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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南 ...

  •   南河花园在市中心,找起来倒是很容易,七扭八歪地也就进去了,下车以后,杨钊等人很快发现,不远处停着警车,拉起了警戒线。

      “警察这边还挺快啊,不过警戒线怎么把草坪围起来了?不是在阳台的吗?”杨钊实在有些好奇了。
      “谁知道呢?”
      一个小护士回了一声。

      谢时钦提着东西,安静地跟在队伍的最后,进了单元门以后,一行人就闲聊着等电梯了。

      他看得出来,杨钊喜欢王莉,这不是什么大秘密,杨钊跟王莉说话时总显得更不一样,接到出诊电话时,杨钊也很希望他能再帮帮忙。
      他总是很轻易地,就能看出对方的暗示,然后满足对方的要求。

      他也总是很轻易地,能够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或者存在。
      谢时钦的视线从前往后,最终落在了楼梯口,一个老人站在那里。

      那个老人很矮,大概不超过一米六,有着皱巴巴的脸,和皱巴巴的手,手肘上挂着老旧的塑料菜篮子,菜篮子里,还有一颗鸡蛋,两个西红柿,以及用塑料袋包裹起来,被压在西红柿下的零钱。
      谢时钦的眼眶有些发热,微微红了一点儿。

      他的视线,尤为在意地在包着钱的塑料袋上逡巡。
      他开始心疼这个老人,并且迅速地,为自己产生的怜悯而感到内疚。
      可怜人家,也太不礼貌了。

      这些想法很多,很长,情感的波动,也很剧烈。
      但产生这些想法,他的大脑甚至不需要一秒。

      实际上,在现实中,看见老人的那一刻,谢时钦便柔声询问老人,“婆婆,这是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啊?我,我等电梯。”
      王莉也闻声看到了老人,“诶,婆婆,你要去几楼?我们帮你按。”
      老人回答说,“七楼,谢谢妹儿。”

      电梯缓缓而下,从三楼,到二楼。
      终于停在了一楼,这个时候,外面有一行脚步声急切地靠了过来,几个警察正小跑着靠近,口中喊着,“同志!等一下我们!”

      “你们倒是来的晚,怎么回事啊?怎么在草坪拉警戒线的?”
      杨钊很自来熟,王莉已经进了电梯,按着开门键没松手,等人都进来。

      为首的警察叹了口气,“诶,你是不知道,这个小区是真的……”
      看到有老人在,他止住了抱怨,只是招了招手,避开老人,小声说,“这个小区,今天中午才发现死了人。”
      “从自家窗户落下来,摔在绿化带上,偏偏周围有灌木遮挡,竟然到了下午才被发现。”

      另一个民警补充了一句,“问的时候,住在一楼那家人说,半夜确实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没太在意,就继续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噗的口型。
      “就像西瓜落地一样,噗的一声,就裂成几瓣儿了。”

      这个小区确实太多灾多难了。
      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想到。

      他们也不想吓到老人,所以故意,不打算让老人听到。

      “那你们现在是?”
      “局里派来的人,一部分留在那边走访,另一部分,就是我们,来看看401这边什么情况。”

      看到是在楼下拉警戒线的时候就想到了,可能不止一个人出了意外,果然还有一个。
      老人的楼层在7楼,这楼层有点儿高了,还好有电梯,不然只是爬楼,恐怕都要累到她。
      为什么掉下来?大晚上的话,更多的是自杀吧,否则不会只有摔下来的声音的,是抑郁症轻生?现在的社会,精神病已经成为了一种流行感冒。
      那个骨折的患者双足腐烂,之后是会被安排截肢,还是清创后植皮?
      文老师今天是不是发现了我在撒谎?这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我同她聊过过去……不过,她知道的,也不够全面。

