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听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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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住处，跟着来的下人走后，厉天看了看祁枭，问道：“祁枭兄，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刚刚祁枭一直都在厉天身后，只是认付家夫妻怎么说祁枭都没有开口，都没有回怼过去的意思，放在其他时候，祁枭早就开口起争执了。
祁枭微微上仰的头低了一些，他看向厉天，问：“你没有听到别的声音吗？”
鬼神之事厉天都见怪不怪了，他淡定问道：“什么声音？”
祁枭仰起头，再看向天上道：“很多，很杂，有女人，有男人，还有小孩，像是尖叫，你没听见吗？”
从踏入付家堂屋的那一刻开始，祁枭所谓的这个声音就一直在跟着他，刚才厉天跟自己说话，自己好比身在白事最后入土的那一幕里，数不清的尖叫和哭声，他勉强听清了厉天的问题才回答。
厉天摸着下巴，寻着祁枭的视线望去，道：“这……莫是留在付家的伥鬼怨灵？”
祁枭没有听见，他寻着一声紧接一声的声源找去，都在空中，都没有实体，祁枭也看不见，他只能听见声音。
祁枭道：“他们好吵啊……”
厉天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就是给祁枭算一算那些怨灵伥鬼的根源，让祁枭寻着根源去，看看能否解安静一些。
祁枭望着天，说：“你听不见吗？感觉他们好多人，满天都是！”
这在外人看来像是胡言乱语，不过厉天清楚，这付家指定不干净，不管是房梁上，还是地里，都不干净。
厉天摇摇头：“祁枭兄，我的能力有限，你说的真的听不见！”
祁枭继续望天，那些声音甚是刺耳，让人听后发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孩子……
救命啊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死的好惨好惨好惨好惨……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我！
这最后一声仿佛是在祁枭耳边炸开的，祁枭浑身一颤，紧接往边上躲了躲。
祁枭脸上少见的恐惧引起了厉天的注意：“祁枭兄，这是怎么了？”
祁枭脸上的神色淡了些，他面向厉天，问道：“到边上了，到边上吼了一声，声音很响很大，你……也没听见？”
厉天摆摆头，他还是没有听见。
祁枭作罢没再打扰厉天，只是继续抬起头，望向天，继续寻找自己看不见的声源。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这吃人的地方……这吃人的地方！何时是个头啊！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些声音好比一桶泔水，什么都有，男女老少幼，沙哑的，尖锐的，粗犷的，细嫩的，甜美的，杂糅在一起。
老爷，您说您爱我，不会害我的，可为什么为什么……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娘——娘……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真的听不见吗？”
祁枭再次无助地望向厉天。
终于，厉天整了一套行头出来，祁枭看不明白，他将手里的行头放到地上，静置片刻，吊在顶上的红绳铜板突然转动起来，翻转的速度很快，影子都呈球状了。
“去！”厉天一声喝道。
铜板一定，静止于空中，给两人指了一个方向，厉天看了看，随后捡起地上的行头塞进包里。
祁枭仍是不自禁地会往天上看，那些声音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孩男孩男孩男孩男孩男孩男孩男孩老爷您看啊我生出男孩了老爷老爷！！！
