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步云京（13） 她是沈慕冰 ...
-
步蜻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送我一程的。”
沈慕冰嘴唇翕动，看着步蜻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但最终只凝练成短短两字：“抱歉。”
是她亲手将步蜻送到了绝路，但是她不后悔，她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
步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我不怪你。”
“沈族长，我邀你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沈慕冰：“只要我能做到，万死不辞。”
步蜻凝视着沈慕冰的面容，恳请她：“把我的女儿带走吧。”
沈慕冰一怔，“你要我带你女儿走？”
“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步蜻有点难过，“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和步云京产生关联。”
见沈慕冰沉默，步蜻眉眼染上了点点急躁，但很快被她压了下来：“是我的请求让你为难了吗？”
“没有。”沈慕冰说，“我答应你。只是……”
沈慕冰顿了一下，步蜻的呼吸被这抹停顿有一瞬间的停滞。
“我能把她送出步云京，给她一条生路。但我不能保证她的未来是好是坏。”
“这样便足够了。”步蜻知足道。
“那好。”沈慕冰说。
步蜻低头看向襁褓中的默存，亲了亲她的额头，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了她的眉心：“娘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百里烬霜原本手肘支在石桌上小憩，心脏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她脸色骤然变得痛苦又苍白。
她按住自己的心脏，有股强烈的心悸顺着血液游走她的四肢百骸，让她险些晕倒过去。
“师姐，你怎么了？”沈檐雪感受到百里烬霜的灵力开始溢出身体乱窜，睁开眼就看见她一只手撑在石桌上，一只手按压着心脏，一脸痛苦。
百里烬霜额头冷汗遍布，她死死咬着嘴唇，“去看看步蜻。”
沈檐雪脚步不动，百里烬霜催促：“快去。”
沈檐雪不情不愿地跑到了步蜻的房间，结果看见祁闻鲤趴在桌子上，步蜻和孩子不知所踪。
沈檐雪伸手试探了一下祁闻鲤的鼻息，发现她还活着，于是又返回了院子里。
“师姐，步蜻和孩子都不见了。祁师姐晕倒在了屋内。”
“糟了。”百里烬霜心下一骇，“去叫醒裴悬月和祁闻鲤，去无字碑，快！”
百里烬霜强忍心脏处传来的痛楚，身躯化雾，快速往无字碑那里赶。
夜色深深，星月无影无踪，浓重的黑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将步云京的最后一点光亮也吞噬殆尽。
百里烬霜赶到无字碑的时候，发现这里的五行属性彻底混乱，各种属性的灵混杂在一起在天地之间乱窜。
无字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处有着巨大的吸力，吸收着天地间乱窜的灵力。
百里烬霜在乱窜的灵力之间稳住身形，死死看着那个黑色的漩涡。
她来晚了一步，步蜻献祭了无字碑，打开了时空通道。
可为什么步蜻能打开？
神算子不是说步云京的气运系在了默存身上吗？
是神算子骗了她，还是背后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昨晚步蜻还在恳求百姓们给她两天时间陪陪女儿，但今晚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离开了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无字碑。
祁闻鲤虽然蠢笨，但绝不会被步蜻弄晕，有人帮了她。
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百里烬霜面前，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正是沈慕冰。
“沈慕冰，果然是你。”
沈慕冰的脸色比上次见面还要苍白，她静静注视着那个漩涡：“时间到了。”
她一扬手，步云京的四面八方突然升起一股白色光柱。白色的光柱接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将步云京彻底笼罩了起来。
她嘴唇上下张合，念着百里烬霜听不懂的咒语。
顷刻间，四面八方飞来黑红色的符文，如同一股股细小的水流，最后汇集在一起成为汹涌的洪流。
“这是什么？”赶来的祁闻鲤看着天上那些漂浮的符咒惊愕不已。
沈檐雪来到百里烬霜身边，眸子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一股细小的黑红符文在汇聚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百里烬霜的手，强烈鲜明的画面涌入了她的脑海里。
她看到了关盛。
关盛降生时声音洪亮，关向济抱着他一脸高兴。他三岁时，父母外出办事意外身故，一身素缟的关盛跪在父母的排位前，一脸疑惑。周遭是人来人往的哭声，他不理解什么是死亡，活泼好动的小孩子耐不住性子跪，趁管家不注意跑出了灵堂，跑出了城主府，遇见了卖花的李润儿。两个小孩子很快熟络起来，成为了好朋友。
关盛六岁的时候，关向济退位，无字碑选出了新的城主。关向济决定落叶归根，离开步云京回到故乡。他和李润儿约定，等他长大了就回来找她。
关盛随关向济回到故乡后，依旧不爱读书，整天招猫逗狗，惹事闯祸，但有关向济为他兜底，他肆无忌惮。
直到他十二岁时，关向济去世，这世上能护住他的最后一个人也没了。他遭人算计，锒铛入狱，差点死在狱中。侥幸逃脱后，他痛改前非，更名换姓投入行伍，从最小的士兵一步一步爬到了大将军的职位，那年他十八岁。
