等下我说可以了以后,我会把你们的名字一个个团起来抽签的,抽到谁就卖给谁。
有人嘲讽嗤笑了一句,“以为自己是谁呢,还定规矩。”
白令娴没有说话,因为她想应该是自己做错了,可是,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公平的方式了。
因为太便宜,所以很多人参加,有的人很礼貌,有的人其实平时对白令娴的态度还不错,还有人说,“白令娴,你卖给我吧,我就差一个小红花了,我愿意给你六块钱”。
记名字记到王云月的时候,正好是家长们来学校的时间,学生们都去接家长了。
白令娴写完王云月的名字,然后说,“好,可以了。”
王云月立刻抓住白令娴的手,说,“可以了对吗?”
白令娴呆了一下,心想,名字确实已经写好了,于是她说,“是的,可以了。”
“太好了!”
王云月把皱巴巴的五毛钱往白令娴手里一塞,抽走了白令娴放在兜里的小红花,白令娴愣住,刚要起身,其他人回来,已经发现小红花被卖出去了。
很多人都很失望,白令娴不能负担这种失望,她觉得这是不公平的,她试图说话,可是家长们来了,她忍不住去找王云月,把钱推给王云月,想要回自己的小红花,王云月大怒,很多难听的脏话和诅咒白令娴全家被车撞死的话都喷了出来。
白令娴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言语恶意,她呆住了,她只听见王云月说要挂她。
什么是挂人?
白令娴不知道,但是王云月知道,因为王云月最擅长混迹那些地方。
白令娴很傻的做出了一个举动。
她跑到班级里说,她要挂王云月,因为王云月说要挂她。
班上的同学一下子安静下来,问她为什么。
白令娴说,“我说可以了,她就拿走了我的小红花,她……”
王云月的朋友们大喊,“你自己说可以的!”
“不要脸!卖东西出尔反尔,黄牛早点死!”
“不就是为了钱吗?恶心的黄牛!”
白令娴愣了愣,辩解道,“我没有,有人出价更高我都没给卖的……”
于是王云月立刻大喊,“你们都听见了!她后悔了!想把小红花要回去,高价卖给别人!”
“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
那五毛钱被白令娴攥在手里,她的手松开,五毛钱掉下去,她盯着钱,过了一会儿,又捡起来,交给王云月。
“把我的小红花给我。”
王云月当众把小红花狠狠扔到地上,踩了两脚,这个时候,男班主任进来了。
他问这是怎么了,然后勃然大怒。
不少家长也入座了。
只听见男班主任说,“你怎么敢倒卖小红花!白令娴有多少朵!你不许再参加拍卖会!”
白令娴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只有一朵。”
瞬间,全班发出响亮的嗤笑声,就连一些家长,也投来看不起的眼光。
只有一朵小红花,还妄图把小红花卖出去换钱。
怎么有这样品质低劣的孩子。
白令娴的父亲当场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换了她的母亲来开家长会。
她的母亲入座时说,“我真服了你们一家人,每次丢脸的事情就让我来!”
然后,家长会照常开始,白令娴的成绩中上,小红花只有一朵,参加不了拍卖会。
她以为她善良,却不知道这个世界宣扬善良是为了让不善良的人假装善良假装有道德获得话语权,然后所有人一起吃掉她这样真正善良无私还不懂得保护自己的人,最后,这些人餍足地舔着嘴皮子,把世界上的罪恶放在她的头上。
我到的时候,提着双层小蛋糕,我的父母自己会找到座位,他们不像白令娴的父母生了一对姐弟,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们还不知道我和白令娴是好朋友,因为我不爱和人闲聊。
我正好听见,班主任故意当众念出每个人捐款的数目,捐款一百的只有一个,被念出名字的时候孩子和父母容光焕发,少的也捐了五块钱,而到了白令娴,则是,五毛钱。
那是白令娴无路可走的时候,跑去操场捡走最后几个塑料瓶换回来的钱。
铺天盖地的羞辱扑向白令娴,指责她没有道德,不善良,捐款只捐这一点。
白令娴颤抖着说,“可是,我捐了五毛钱,为什么骂我?”
