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三重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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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说过，超越之地的大部分土地，在天堂与地狱的怪力尚未完全降临之时，便已经陷入战乱，连最为强大银翎帝国也陷入分裂与动荡之中，像当初清水镇般宁静安详的小镇，只是极少数个例。
但无论是玩家们或是凌屑，亦不知晓，当初他们解救流民的行动却暗中这股战火有了停息的希望。
那日，逃离了黑龙山谷，又逃离了亡灵法师控制的流民们一路向北，不日竟来到一处海港，当时已经是夜晚波光粼粼，流民们在远处的山坡处不敢作声，他们既无合法的身份证明，唯恐被再度抓去充当奴隶亦或是苦工。
而此时，那看起来拥挤的港口一艘红色的长船显得极为亮眼，隐约能听见一阵阵欢声笑语随着岸边清波荡漾而开。
流民们躲在树丛亦或是山石背后，看见成桶的美酒被滚推着送上旋梯，码头上的许多人都收到邀请，上去一醉方休。
那位流民首领莫利亚挥了挥手，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疲惫又饥饿的流民队伍——
还不是时候。
等到所有人都喝醉了，他们也偷偷地跟上去，借此填满肚子，毕竟当所有人喝醉的时候，他们兴许还会在意酒杯是否盛满，而不在意菜肴是否消失了。
流民首领莫利亚想得很清楚，他并不想给着码头上的任何一人留下差印象，这处港湾能在战火之中也异常繁荣而平和，那么，兴许能让这群流民，再次找到一处可贵的容身之地。
一路上的迁徙的流民早已十不存一，为了生存他们放弃过很多，这无关天堂的荣光、地狱的诡计，这些都无所谓，他们只是需要一份普通的、最最普通的工作，然后，活下去。
“等一会，咳咳”莫利亚嘴唇干涩得快要撕裂，这位老人，用苍老的手指划过眼前的红船。
“等一会我先去和守卫交涉，你们千万不能直接冲到宴会上去！”
四周都是嘶哑的嗬嗬声，大多数人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莫利亚便带领着零星几人穿过树林，望着码头中去。
然而事实上，无论是凌屑还是莫利亚都不知道，这处港湾红长船上的主人是世间最大战火引燃者一——银翎帝国的艾莉娜皇后，皇后正在此处设宴。
女人要执掌权利并不容易，为此艾莉娜不惜一切。“原本温柔贤惠的皇后因太子之死而变成了一头撕咬敌人的母狼”，人们都这样说，只有艾莉娜自己知道，丧子之痛的背后是她灼灼燃起的野心。
她开始大口吃肉喝酒，随身佩戴佩剑，亲自走上战场，甚至挑选了男宠，似乎和这世间男人没有人任何区别，这场宴会是为庆祝在王国北部女皇大党的军队取得巨大胜利而举办的。
宴会大厅上，酒局愈盛，宴客们相谈尽欢。
而船舷下莫利亚仅仅是靠近些许，就被那穿着笔挺制服守卫给呵斥打走，莫利亚来不及说话，尖刀已经逼退了他，和对待流浪狗流程没有任何区别。
“不能这样，”莫利亚藏起手里的石块，“我们有两百人，九十名妇女，三十二名小孩，剩下的才是男人，无论去偷去抢，都是死路一条。”
于是莫利亚招招手，那几位随行的人上前，这一次，而莫利亚则偷摸摸退后。
很快，一阵争吵声响了起来，守卫和其他三位流民发生来到冲突，那些流民从未举起拳头，流民们们只是捂着手臂，血顺着脏污皮肤滑落，然后便很快逃走了。
“这群野狗！”守卫愤愤不平，但守卫向同伴抱怨的时候，莫利亚的脚步悄无声息地从如同一只猫般狡黠着溜上了船。
室内的装潢金碧辉煌，壁挂都装饰着盛开挺括的鲜花声，富丽堂皇的雕刻，伴随着由高雅的乐曲，莫利亚躲在厅柱背后，像是一只格格不入的老鼠。
莫利亚的目标对象是主厨，作为后厨长官所有的厨余残留，过剩的食材，都留给主厨定夺，莫利亚知道只要好好交流一番，主厨大概率会同意让莫利亚的流民们处理成堆泔水与垃圾，因为这本身就是最不受待见的苦活，而且莫利亚口袋里还紧紧的攥着仅剩的三枚金币。
