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妈 ...
-
妈妈的短信
礼远蜷缩在被子里，手里握着一只小灵通。
尽管调成了静音，但收到短信的时候，它还是会发出轻微的震动声，让他害怕到想尖叫。
但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汗水滑过脸颊，顺着鼻翼滴落，他的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此刻连心跳声也会让他受惊，但他停不下来，汗水流进了他的眼睛，生出扎肉般的疼痛。
可他无所知觉般，抖着手，不停地按翻页键。
这张床太小了，他的身子已经尽可能蜷缩，脚尖和膝盖却还是暴露在床沿外。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卧室门外响起，那东西的动作听起来似乎不太灵敏，好几次撞到了桌椅或者墙角。
它正在巡视房间，礼远大脑空洞，尽力回想。
这个房间有多大来着？多大？他能撑多久？
好像……好像只有60平……
心脏几乎要在胸腔里撕裂。
视野变得模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不得不眨了眨眼，才能看清小灵通上的文字。
【发件人：妈妈： １/632】
【宝宝，今天有好好上学吗？上学可是很重要的，这是你未来能不能成为独立的大人的基础，爸爸不会拦着你学习的，就算是学校放假，也要去教室上课哦。】
【发件人：妈妈： 2/632】
【为什么没去上学？】
【发件人：妈妈： 3/632】
【宝宝，怎么不去上学？去上学！】
【发件人：妈妈： 4/632】
【上学！去上学！不可以逃课！去上学！】
手指快速地往下翻，他记不住了，他倒底是忘记了哪一条才会这样？
循着模糊的记忆，往下翻了八十多条以后，妈妈的短信才换了新的内容。
【发件人：妈妈： 87/632】
【要自己做饭吃啊，学会独立，不可以让爸爸做饭，不要用冰箱里的食材，妈妈在厨房碗柜里给你准备了切好的饭菜，碗柜有些高，但你可以自己拿到的，对吗？】
不是这个，是其他的。
【发件人：妈妈： 127/632】
【不是说过爸爸工作很累吗？爸爸吃肉的时候，你不能一起吃|，，。、■。；‘，‘、。’’’贪，；，‘，】
他吃了肉了，对，那一天，他吃了肉。
那个东西太可怕了。他不敢拒绝。
一道刺耳的声音忽然爆开，厨房里的碗全都摔碎在了地面上。
身下一阵湿热，但男人根本没有察觉到。
小灵通的屏幕黑了一瞬，倒映出他胡子拉碴，布满惊恐的脸。
他明明都有按照妈妈说的话做事，可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越往后的短信，乱码就越来越多，直到他翻到了第592条。
【发件人：妈妈： 592/632】
【老师来家访了？要好好表现啊，冰箱里的肉是不可以给老师吃的，但你自己可以跟着爸爸吃一点，记得主动说送老师出门，带上你的书包，还有妈妈的梳妆盒，就当做妈妈 你一起送回老师家了，快点去送老师、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发件人：妈妈： 593/632】
【快点快点{，【‘，。‘、》》《》》；’’】}】
他送了老师的，他有送老师回家。
送老师回家以后，他还按照之前的短信要求，在爸爸回家之前就回来了，但是，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门锁坏了，不能反锁了。
为什么！为什么！
礼远的指尖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知道短信在632之后就结束了，所以看到第632条之后，他并没有往下翻页。
直到现在，他按到了向下键。
【发件人：妈妈： 632/632】
【别回来！】
【发件人：妈妈： 632/632】
【别回来！】
【发件人：妈妈： 632/632】
【把刀藏起来！】
【发件人：妈妈： 632/632】
【打开冰箱，把肉拿出来，拿着肉离开家，去找邻居。】
……
【发件人：妈妈： 632/632】
【宝宝，别躲在被子里了，出来吧，妈妈回来了。】
礼远的身体忽然一僵，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砰……砰……
卧室门被什么撞击着。
那是一只空酒瓶在地上滚动。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它们一只一只地，朝着卧室门滚动了过来，咕噜咕噜地……
然后，便发出敲门声。
砰、砰……