有人戏谑着笑着说,“天啊,你捐了五毛钱呢!五毛姐!”
五毛姐成为她三年的黑称。
她的父亲更是事后发怒,问白令娴为什么不说清楚,害得母亲丢脸对他发火。
白令娴哭着辩解的时候,我听到了响亮的耳光声。
我就在她家门外。
然后我转身走了,因为我知道,我的出现会再一次伤害她。
我那时候去校外排队等蛋糕的时候,是要和白令娴分享的。
因为我常常觉得看不懂周围人的脑子,可是白令娴出现的时候,我发现,我能理解她的脑回路。
所以那时候我觉得,我好像也可以有一个朋友。
3
我试图开导白令娴,告诉他,捐款一定是上面发下来的任务,我们自己都是灾区,捐款去到哪里谁也说不准,班主任对你发怒说明班主任也不是个好东西。
她只是对我说,“持盈,不要这样说班主任,他也有自己的困难。”
然后我听了三分钟的剖白,听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跟我说班主任一个人工作一定也不容易,上面发布的任务不做好一定也难办之类的话。
我理解她。
我明白,她在怪罪自己,她觉得,一切的争吵和冲突,都是因为她做的不够好,因为她不够隐忍,因为她不够聪明。
其实她很聪明。
五毛姐的黑称出来以后,很快,他们开始霸凌白令娴长得丑,连同我,他们一起贬低。
他们能有什么审美呢?不过是流行什么,就弄什么,然后以此为漂亮,要捧一个,他们就一定要踩另一个,所以都来踩白令娴。
但其实白令娴很漂亮,我认为她比电视上的明星更漂亮。
当那些人说我丑的时候,我并不在意。
因为我认为自己也漂亮。
我和白令娴同等好看,要是她也出现在电视上演偶像剧,我完全能够和她一起演对手戏。
虽然我不喜欢看电视剧。
但是,白令娴有光滑的肌肤,哪怕长了痘痘,那也是粉色的痘痘,她的皮肤细腻的地方像羊脂玉,粗糙的地方带着力量,她的身形美丽修长,腰线细而漂亮,甚至腰后有两处浅浅的腰窝,我对着解剖学查看,学会了它的学术名称:骶窝,我看着后面的另一个解释——维纳斯的酒窝。
真漂亮。
白令娴,你真漂亮。
我一次次地对她说,别听他们的,你真漂亮。
白令娴就用她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看着我,带着一丝纵容地说,“持盈,你是爱屋及乌。”
她觉得人不能太自傲,不能接受别人的评价。
她接受,她接受别人说她丑这件事。
我说,不,你就是很漂亮。
我抚摸她小麦色的肌肤,在衣服遮盖的地方,她的皮肤是白皙的,他们嘲笑她是黑鬼,那是他们不具有明白美的大脑和眼睛。
长时间的日照令她的肌肤充满生命的朝气,她应当是被所有人喜欢的。
“持盈,好痒。”
白令娴握住我放在她肩头的手,笑着说,“在这里陪我是不是很无聊?你要去跟他们玩吗?”
