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他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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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坐车的安排和来时的一样，戴星阙自发坐在后排中央，隔开宋望舒和萧乌，许衡边被方娉间赶去了副驾驶，由她开车。
“都开了两趟还是三趟了，我再不来，不显得我这个在场唯二有驾照的人懒吗？”她笑着说。
戴星阙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方娉间反应过来：“别别别，谁敢让戴老板给我们开车啊。”
“阴阳怪气谁呢。”戴星阙没好气。
方娉间开一段路，又折回去聊驾照的话题：“小五，你是还没去考驾照来着的，对吧？”
“嗯，刚成年的时候觉得没必要，结果火之后行程多了太多，我根本就没时间准备考试——主要平时忙完只想回家躺着，根本抽不出力气学习，我脑子快报废了。”萧乌拿自己开刀。
方娉间车开得比较稳，速度算不上快，但看出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开车这一件事上，萧乌说完，过了半天才接话：“驾照这种东西还是要拿一个的，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才好解决。”
萧乌连连点头，扭头看宋望舒：“小宋老师，你也没有去考驾照吗？”
宋望舒这才把自己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简单地“嗯”了一声，语调不紧不慢：“出国的时候刚成年，没来得及，后边在国外也没必要……这么多年，我就没回来过几次。”
他的声音渐渐变弱，但车内只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再弱的声音仔细辨认也是能听清的，方娉间在心里算了下：“唔……那你已经出去七年了？”
七年。
宋望舒从别人各异的神色里，才再一次确定地感受到这真的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他在外边飘荡太久了，没梁溺和有梁溺过的是两个日子，梁溺在身边的时候每一天都充足，没梁溺怎么过好像都一个样。
宋望舒在国外这些年，每天的记述只是干巴巴的文字勉强凑成几个段落，回忆起来，他甚至连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都没有多少真情实感。
见宋望舒默认了，许衡边从时间点里发觉华点：“那小宋老师的意思是……你刚回国就来了这个节目？”
“准确来说是回国第二天的时候，在私信里看到了邀请。”宋望舒纠正。
“戴老师面子还真大啊，能把我们刚刚舟车劳顿过的小宋老师一把拽来节目。”许衡边轻飘飘地说。
戴星阙听他这语气听得头皮发麻，好在到他的地位也不需要太在意这些小艺人——起码许衡边排除许别画那边的关系，对他而言不过是普通却会闹事的二三线艺人。
于是他果断反呛了回去：“哪里，我只不过是往私信里扔了条邀请，你说怎么那么巧呢？怎么就那天小宋老师发现了自己的私信里还有这么条邀请？怎么小宋老师偏偏只应下了我呢？”
宋望舒沉默一会，戴星阙这话他没办法补充，于是安静地又转回窗外的风景。
回去的路上戴星阙的话多了不少，车里一时间只有他和许衡边一来一回的应答，萧乌低着头像是在权衡选择，方娉间专心致志地开车，宋望舒装听不懂对话地看景色。
他盯着那片框在车窗里，由于汽车开动速度而变成大片大片青绿色块的树木花草，内心忽然闪过一个猜测——会不会是梁溺？
戴星阙为什么会主动找许衡边说话？就好像……他有准确的怀疑目标了一般。宋望舒蹙眉，他记得当时自己虽然发现许别画递上来的作品不对劲，但并没有对外明确说过。
原因也很简单，他没有证据，而且说不准会影响梁溺。
第二轮时梁溺和许别画是正面撞上的对手，他和梁溺的交集太多，几乎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一块儿走的。
即便大部分人在表面上没说过意见，但只要未来节目组将这些片段原模原样播出去，说他们完全没有抱团嫌疑观众也不会信。
种种情况撞在一块儿，宋望舒没办法往下追究。
梁溺虽然在自己随后的发言环节内涵了一下许别画，可也不能马上牵扯到“许别画参加比赛的作品作弊”，更没办法直接锁定许衡边。
宋望舒又记起刚才他不小心难受，用眼睛想去找梁溺，却没发现梁溺的时刻……他冥冥之中有预感，梁溺就是去找戴星阙了。