      谢时钦看着电梯里的按键,思绪在大脑里漫无边际地蔓延。

      直到电梯停下,它们才瞬间被清空。
      走出电梯时,谢时钦的鼻翼,有些不着痕迹地,微微翕动了一下。

      他在隐秘地进行深呼吸,类似于窒息后的,突然的畅快和满足。
      他有些兴奋,有些上瘾,但这种上瘾不太明显,只是,这种无尽旋涡般奔逸的思维,让他的大脑和身体都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如同/性/快感般迷人的瘾。

      就像饥饿时吃饭,又或者疲惫时睡觉,但这些都不太能形容这种美妙的,又让大脑过度负荷的感觉。

      谢时钦忍耐着呼吸了几次,身体又缓缓地放松下来,回到正常中。

      401的门开着,里面传出悲痛的哭声,和近乎晕厥的抽泣。
      鲜红的脚印,从阳台,一直蔓延、蔓延、蔓延到门边,然后又形成拖拽的痕迹,退回到窗台。

      他对眼前的一切悲剧都感到难过,心脏都为之抽痛的,思绪中无数语句盘旋着,尽皆是让人眼眶湿润的描述。如果不是已经训练了很多次,恐怕谢时钦现在已经落泪了。
      这实在是很善良,很圣母。

      她没有了丈夫,她没有了儿子。丈夫向她允诺相爱一生,儿子向她允诺一生照料,现在,这个家里永远少了一个人。在昨天以前,她们恐怕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但现在还不是最难过的,等到某一天伤口似乎已经愈合,她们又会在日常生活的某一天被撕开结痂的伤口,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感受到亲人的离开,只是想一想,都让人落泪。

      只是与此同时,另一个想法也同样在脑海中浮现。
      蜷缩的姿态,像是躺在母亲的子宫中,血腥玛丽般的浪漫与温情。而这种血迹,则更像是被剥掉双足的皮肤之后在奔跑中踩出来的,拖拽的痕迹比起以拖把拖洗地面来解释,不如说,是被拽着头发脱离门框时拖出来的,恐怕那个时候,这个人已经失去反抗的能力了。是什么让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如此被人虐待于鼓掌?这真是一场令人害怕,又令人兴奋的死亡。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谢时钦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但这一双漂亮而温情的眼中,分明还聚着欲坠未坠的眼泪。

      ·

      杨钊硬着头皮穿上鞋套走了进去,这种时候,先去确认患者的身体状况才是最重要的。
      他伸出手,没有摸到患者的颈动脉搏动,分开患者的眼睑,用小电筒照射时,瞳孔对光反射也消失了。
      杨钊把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取了下来,放在患者胸口上。
      杨钊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意思很明确。

      患者已经死了。

      “去甲肾上腺素,”杨钊指挥急诊小队,“还有球囊,也拿过来。”
      接着,他看向谢时钦,“cpr会做吗?你来吧。”

      谢时钦点了点头,走了过去,毫不在意地跪在占有血渍的地面上。
      杨钊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人已经死了,压轻点,到时候胸骨压断了,送去殡仪馆不太好看,等下我给他拉心电图。”

      谢时钦很明白杨钊的意思。
      不抢救直接宣告死亡,无疑是一点希望都不给家属,抢救之后虽然还是死亡,但家属终归会好受一点。

      他快速检查患者的口腔和鼻腔内是否有异物,然后就开始做胸外按压,王莉跑过来抓好了球囊,另一个小护士也跟了过来,准备挤压球囊。

      他们在这边抢救,警察那边也终于开始盘问。
      “什么时候发现他在阳台的?”

      男人的妻子几度昏厥过去,在婆婆的搀扶下,才勉强回答道,“一点半的时候。”

      “我早上起来一直找不到他,也吃不下午饭,一点半的时候,才在阳台看见他。”
      “我真该死,我在家里找遍了,怎么就没有先去阳台?”

      谢时钦走神了片刻。
      是啊,为什么没有检查阳台呢?

      “节哀……”民警安慰了几句,又问道,“那你老公,叫什么名字?”
      女人忍着哭腔,回答道,“礼远。”
      “28岁,程序员,名字叫礼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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