我看了哪些人一眼,对他们不感兴趣,我说,“不要,他们没意思。”
白令娴说,“可是我发现有些同学还是对你有好感的,如果你去跟他们玩,你会有更多的朋友……你和我在一起,会连累你……”
她故作强大包容,故作理性地对我说,“你不必因为自己的善良,来吃这些苦。”
这不算吃苦。
但是我没办法向她解释清楚。
她的痛苦,是因为她太把周围人当回事了,我不痛苦,是因为我并不善良,在我眼里,他们甚至算不上人。
那个时候,她和我一样16岁,她试图将我从她身边推开,但她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了。
在摩擦以后,甚至发生了肢体暴力,白令娴被王雨菲带着一群校外太妹打了,我报了警,不允许任何人息事宁人,原因是我看不得朋友被欺负。
班上的人骂我圣母骂的更厉害,在他们看来,白令娴是一个道德败坏的恶人,恶人就该碎尸万段,万死不辞。
而我,是可恶的圣母biao。
是丧尸来了也会救被丧尸咬了的白令娴的人。
我是没脑子,我会害死所有人。
他们好像很自信自己在丧尸潮中能够活下来。
我想,好蠢。
我真是受不了和蠢人们待在一个地方。
好在白令娴就坐在我旁边,所有人都排挤她,包括她那些曾经的朋友。
黄牛事件以后,她的一个朋友,一个会自己买周边然后在谷子涨价以后出货的人在她诉苦时说,“那怎么了?黄牛就是该挨骂。”
张雨菲带人打了她以后,她的一个朋友帮她说话,可张雨菲家里人又要为张雨菲改善同学关系,因为张雨菲回家后哭诉说自己可能被别人误解了的时候,这个朋友问白令娴,自己要不要去,白令娴以为自己很懂事,很大度,很理性……这些可恶的世界因为她善良而刻在她脑子里的东西控制了她,令她做出不够自私,不够自爱,不够利于自己的举动,她说,“你们是一个寝室的吧,你去吧,不然寝室里只有你没去,你会被孤立的,何况她和我有矛盾,和你却没有,说不定你们能成为朋友呢?我没关系的。”
从此以后,她真正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我不会觉得她笨,因为我知道她很聪明。
她聪明,漂亮,善良,堪称伟大。
我冷漠,厌恶蠢人,虚伪。
不过,我配的上做她的朋友。
她把我看成一个太无害太善良的人了,因为任何恶人她都愿意为他们找借口,然后原谅他们,哪怕她受了伤,情绪本能的表现,也会令她内疚。
真正的圣母不是我,是她。
我不需要别的人成为我的朋友,蠢人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朋友,伤害过她的人没有成为下一个堂哥已经是我的隐忍,我怎么可能允许他们接近。
他们试图接近我,是因为我看起来不像其他女生装有钱,好像是真的有钱,是因为我常年第一名,她们也想与有荣光。
他们算什么呢?包括班主任也不算什么。
我想起那个男班主任,大概是因为当了老师,在学生和家长面前都是权威,所以他不能自省。
有一天他居然找到我,对我说,“你别跟白令娴走太近,会耽误你。”
耽误我什么呢?
白令娴很聪明,她如果不是受情绪所累,成绩不会比我差。
而我一直是第一名,和什么人做朋友是我的自由。
身为老师,不明是非,煽动霸凌,这才是耽误吧?
那是我第一次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我微笑着,询问他。
“关你什么事呢?”
4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攻击她们,张雨菲愣住了。
怕她没听清楚,我又重复道,“关你什么事呢,张雨菲?”
我好心提醒她,奥数竞赛名单里没有她,与其管闲事,不如回家老老实实做作业。
喜欢假装自己聪明有钱受欢迎,可是这么喜欢装,怎么不花大价钱报个好一点的奥数补习班?
还是说,和小学不一样,上了初三的奥数对她来说就已经有点难了,哪怕报了补习班也学不明白,所以装不了了?