男孩男孩男孩男孩男孩男孩男孩我问你我问你我问你男孩怎么生男孩怎么生啊我问你……
突然，祁枭感觉有东西拽了自己一把，他回过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站在祁枭前头的厉天叫道：“祁枭兄，走这边。”
祁枭回头，紧跟厉天的步伐过去。
祁枭的世界很吵，厉天的世界却是异常的平静。
厉天道：“祁枭兄，别怕，这些都是一些冤魂野鬼，应该是付老爷自己造成的，虽然不知道它们喊的些什么，不过我猜也能猜到，付老爷求男孩求的，没事！祁枭兄别这么紧张嘛！”
付老爷家中能延续香火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没活过十岁，极少数小小年纪就被付老爷逼着上床，孩子没留下，播种的人先死了。
这些荒诞可笑的传闻，厉天不少听。
“我看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祁枭说起话来都没什么气焰了，他说完就望天，仿佛天上有什么邪物能马上吞了他似的。
厉天接着笑道：“真的，这些东西不伤人，顶多觉得，我们活着他们死了，这不公平，有时候问问你两句，推一推你，有些气就消了，没事，别怕祁枭兄！”
厉天默认自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回应祁枭，然而，祁枭正怕着，没空理厉天这些。
“没事，别怕祁枭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死的好惨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呜呜呜……
祁枭听到的声音，似乎很矛盾，这让祁枭怎么不怕？
“我没见过鬼，你不知道人对未知的事物……”
不对，祁枭好像也是一个鬼，不过他有实体，会吃饭睡觉呼吸，可他怎么看不见鬼呢？
祁枭欲言又止，很快，厉天也纠结上了这一点，祁枭既然跟鬼一类的话，他怎么会看不见鬼呢？
“是啊，你怎么看不见它们呢？怪了。”厉天走在前面，他驻足，祁枭撞了上来，不巧前面正好有两位下人路过。
厉天摁着祁枭，祁枭望向天，听着那些东西的嘶吼。
它们怎么吼起来了，祁枭自然是不清楚。
一下人道：“你听说没，又一女孩！哎呀！这可把付老爷急坏了！”
另一下人说：“啊？又是个女孩儿，那这不，付老爷不得气死？”
“是啊是啊，刚刚付老爷还气得摔碗呢，说什么酒席不办了，把那娘们扔出去！这可……”
这下人站住脚，在另一下人耳边小声说：
“这可不，这付家又要晦气一阵儿了，曾就有个算命的说什么，付老爷要是再不老实，这付家要完，当天！付老爷就把那算命的嘴给缝上了，摇卦的手也剁了，哎呀，那是相当凄惨！”
厉天隔着一面墙听了听，他俩说的不就是下一个自己吗？
厉天非常清楚，他忽悠了付老爷，为了混进付家，他给了付老爷一枚烟雾弹，让他自己琢磨这一胎到底男孩女孩。
这么看来，厉天的嘴和摇卦的手不保了。
祁枭还在看天，那些声音更加复杂了，它们说起了它们生前的事，在跟一些祖辈告状。
“付祖辈，你听我说，你的后辈们呦，完了，男孩，果子还没成熟呢，就要人家跟姑娘们上床搞，这成何体统啊？你说是不是？”
付家在做，他们付家本家的先祖在看，有不少被付家害死的伥鬼缠住了付家的先祖们，几乎日复一日的重复着一幕，不停复述着这一句话。
付家先祖为此而感到蒙羞，给伥鬼们的答复都是模棱两可的。
“是啊是啊，还没过成人礼呢，就先身死床上了，这说出去多丢人啊！”
有些伥鬼还保留着生前的记忆，说起话来带了些思维和意识。
“这根本都不用说出去，你看付家那几个家丁，丁点小事都兜不住，别说那种事了，谁家钱丢了，吃饭没给钱让店小二叫住，这种事都是一毫不差马上传开了。”
付家本家死后的亡灵也有看不下去的时候，它们会帮外鬼说话，泼自家凉水，然后带动更多本家亡灵。
“唉，别叫我祖辈了，我都嫌丢人，唉——”
“哈哈哈哈哈，真是！等一等，那是，那是谁？”
祁枭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些亡灵发现了祁枭，而祁枭仍然看不见它们，没留意它们怎么就突然不说话了。