戴星阙不一定对这些一无所知，只是他需要一个正当借口开启调察。
宋望舒小小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指关节，一路上没得到休息的脑袋想得有点疼，他在自己这一小片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动作，找了个对比起来还算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小憩。
一开始清醒，虽然闭着眼睛，但边上的声音半点没落地进他耳朵。
后来闭久了一些，他才找到睡意，迷迷糊糊间觉得边上的声音小了一些，睡了。
……等他醒来时，方娉间是第一个发现的，她瞥了眼车内后视镜，“嚯”了一声：“醒啦，小宋？”
“娉间姐……”宋望舒把身子稍稍坐直，才发现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点懵。
方娉间也不逗他，直接道：“他们去外边看选手们，我呢，还要负责停车，你呢，还睡着。所以，我们俩就这么‘翘班’了，开不开心？”
她刻意把语气掐得俏皮，但刚睡醒的宋望舒听不懂这些，内心想法尤其直白，听完方娉间的话，第一反应是……他不算开心，因为他有点想梁溺了。
宋望舒慢吞吞地揉太阳穴缓神，居然开始思考起如果他早点醒来，会不会跟着戴星阙他们一起去看人。
太久没等到反应，方娉间摇了摇头：“你真累着啦？怎么醒了看起来还那么困呢，虽然五点多起是挺为难人的，但你怎么看起来比其他人还要累？你这身体不太好啊……”
宋望舒动作一顿，方娉间又看见他袖子随着重力往下落，露出来的那截腕骨：“啧，你这也太瘦了吧？你之前也没有上镜需求吧，怎么瘦成这样。”
宋望舒愣了一下，把手放好，也把袖子乖乖盖住那块：“很明显吗？”
“明显啊，一眼就能看出来，尤其是你现在看起来就很没气色的样子。”
方娉间说着说着，发现宋望舒的神情逐渐变得不太美妙，只能猛地停住，僵硬地往回圆：“不过也还好，要不是你刚起来那副样子看着不好，我可能也不会关注到……”
宋望舒叹气：“娉间姐，我听见你一开始说的话了，要马上忘记也有点难的。”
方娉间哽住，半晌才无语地开口：“行嘛，我好不容易的善心就这么被你气死了。”
“对不起。”
“没让你道歉的意思……”
等宋望舒看起来好一点了，两人才下车往宿舍楼走去——这会儿已经到饭点了，但大部分人出完门的第一反应还是回家休整，在暂时回不了家的前提下，宿舍也算半个家。
两人的进度相较其他人已经落后一大截，干脆走路速度也放慢了，反正食堂不会差他们这几口饭。
“小宋，你跟梁溺关系很近吗？”宋望舒听见这个问题还有点不习惯，主要是董烊年、朱恒飞那边情况推得太快，几乎跳过了疑问环节。
他看向方娉间，想起后者在几天前也这样提醒过他，现在又暗戳戳试探他的意思。
宋望舒犹豫两秒，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还没有到那一步。”
“‘还’？”方娉间疑问。
这一个“还”字有非常多可解读空间，方娉间盯了宋望舒两分钟，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的猜测是准确的。
“你喜欢他，对不对？”
宋望舒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他和梁溺好端端地怎么无论是谁都要问一口他们的关系……他们表现得很明显吗？
宋望舒在这个问题上也不自信，但想想毕竟是前任——按道理来说，前任不是即便掩饰了也很明显有仇的关系吗？
卓琳就是这么说的，但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非常怪异，甚至看着有点牙酸。
而宋望舒再追问时，她嗯嗯啊啊模棱两可地扯开话题，导致宋望舒一直没细想他们的掩饰落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模样。
方娉间没听见他的回答，也没有贸然开口，宋望舒很感谢她留出来的沉默，起码让他有了可以整理思绪的时间。
首先，毋庸置疑，他还是喜欢梁溺的。
这是一切的前提，他意识到自己对待梁溺的情绪和平常定义的“朋友”“发小”“兄弟”不一样之前，已经跟了梁溺很久，无师自通地占据了梁溺大半私人时间。
但宋望舒觉得梁溺大概也是乐意的，因为也有不少时候是他主动来找宋望舒的，应该很少有人会主动且持之以恒地做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吧？
正因为如此，他们相处的时间太长，他们从没有主动定义过他们的关系，但在所有人眼里他们都是没有任何辩驳空间的好朋友。
