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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孤儿寡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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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基地的巨型柱状培养皿中,浸泡在蓝色营养液的实验品睫毛轻颤,缓缓睁开锈红色双眸,如同神像苏醒。
他有张令人惊叹的绝伦容颜,美得不似真人。雪色长发飘动,拂过白皙的肌肤,拂过不同寻常的下半身——
并非人类的双腿,而是鱼尾。
人鱼摆动绸缎似的鱼尾,向上游去。
池边,站着一位俊美的人类。
人鱼原本清冷的面容绽出欣悦笑意:“来啦。”
战争武器的培养系统中从没有感情。但他为这个人类学会了笑容。
而他自己不知那有多美。
人类伸出手,人鱼贴过去,尖尖的下颌放在对方掌心,像某种试图讨好的小动物:“你最近好忙哦。”
语气试图轻描淡写,藏不住抱怨和撒娇。
人类着迷地抚摸着人鱼的脸庞,神色却透露出几分挣扎:“今晚我送你走,好吗?”
人鱼有些惊讶:“怎么了?”
他的瞳色极为特殊,锈红,对于敌人而言,是血迹,是死亡的象征。
对人类来说,则是这世间最璀璨的宝石。
平日里人类总沉醉地亲吻这双眼睛。
此刻竟不敢看他。
“父皇和大臣们开了会,帝国必须有太子妃,和未来的继承人。”
人类的每一个字都讲得艰难,但这把刀,还是要亲手捅向爱人的心脏。
“……泠泠,他们让我去联姻。”
人鱼瞪大眼睛。
在完全明白人类说的意思以前,一行泪先淌了下来。
锈色如血。
触目惊心。
……
“Daddy……daddy?”
稚嫩的童音着急地响起,可被呼唤的人始终没有反应,似乎被困在了无尽轮回的梦魇里。
小幼崽跪在床边,怎么用力推搡,也无法把爸爸从那心碎的一幕中拽出。
他的模样几乎就是迷你版的青年,只不过色调更暖。
奶白色的小卷毛,砂粉色的大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只樱花味的小雪人,可爱得要命。
乔泠弦纯白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宛若覆满大雪的枯枝。
他一直在梦中流泪,只不过并非液体,落下便凝成珍珠般的光点,在某一刻倏然隐没。
小幼崽抓着自己的猫猫手帕,一遍又一遍喊着daddy,一遍又一遍为他擦眼泪。
擦不完,也擦不掉。
三岁的乔盈心小朋友有些丧气。
不是第一次了,daddy会在做梦的时候哭哭。平时的daddy不是这样子,淡定又温和,不像有忧愁的样子。
只有睡觉的时候,只有做了很坏的梦,才会哭泣。
Daddy梦见了什么?是大怪兽吗?是牙医吗?是很可怕的东西吗?
小幼崽想象不出来。
但他不想看见daddy难过。
乔泠弦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好似被扼住脖颈,快要窒息。
小幼崽吓了一跳,赶紧抱住大人的胳膊:“Daddy,daddy,你理一理心心!”
乔泠弦浑身抖得厉害,攥紧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掐出血痕。
如果有别人在,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典型的精神力紊乱症状。情绪波动,是最常见的诱因。
乔泠弦精神力极为强大,一旦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他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乔盈心急得团团转,差点踩空从床上掉下来。
好在,他想到了好办法。
小幼崽重新跪坐好,两只小手握着爸爸的手,轻声哼起来:
“小猫喵喵喵,崽崽睡觉觉。
太阳太阳是饼饼。
小猫一口,崽崽一口……”
盈心自己编的歌儿,想到哪里唱到哪里。
词,前言不搭后语,调,更是随心所欲。
然而就是这样一首连忘词带跑调的童谣,竟让方才颤栗不止的青年,慢慢平静下来。
不仅精神力的躁动止息,连那叫他流泪的噩梦,都被驱逐出境。
小幼崽眨巴眨巴眼。
Daddy,好像不哭哭了耶!
他满意地停下跑调的歌声,打了个哈欠,后知后觉到困倦。
“晚安安,daddy。”
乔盈心揉了揉眼,把小脸埋进爸爸的手心里,撅着小屁屁,就那么看起来很不舒服、但本人很安心地睡着了。
*
乔家的一天,从梳头发开始。
乔盈心穿着宽松的粉色睡衣,光着小脚丫,一路跑到客厅,高高举起梳子:“Daddy,梳梳!”