她们喜欢假装自己在某方面厉害,可能力是装不出来的,看她们吃瘪,我很畅快。
然而白令娴说:
“持盈……我们先走吧。”
白令娴可怜张雨菲。
她可怜她是个骄傲的女孩却丢了脸面,她果然连恶人也会同情,只是她忘记了对待真正的敌人是不需要同情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真心实意地把我当做个好人,甚至常常想要保护我,又常常纵容我。
她自己太善良,因此眼底每个人都是本性善良的,她相信哪怕是恶人,也是因为太苦了,因为受伤,而显得是恶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她的依据是,她自己也会有想生气发火攻击别人的时候。
她握着那些心理学的书籍,对我说初中生的大脑正在发育,情绪不稳定和霸凌行为的出现是不可避免的,然后对我说,如果她现在的处境真的是被霸凌了,那也有她自己的问题,所以她算是活该,而这个被霸凌的人是她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她会努力忍受。
如果她做的更好,就不会有伤害,如果一定会有人受伤,那么这个伤害请对着她来。
这样的她不是天然长成的,一定是因为从小到大,她所处的环境要求她成为这样一个吸纳伤害和骂名的人,而她太善良,她忍受了。
但是,那些心理学的书籍救不了她,反而让她自我pua的更深。
当她一日日遭受更多的针对时,她越发痛苦,她对网上的人倾诉说,“我很难受,不论做什么,都觉得有人会批评我的时候”,那些互联网上另一头的人只会轻飘飘说,“你是太自以为是,把自己看的太重了”,她当然受伤了,可是下一秒,她不把这些刺伤她的话拔出来,又把它们留在心里,因为她不能拒绝批评,否则她就是“不能承受批评的坏人”,因为她不能枉顾别人给她批评建议的好心,因为无数人在说,“批评你也是为你好”,她相信自己自以为是,千言万语的恶意不断地伤害她,而我竟然无能为力。
因为我无法改变她感受情绪的方式,我惊讶于我为另一个人感受到痛苦的情绪,这让我显得更像一个不聪明的人,但这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她这样好,因为她而显得不聪明,是人之常情。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没有造神,我没有把什么东西夸大以后盖在她的身上,我只是看见了她本来的样子。
所以,她劝我,我就会听。
因为我不是为了要让她变成我认为对的样子接近她的,不论她做什么,我只会陪在她身边,尽可能地保护她,如同她保护我。
离开她的人并不知道她们失去了什么,我想她们一辈子也不会意识到得到她的友情的可贵之处。
因为她对陌生人都是善意而温柔的,她对亲人朋友,只会更好,她给出的爱是温暖明亮的。
不过,这些人的霸凌仍然对她有影响。
那些话语影响到了她的外在表现,这种行为不会不引起其他班级的注意,有一天,隔壁班一个男生又听见我们班一群人在说白令娴的坏话,那个男生说,“她不丑,我喜欢她。”
这话立刻被王云月拿来说给白令娴听,她们站在白令娴面前,笑着,打压着她,说她要去给那个男生当媳妇儿了,是不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那一课,白令娴说出了她以为恶毒,却只是在伤害她自己,和那个男生的话。
她故作冷静、坚强,好似一个女侠般并不在意而傲慢地说,“是吗?那他可能眼瞎了吧。”
她表现的她似乎从来不在乎有没有人喜欢自己。
那句话传回那个男生耳中,那个男生好几天抬不起头来,我看到白令娴内疚痛苦,可是她甚至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叫什么名字。
她只是想她不该那样,她对不起他,丧尸出现的时候她拼了命地想救更多人,连同隔壁班的,因为她内疚自己的过火。
可是,那不是她的错。
她只是被攻击太久,压抑太久,她只是太善良而已。
那些人恶意的攻击,指责她的话,太多,时间太长,霸凌白令娴是没有代价的,因为学生们已经了解到了校园霸凌,他们不愿意背上这个骂名,如同班主任不愿意背上自己是为了捐款的钱少不能在校领导面前交差而训斥学生的坏名声,所以他们用“道德”压人。
欺负丑的是不对的,道德上会被攻击。
欺负成绩差的是歧视。
欺负家境差的是恶人。
而白令娴家境一般,成绩中上,不是丑人,欺负起来毫无道德负担,加上他们认为白令娴风评不好,因此攻击白令娴就不叫做霸凌,而是“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