这个认知渐渐感染到宋望舒，他觉得自己并不满足于这个称呼，但又想到纪盼山挂在他脖子上喊的：“我们和梁哥只是朋友，梁哥和你才是第一且唯一的好朋友啊！”
——他心里的那点不满足转眼被按下去，反过来反思自己这样的想法太过不好。
都能当梁溺“第一且唯一的好朋友”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对于朋友来说已经是相当肯定的殊荣了。
但他那颗心还是不上不下的，这种难以描述的情绪在面对梁溺时会被短暂压下，然而梁溺一走、他的生活重新平静之后，卷土重来。
升上高中，梁溺在初中时已经崭露头角的受欢迎、好社交性格完全不用遮掩，这回是宋望舒想多留下一点梁溺的时间都不太行了，因为梁溺快成了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大忙人。
在越城，他们上的高中还算有点名气，学校里也不只有原来越城的同学，而且展示的机会、平台愈发多了。梁溺不会赧于展示自己，个人能力又突出，老师没道理不把机会给他。
如果说宋望舒当时只有成绩一项拔尖，梁溺便是全方位发展——虽然当时梁溺听完他的话之后，满脸莫名地看他：“‘只有’是什么意思？宋望舒、月亮欸，你清醒点，你从小到大蝉联了多少第一？你先自己数数？”
……不过宋望舒还是维持自己的想法，因为肉眼可见，梁溺在学校里比他要受欢迎多了。成绩不错、长相出众、有点个人才艺，还有一个擅长活跃气氛、转得很快的脑袋。
宋望舒不意外梁溺会那么受欢迎。
他看见那么多人喜欢梁溺也不会觉得嫉妒，因为即便有人向梁溺表白也无所谓，他知道梁溺肯定会拒绝。
梁溺和他能在一块的时间却是无可避免地变少了，宋望舒的生活里还是只有梁溺一个人，但他觉得梁溺的生活里有了太多色彩，宋望舒迟早成为其中不重要的色块。
难受的情绪在他内心铺陈开，但看着坐在人群里的梁溺，宋望舒又觉得这样也好，他是开心的。
其实日子就这样过也没什么，囫囵地用“好朋友”的身份过一辈子，或许也不会有那么多事。宋望舒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上其他人，梁溺……大概也是这样的。
他们相伴一辈子，只是“好朋友”也无所谓。
如果没有那一句话，宋望舒可能直到现在还会是这么想的。
相比于各种弯弯绕绕、宋望舒自己都不太理解的心理活动，他真正被点醒的时刻分外草率，甚至回忆起来还有点好笑。
纪盼山、林灼、徐择沉他们都是在初中时便认识了的，而和纪盼山结识的契机则充满“正能量”。
彼时一身牌子货招摇过市的纪盼山被隔壁学校的混混堵着要钱，宋望舒和梁溺路过看见了，两人四目相对间就下了决定——
宋望舒刚想往前走两步，梁溺就把自己的包往宋望舒怀里一扔，很年少轻狂地留下一句：“小月亮，看着它。”
梁溺冲上去见义勇为，宋望舒站在边上小心翼翼守护他给他的财产，再时不时观察场内环境，如果梁溺打不过的话，准备拽着他一起及时跑路。
梁溺平常是个不沾打架、只在老师规定范围内皮、出格是极少数情况的好学生，但这不意味着他打起架来会怯场。
小混混被他的架势吓跑，连钱都手忙脚乱全扔出来了，纪盼山蹲着身子捡，小声感叹：“哇，还多了两张十块。”
宋望舒走过来，梁溺拿起他怀里的包。
纪盼山捡完自己的钱，再抬起头看见义勇为、一身正气上能除鬼下能赶跑混混的梁溺，只觉得酷毙了，心服口服，当场拜梁溺为老大、宋望舒为大哥，此后跟着两人自发鬼混初中三年。
用整个初中的时间陆陆续续磨合的几人，在上高中之后如愿以偿同班，距离一近，纪盼山爱说瞎话的毛病便明显了。
他和宋望舒分到一天值日，果不其然梁溺也自愿留下来帮忙。
于是纪盼山拿着扫帚，一边在嘴里发出怪声，一边绕着两人走了一圈又一圈：“要不是你俩都是男的，我还以为你们谈了呢，跟隔壁那俩谈起来的架势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梁哥。”
“再乱说我把英语老师叫来了，看看英语老师对你这番话有什么指示。”梁溺皱了皱眉，详装冷漠地回纪盼山，下意识偏过头，先去看宋望舒的情绪。
……宋望舒的世界在纪盼山说话的时候就静了下来，屏气凝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盼什么地等待梁溺的回答。
梁溺递来询问的眼神，宋望舒有点失神地紧拽他的衣角，避开了他的眼神。
在那一天，他发现他喜欢他。
因为喜欢，他不可能以好朋友的身份和梁溺过一辈子，他要渴求得更多，且这一步只要迈出去了，没有任何回退的可能。
宋望舒眨了眨眼，声音很轻地回答方娉间：“……很久了。”
我喜欢他，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他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