王朝的皇帝突然薨逝，皇子夺权，东宫势弱。他选择扶持东宫，踩着尸山血海将太子送上了帝王宝座。新皇封他为柱国大将军，位高权贵，风光无限，那年他二十二岁。
尘埃落定后，他独身一人去了步云京。
步云京依旧繁华祥和，他在街头偶遇了卖花儿的李润儿。
两人青梅竹马，互相有情，李润儿因他离别一言等了他十六年。
关盛向皇帝请旨求娶了李润儿，红妆十里，凤冠霞帔，那一日全城百姓都参加了他们二人的婚礼。
婚后二人相爱相亲，夫妻和睦。婚后第二年，李润儿生下一子，那年他二十四岁。
新皇多疑，手握大军的关盛察觉到新皇对他的忌惮，深思熟虑后毅然决然辞去职务，带着李润儿在步云京安定下来，并开了一家饭店。
日子平和安宁，李润儿又为他生了一个女儿。他儿女绕膝，觉得再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幸福了。
日子磕磕绊绊，甜甜蜜蜜地流逝。他的儿子娶了亲，女儿也嫁了人。在岁月的流逝中，他也做了祖父、外祖父。
他在一个一如平常的明媚春日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过，那年他五十六岁。
百里烬霜从画面中清醒过来，她怔然看着那条细小的黑红符文，从里面看到了关盛的一生。
这是关盛这一世的命数，是步云京没有历经劫难前的原本的命运轨迹。
因为步云京发生劫难，他的命数彻底发生了变化。关向济曾说过他在关盛六岁的生辰宴上看见了他死去的画面，但是命运再次发生了改变，他被剥夺了命数，死在了今晚。
天空中这些源源不断涌来的一条条黑红色符文，是步云京十万百姓的命数。
百里烬霜看着那些细小命数汇集成一股洪流，盘旋在沈慕冰的头上。
百里烬霜刹那间明白了所有，她死死盯着沈慕冰：“步云京的封禁法阵是你设的。”
沈慕冰平静道：“是我。”
酒仙说过这个封禁法阵的设立极为严苛，需要布阵者以灵魂献祭，再用心头血供养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型。
怪不得沈慕冰身上的气息这么薄弱，脸色也比一次一次更加苍白，因为她的灵魂献祭给了法阵，血肉也在供养着它。
“酒仙说过封禁法阵一旦形成，步云京就彻底断绝了和天道的联系。你设下这么一个法阵，隔绝了天道的窥探，用步云京十万条百姓的命究竟要做什么？”
这个封禁法阵在断绝步云京百姓的生路外，最重要的是剥夺他们的命数。
沈慕冰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给步云京的百姓留一条生路，哪怕步蜻打开了无字碑的时空通道，他们也没有机会逃生。
沈慕冰没有回答她。
百里烬霜继续问：“你没有想给步云京一条活路，为什么还要让步蜻打开无字碑的通道？”
沈慕冰终于开口了：“其实我要感谢你们。‘欺天瞒地’的禁术一旦设下，谁也无法离开。我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送我女儿离开这里，如果她也被困在这里，我所做的这一切都将毫无意义，所以我迟迟没有发动禁术法阵。直到你们的意外到来，让我突然意识到步云京里存在着一个能破开时空的东西，我想到了无字碑。它本身就是一个时空类的神器，能知过去晓未来，也一定能破开时空。和你交谈过后，我立即返回族中查阅古籍，终于确定了这一点。如此，我便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你的女儿？”祁闻鲤的目光落在沈慕冰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意外道，“你抱的不是步蜻的女儿吗？你什么时候生了女儿？”
裴悬月将关注点落在了‘欺天瞒地’这四个字上：“‘欺天瞒地’？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慕冰没有再回答他们的问题。
此时，步云京的气运和数十万百姓的命数全然汇聚在了一起，波涛的命数洪流在沈慕冰头顶盘旋片刻，猛然涌进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一朵白色的九瓣莲花从孩子身体里缓缓浮现，铺天盖地的寒意从莲花之中散发出来，冰层从沈慕冰脚下开始浮现，像是石头入海激起涟漪般层层荡开。
百里烬霜四人赶忙调动体内的灵力抵挡这股寒意，但是徒劳无功，他们都被寒冰冰封了起来。
她们的身躯被冻住了，但是意识还在。
百里烬霜愕然地看着那朵熟悉的白色九瓣莲，一时之间心神激荡。
她的心口也有一朵白色的九瓣莲，师父说那是冰魄族的至宝冰华莲，天底下唯一一个能熄灭酆泉之火的法宝。
当酆泉即将降世的时候，冰华莲便会随冰魄族血脉一同降生，指引着冰魄后人灭火救世。
百里烬霜能感知到那孩子体内的九瓣莲与她体内的冰华莲同出一源，冰华莲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在她体内蠢蠢欲动，一朵莲花在她胸口缓缓绽放。
冰华莲的灵气击碎了封住百里烬霜的冰封，同样散发出铺天盖地的寒意。
“你怎么……”沈慕冰大惊失色看着百里烬霜胸口绽放着的冰华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
百里烬霜走到沈慕冰的面前，低头看向她怀里的那个孩子。
“酆泉在百年后降临人世，唯有冰魄族后人和其族至宝冰华莲才可以扑灭灭世之火。”百里烬霜说，“这个孩子就是救世之人。”
沈慕冰直愣愣地看着百里烬霜，说不出一个字。
命数洪流尽数涌入白色莲花内，它的莲瓣渐渐地开始合拢。在莲瓣彻底合拢之际，一颗红色珠子在花瓣内一闪而过。
白色莲花变成了一个花苞，它的力量也渐渐地消失不见。寒冰化水，他们身上的冰封也解除了。
“你的体内也有冰华莲。”沈慕冰声音有些发抖，“没有熄灭酆泉之火，冰华莲不会二次降世择主。”
“你……”沈慕冰微微发抖，眼眶赤红，“你是我的女儿。”
百里烬霜瞳孔骤缩，心内的猜测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复。
她就是眼前的这个孩子。她是沈慕冰的女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