乔泠弦穿着同款亲子睡衣,捏捏小幼崽的脸蛋:“甜心,坐好。”
盈心坐在小板凳上,捧着镜子。看的不是自己,是在偷偷观察爸爸。
青年面庞如玉,眉眼沉静,丝毫看不出曾彻夜垂泪。
纤柔,美丽,淡然,一如既往。
果然,盈心想,daddy只会在睡觉的时候哭哭。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daddy,总是静静守候,勇敢打跑噩梦怪兽。
大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很要面子,不愿在孩子面前承认脆弱。
别看盈心三岁,他很明白的哟~!
确认爸爸没事以后,乔盈心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他的头发总是乱蓬蓬,一头容易打结的小卷毛,和daddy柔顺丝滑的直发一点儿都不像。
乔泠弦的动作非常轻柔,还是避免不了扯到发结。
小幼崽轻轻“嘶”了一声,忍住没有呼痛。
乔泠弦连忙停下来:“抱歉,弄痛你了?”
乔盈心很乖:“没有喔。”
又忍不住问:“为什么心心的头发,和daddy不一样?”
乔泠弦动作顿了顿,也看向镜子:“甜心这样很可爱啊。”
小幼崽鼓起脸:“可是,可是daddy这样好看……”
乔泠弦微微笑:“也许甜心长大,就和daddy一样了。”
“真的吗?”小幼崽燃起希望,“那daddy小时候,也卷卷吗?”
青年的思绪分散了一瞬:“……嗯。”
事实上,作为战争武器实验体的他,不曾有过如此年幼的、自然生长的童年。
盈心的发质,当然也不遗传自他。
但小朋友现在不需要知道这些。
以后,永远,都不需要。
乔泠弦拢起小幼崽的卷毛,扎了两个小揪揪。
盈心看着镜子里的新发型,晃晃脑袋,对自己多出的两根天线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响起暴躁的敲门声。
小幼崽一僵。
他们家的门卫系统坏了很久,前段时间乔泠弦旧病复发,吃药如流水,很长一段时间没工作,实在没钱修。
附近邻居都很照顾乔家父子俩,绝不会做出砸门的举动。
这般没耐心的人,只会是……
乔泠弦眸中闪过冷意,对着盈心讲话声依旧轻柔:“甜心,回房间去。”
小幼崽担心地拉了拉爸爸的手,还是听话地离开。
乔泠弦闭上眼再睁开,把原本垂顺的长发拨弄得凌乱了些,披上外套。
他瞥了眼镜子,确保自己的面孔如计划中那般几乎没有血色,走过去开门。
“蒋先生……咳咳,不好意思,不知道您会过来。”
他对着来人轻轻一笑,脸庞苍白,孱弱得恰到好处,很是惹人爱怜。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意味深长:“又生病了?小乔,要保重身体啊——但是不管怎么样,房租还是要按时交的嘛。”
乔泠弦问:“这个月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蒋森道:“要提前支付三个月的,我告诉过你吧?”
乔泠弦抓住肩上快要滑落的外套:“……这没有写在合同里。”
蒋森笑了笑:“是吗?可能是我忘了。没关系,作为后期修订。”
乔泠弦很清楚,对方不是开玩笑。谁的房子谁说算,蒋森想怎么坐地起价都可以。
他从睫毛下望着蒋森,开口时带着些许软软的鼻音:“您也知道,我之前生了病,很长一段时间没工作了。明天我就想办法找新的,请您再宽限一些日子,好吗?”
蒋森没说话,睨着他。
若不是总蒙着一层病态,这位租客,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
但也正是这份一碰就碎的脆弱感,给乔泠弦赋予了别样风情——
孤儿寡父,无依无靠,谁不想做他们的保护者呢?
谁不想拥有他们呢?
乔家父子刚搬来时,乔泠弦惹眼的样貌招来不少目光。没人能拒绝这般我见犹怜的美人儿,蒋森也是其中之一。
他主动找到乔泠弦,给出一个没人能拒绝的低廉房租,借机接近。
出乎意料的是,美人儿的真实心性并不似外表那般柔弱,反而有种近乎冷漠的坚韧,怎么也撬不开那颗封存的心。
蒋森得不到他,开始发难。涨价、催促、骚扰,无所不用其极。
“钱不够,没关系。”蒋森摸上乔泠弦的脸颊,意有所指,“换个方式,也是可以的嘛……”
乔泠弦的肩膀紧绷起来。
他垂着头,因而蒋森没看见,那双总令人心醉的眼眸,沁出骇人的血色。
眼见着蒋森的手越来越不规矩,乔泠弦衣领下的后颈攀爬出星星点点鱼鳞,是和瞳色同样的锈红。
突然,一道砂粉色的小旋风冲了出来。
“不许——”
小盈心使出吃奶的劲儿,对着蒋森拳打脚踢,泪汪汪地威吓:
“坏人!不许你欺负我da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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