此时的人群都喝醉了。
莫利亚蹲在圆桌桌布之中，透过缝隙往外看，在人□□错中，从一个圆桌爬向另外一个圆桌，他游刃有余，甚至有闲暇从桌面上偷走了六块煎饼、两块牛排、和一小杯葡萄酒。
想要让偷走让两百人果腹的食物绝不可能，但填饱他一个人和自己最亲近的几位孩子的肚子，莫利亚还是想要做到的，所以莫利亚会先做。
莫利亚把一小部分窃来食物用报纸包裹起来，他此时藏身的圆桌已经离后厨室很近了，他甚至能瞥见那些服务员们从后厨气急败坏瞬间变得优雅微笑的表情转换，两模两样，真让人叹为观止。
莫利亚看准了时机，最后一趟上菜已经结束，宴客名流们都醉倒一轮游一轮敬酒辞令中，莫利亚也吃饱了肚子，从他的角度也刚好瞥见擦着汗水冒汗的厨子唉声叹气。
“别急，别急……”老人的这一刻展现出出奇的耐心，等最后一名自视甚高的服务生也不再从进后厨门后，莫利亚才擦擦手，一溜烟溜了进去。
然后——
莫利亚运气不好，碰面就撞到青涩得一看到莫利亚就要尖叫餐厅实习生。
莫利亚立刻上前捂住了实习生的嘴，嘴里的话又急又快：
“老天，可千万别叫！看看我们可怜的孩子的份上，我们只是上来想要讨份活计的可怜人……主厨呢，主厨在哪？”
莫利亚还想再说，但下一刻！轰隆船体摇晃的颠簸感从脚下传来，出航了！这船没多少辎重，走得飞快。
莫利亚和实习生就这样大眼瞪着小眼齐刷刷望着对方，莫利亚不知不觉放开了手，实习生如梦初醒般跑向仓库：
“等等！咳咳咳！”莫利亚连忙跟上“我，我只是上船来找工的——”
这后半句话莫利亚最终也没说说出口，也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那实习生年轻人，呼气嗬嗬作响，竟然说不出话来。
“听着，孩子，”莫利亚碰的一声关上了身后仓库门，按着那年轻人的肩膀，终于说完了整句话。
“我叫莫利亚，我们只是代表大伙，来找你们主管讨个处理粮食”
把整句话解释完之后，年轻人才放松下来，他眨眨眼，似乎才察觉到袭击者并不是恶灵也不是怪物，只是一个干瘦但刚好吃饱饭有点力气的老人。
“谢天谢地！”那位年轻人扑通一声倒地，苍白的面孔上才有点血色，嘴唇不断嗡动着：“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不，没什么，这位老先生，我叫芬恩，您叫什么？”
于是莫利亚也报了自己的名字，莫利亚把自己编造成某位海难事故后的下岗船员，还有和他同样遭遇大约二十名同伴。
芬恩点了点头，就准备带莫利亚去找主厨。他的神情略带放松，但脸色依旧非常疲惫，脸颊瘦削凹陷，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仿佛头顶悬着一把刺刀，正要掉下来。
“老先生，请小心楼梯，主厨现在估计正在甲板角落里抽烟——”
好了，现在命运的第二声枪响了，伴随着令人心悸枪声、摇晃、嘈杂声，两人跌倒在一块。
轰隆一声，那是某种剧烈的撞击，冰冷的海水已经开始涌入船舱！
仅仅离岸几分钟，船就撞上岩礁！
乘客们，那些穿着华丽锦衣的贵族，无论男女都开始发出尖叫，而船员们则开始尝试用木桶铁桶舀水，并且放出了救生艇。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这艘船为何出航撞礁依旧是个谜，但醉醺醺的水手舀水得摇摇晃晃效率极低，贵族们繁复的服饰在浸透海水后笨重如铅石，没有多少人能获救。
莫利亚兴许能依靠经验与胆识溜入女皇的船舱，但身为老人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救下任何一个人，他抓住年轻人的手——
“听着，孩子，刚刚我的确向您隐瞒了部分事实——我们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按照帝国法律，我们本该流被流放到国境线之外，但是现在，我们有两百人就在岸边树林里！”