这是一间温馨的儿童卧室，墙上是彩虹小马的贴纸，卧室里有一个衣柜，还有很多毛绒玩具，甚至变形金刚。
卧室靠墙的地方，是一张床，一张小巧可爱的，只有一米五长的儿童床。
门开了。
·
谢时钦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已经闹哄哄的了，杨钊提前到了，正在开液体，见谢时钦来了，把输液单抽出来放在手边，“快来，帮我把这个写了。”
谢时钦迅速穿上了白大褂，拉了一旁的小凳子坐下，从左胸的衣兜里取出一支黑笔，开始抄写。
他今天的状态很好，每一次结束咨询以后，他都会轻松好几天。
所以他会主动搭话，进行正常的社交。
谢时钦一边抄写一边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杨钊点了点头。
他这个月刚被安排到急诊科，这是全院下放的任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躲，虽然他也没想过要躲。只他本人是骨科的，连自家病历糊弄起来都很困难，更不要说跑来急诊科越俎代庖地开药。
但偏偏就在刚才，急诊内科的医生出诊去了，家属等的不耐烦，又吵又闹，今天排班的护士王莉正和他是暧昧期，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王莉受委屈。
于是他就心惊胆战地主动出手了，“不就是开一下之前用的药？我帮你开。”
本来这也没什么，看一下病人上一次来开了什么药，重复再开一回就好了，但偏偏今天这句话一出口，效果就很可怕了。
因为另外几个病人也全都围上来了。
杨钊很心虚，他还只是个住院医，一个人面对这么大的挑战真的太恐怖了，今天跟诊他的同学又说要去开会，他这下一个人孤立无援，在住院医师群内夺命连环call，求爷爷告奶奶地问怎么开药，满怀希望又卑微无比地打出一句“那你们能不能派一个学生来支援我”之后，只得到了一个冷漠的“滚”字。
情急之下，他就给本该休息的谢时钦打了电话。
好在谢时钦只花了十五分钟就到了，这一瞬间，杨钊都有点儿感动了。
“跟我的学生去开会了，他们单位委培的下午好像都要去开会，是他们原单位通知的，内科老师又出诊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此刻急诊内科门诊内没有别的人，杨钊压低了一点儿声音，“刚才闹起来了，今天运气不好，几个病人和家属火气都大，差点把王莉骂哭，主任也在开会，我就过来了。”
杨钊啪地按下回车键，终于对照着群聊里的消息开完了检查，结束了折磨。
“等结果出来吧，到那个时候，估计内科老师也回来了。”
说着，杨钊有点儿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啊小谢，你下周周六的班是跟我上的，你到时候也晚一个小时再来吧，实在不好意思，没耽误你安排吧？”
“没有，”谢时钦的眼尾上挑，温和而安抚地笑了一下，“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但偏偏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是护士台那边的。
杨钊一脸痛苦地站了起来，走到内科门边，问王莉，“内科还是外科啊？”
王莉对他报以同情。
“外科。”
她一边记录出诊地址，一边招呼护工和救护车司机，“靖水区中心街道南河花园，37栋2单元401。”
杨钊抹了一把脸，心想这就有点少见了，叫了急诊外科，但又不是车祸，“是什么情况？”
王莉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自己也感到疑惑。
“患者男，28岁，在家中阳台被发现的，家属打电话时说，呼之不应，双足腐烂，流血不止，身上有多处伤痕，手臂和双腿似乎骨折了。”
“卧槽？”
杨钊停住了动作，“这往我们医院送的？我们是中医院啊！怎么不送中心医院？而且这怎么看都是报警比较好吧？”
“报过警了，警察让他们先联系救护车，按区域划分，就该打给我们……不过我也觉得转给中心医院好一点……”
王莉身旁的另一个护士已经拿好了氧气袋。
谢时钦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很温和无害的，给人以温柔，好亲近的感觉。
他准备好了夹板和绷带。
“杨老师，我们一起去吧，正好我下午也没事做。”
杨钊大喜过望。
28岁的成年男人搬运起来是很麻烦的，何况对方还骨折了？谢时钦的成绩表现一直都不错，他刚才还在想该怎么对谢时钦开口要谢时钦和他一起去呢。
“那走吧，宜早不宜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