墙另一边的付家下人仍在讲话，这下，祁枭也能听见了。
下人道：“那后来的女婴，岂不是，哎呀，这宅邸怎么越说越晦气？”
另个下人道：“是啊，溺死的溺死，摔死的摔死，没几个女婴活出去过付家的，非常可怜啊！女人也是！直着进来横着出去，唉！”
“唉！”说罢，两位下人拎起提灯，离开了这儿。
厉天从墙后钻了出去，红绳铜板就是指着的这儿。
这里是付家的祠堂，祠堂有半个付家府邸大，他们付家人都相当敬畏自己的祖先，尽管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不像人，但孝敬先祖这方面，他们称得上榜样。
付家祠堂建得相当阔气，金丝雕琢，尽管这些金都是后期镀上的，不过从外看来，跟真金无异，暗红色的大门上“祠堂”二字正在昏暗中闪着光，付家人在面子上还是做得很足。
厉天一指付家祠堂，随后畏畏缩缩的环到祁枭身边，低声道：“祁枭兄，就是这儿了，对了，俺俩得躲着他们家的下人，不然我，我的嘴和手会被毁掉！”
“怎么说？”
祁枭习惯性地望了望天，刚才他错过了很多，他甚至错过了上一个在付家说实话的算命先生的事迹，下一个传奇就要成厉天了。
厉天盘住祁枭的手，低声说：“哎呀，祁枭兄刚刚你都没听见，就是，我啊，我忽悠了人家付老爷，刚刚听俩下人说，上一个忽悠付老爷的算子已经被砍手，封嘴了！我怕啊！”
祁枭心道：现在能不能轮到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祁枭奈住笑，他说：“你怕？你现在知道怕了，那你先前忽悠付老爷时怎么不怕？”
“哎呀~祁枭兄，我那时候是不知道嘛，不知道还有这事，不知道还有算子死在付家了~”厉天挽着祁枭的手臂扭扭捏捏的。
祁枭一甩臂将厉天打了出去：“别这么骚！好好说话！”
“哎呀~祁枭兄~你变了，你开始还不这样的，怎么这会儿……”
祁枭扬起一拳，厉天可算是闭嘴了。
刚刚那些声音把祁枭折腾得都有些精神疲惫了，现在还跟厉天搁这儿腻歪，祁枭真觉得恶心，更没心情搭理。
厉天抚了抚祁枭的情绪，笑道：“哎呀，好了好了，祁枭兄，我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咱们俩进去，进去，你刚刚说你听见的声音，根源在这儿，进去看看吧。”
祁枭一把将厉天的两只手从自己身上撇开，不耐道：“得了吧你，我自己会走！”
走到暗红的祠堂大门门前，祁枭扫了眼四周，厉天有样学样，他俩均扫了一眼付家祠堂前院，确定没人后才开门迈步踏入别家的祠堂。
祁枭刚刚迈步，扑面而来的数百种声音，祁枭仿佛踏入了朝堂之上，四面各样的声音传入了祁枭的耳朵。
“付祖先，你看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呀，那是我的孩子，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啊啊，他们他们把我的孩子溺死了，溺死了啊啊啊啊，你们一定要跟我做主啊！”
含恨而终的妇人尖叫。
“还有我的孩子，不过一个姑娘，能怎样，我没了都不要紧，我的孩子，她月都没满，你们付家也太恶毒了些！太不是人了！”
柔弱的妇人含冤。
“娶来不管这是你们付家祖祖辈辈的作风吧，养不起小妾就别养，还什么天长地久，放狗屁！”
泼辣的姑娘抱怨。
“付先祖啊，你们家，我生前的工钱，什么时候给我啊，我媳妇还需要钱，那点赔礼钱不够她持家啊，给点吧！求求你家！求求你家大发慈悲吧！”卑微的男人诉求。
每一个付家牌位上都附着着其他的声音，那不一定是付家本家的，却都有一个共通点，都在抱怨。
从中不难听出，付家本家应该得罪了不少人，祁枭从踏入此地起，耳中得到的声音比在外面还要乱，那些亡灵一句覆盖一句的言语好比煮粥般的乱。
“呵呵，你家还想有什么好种？付老啊！付老！我看你家今年就是要完了！”一老头的声音从最高处的牌位后响起。
厉天在祁枭耳边道：“祁枭兄，这下你总能看见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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