芬恩点了点头，但那一刻他的神情很复杂，忧愁，又带着点解脱。
“是的，是的！我们一定能救下大部分人！港口内还有更多的空船！”
芬恩与莫利亚便立刻向着救生船走去，说明来意后，经理主管严肃地点了点头。
“感谢上帝！苦难果然与希望同在！快去吧，两位！请一定要快！”
经理同样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这一艘空船只上了三个人。
芬恩、莫利亚、还有女皇艾莉娜。
夜晚渐渐降临了，救生船只有四五艘，不少惊慌失措，浑身湿透的人直接跳了下去，想要爬上已经满载的救生船。
芬恩所在的救生船能成功出海是经理主管秘密安排的结果，伴随着救生船往岸边划去，芬恩忍不住回望，在他们离开之前，已经有人面色不善的对经理举起了拳头。
“专心划桨，年轻人。若我的臣民能获救，我必赦免你们所有人的一切罪责。””
皇后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她紧皱着眉，望向对岸的那一边，但与此同时，芬恩能听见皇后的声线越来越低：
“究竟是谁……背叛了我？”
这后半句声音很冷，和前半句承诺时温柔的热度碰撞在一起，芬恩只觉得胆战心惊。
莫利亚也心知肚明，他相信若是救援成功那位经理兴许会帮莫利亚身边的流民们在港口找一份工作，但这位女皇大人……她真的会赦免所有人罪孽吗？
从安分守己的店员，到流离失所的流民……如此悲惨的命运，该算账的人之一，恐怕就在眼前哩！
赦免？还是犯疑心病干脆杀了所有人能杀的人？这女人挑起了旷日持久的战争，还觊觎着帝国最高的王座！
年老的莫利亚不动声色打量着女皇艾莉娜的眼神，没做声。
最后，海浪声渐渐覆盖了尖叫声，他们离岸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女皇如同展翅的大雁般直接跳了下来，狂风吹起女皇衣角，原来她披风下那只手，时时刻刻都按在剑柄之上。
“快去吧。”
女皇跳上岸，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径直便往军营奔走，军队的人已经上来接她了——这才是女皇真正想找的援军。
莫利亚和芬恩对望了一眼，救人要紧，莫利亚便领着芬恩往着小树林跑去。
就这样，这三人便分道扬镳，莫利亚和芬恩跟在女皇身边，女皇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也昭示着无声的拒绝，况且这港口中等规模，军队也驻扎在边上。
两人狂奔一去一回，仅仅花费了五分钟，已经带来了四十名青壮年，芬恩一路奔波，又一路都在说着之后的救援计划，零散船只停放在哪里，要有一小批人先去找其他的大船长，诸如此类……那个苍白懦弱的年轻人此时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倒是显得非常有精神头。
他们再度来到岸边，没见女皇的身影，便急匆匆地跳上船，去参与救援了。
然而——
命运已经敲响了第二声。
等芬恩和莫利亚救完最后一批人精疲力尽的乘着小船，即将回到岸边之时，海风中忽然传来了浓浓的血腥味。
啊，我的预感总算没有错——莫利亚心想，这位如恶狼般野心勃勃的女皇从未准备放过任何疑似叛徒的人，她很有可能之后对贵族们来一次彻底排查，而在这之前，全船的普通劳工们，杀了是最简单的办法。
女皇、王子、亡灵法师、天堂、地狱，兴许都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不在乎我们，我们只有自己在乎自己。
莫利亚心中悲叹，他强打起精神，他是最后一批上岸的，他希望来自己流民队伍里那群小伙子至少能逃走……
然而，事情却出乎了莫利亚的意料。
那的看似脆弱又善良的帮厨实习生，有着雀斑眼神躲闪的芬恩却按住了老人的肩膀。
芬恩站起来，他在不自主的哆嗦着，“为什么……为什么……我、我是想要救人的，我是想要救人的，我也是去救人的……为什么……”
芬恩崩溃般一步步机械的跳下船，这时候，莫利亚才注意到，对面，全身铠甲的士兵忽然抛掉了盔甲。
莫利亚愣住了，是的，这是另外一只流民队伍的小队长，他记得那个人。
毕竟，老人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儿子呢！
“父亲，竟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和莫利亚年轻时有着八分相似的面孔闪现过一丝喜悦。
这是莫利亚的儿子，厄瑞克。
“你……你……”莫利亚抱着儿子，又不敢用力，他惊喜背后却是更大的惶恐。
“是的，父亲，我一直谨记您的教诲。”厄瑞克笑起来，还是很阳光比以前更加锋利：
“只有我们自己在乎自己，不是吗？”
“这些人……”厄瑞克的剑锋指向瑟瑟发抖，人数已经削减至一半的贵族们，
“他们煽动战争，他们破坏宁静，我们被当做稻草去填，我们被当做野狗一样驱赶……我们只能自己在乎自己，所以，父亲啊——”
厄瑞克，抵着莫利亚的额头：
“让我们对他们也做同样的事吧。”
莫利亚看向芬恩，芬恩的哭泣声还能听到，但身影已经隐藏在了人群中。
而自己的那两百人的流民队伍……不少人同样手里拿起了剑。
“我们原本只打算劫持女皇，但父亲，即便我们在战乱中分离，命运也会让我们彼此相助！”
是的，在原本占尽优势、捷报频传的艾莉娜女皇，就这样被两百人的出其不意的流民队伍，埋伏在军队中十人叛军，给扼住了喉咙。
莫利亚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孩子曾经和自己一样，他们在闷热的锅炉房里的汗流浃背，勤勤恳恳地为几枚铜币搬运煤块，那双年轻的手本应握着汤勺或账本，心里为藏着一位年轻的女孩子而面颊羞红。
但此刻，在战争的棋盘上，他的儿子已经变成了一颗棋子啦！
苍老的父亲低垂着头，最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们又站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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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原来是这样吗……”
偏激而阴翳恶魔代行者笑起来，他袍角垂落地面，手中的亡灵蛛向他诉说了这样一个故事。
在重新取得地狱的信任后，那位比亡灵领主疯狂偏激得有过之而不及的地狱君主，恶劣又亲昵地拍了拍鸦羽的肩膀，不久后就把里奥残留的亡灵军队的权柄交付到鸦羽的手中。
不过随着里奥逝去，亡灵军队力量已经极度削弱，只剩下一百人左右的队伍。
不过，用亡灵蛛这种小东西打探情报，倒是非常有用。
“何等令人愉悦啊……尊贵的女皇陛下。” 幽蓝诡火在他掌心凝成荆棘冠冕，“您眼中复仇的冰棱与业火交缠的模样——真是美妙至极。”
鸦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手指轻巧地敲击着桌面，亡灵蛛被他玩弄在指尖与诡火蓝焰下，最后，鸦羽指尖的亡灵蛛蜷缩成灰烬。
下一秒，恶魔代行者摇身一变，变成头戴兜帽的白发女子——贝亚特丽斯，一滴晶莹如水晶般纯洁泪珠从脸庞滑落，按原本偏激傲慢的语气，变得悲怆、柔软、沙哑：
“父与子本应相拥的双手，为何被卷入如此扭曲血腥的命运旋涡，他们都将双手沾染鲜血……”
而最后。
玩家，凌屑吹了个口哨。
思路，他有了给赚技能点的思路！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三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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