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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自愧于人 ...

  •   “哈哈哈哈。”刀疤恶匪奚声嗤笑:“原来你这书生不是哑巴。”料想他只对男女糜悱行欢之事感兴致,自胜神气了几分:“你们的巡按御史说的,还能有假?”

      刀疤恶匪见他目光沉去,又不搭话,抠了抠紧箍着自己的铁链,兴奋道:“兄弟们都很好奇,春蛊是何滋味,没想到那毁了脸的女人还未开过苞,好在夜里看不清楚,用腰带缠住她的脸,一人爽了一番,轮到老十九,那丑婆娘却断了气,跟他说了,与普通女子无甚不同,老十九不信,非要……”

      “住口,住口。”绝望无助的气息迎面袭来,李修臣声音哽咽,阴翳目光劈向恶匪,心中苦痛难以言表。

      刀疤恶匪骇然一凛,暗忖,那丑婆娘是他亲姊妹不成?犯得着如此仇恶的盯着自己?

      李修臣鲜少自愧于人,冯氏是其中之一。

      他与冯氏相识多年,纵然冯氏庸俗不灵醒,却实打实的真心待过他。

      彼时,他还只是个穷秀才,冯氏是村里最出挑的姑娘,正因那几分出挑妄念,误了她一生。

      她不识字,故而对李修臣这种腹有诗书,又生得倜傥的秀才越发仰慕。

      那年腊月天,朔风呼啸,李修臣的嫂嫂卷走家财与同村奸夫跑了,本就家徒四壁,现是连见了底的米缸,结了冰的水缸都被砸了。

      兄长一味忍让不知言语,修葺被掀了的屋顶时,因悬梁结冰摔了肋骨,窘迫糟嫌之事全落在李修臣身上。

      村里一窝倒的踩压嘲笑,只冯氏甘愿忍受辱骂,尽心帮他。

      他踏着积雪去私塾讲学,冯氏抽空便去他家中洗衣做饭,满心欢喜等他。

      春沐大地,他因写的一手好字,又不怕有辱斯文,是连什么样的活计都接,拜帖、家书、孝廉只要有人找,肯给钱,他都可以。

      家中渐渐有了些积蓄,一纹一两冯氏都清楚由何而来,本以为他拼命攒钱是为了迎娶自己,可直至他乡试归来也未言及此事。

      冯父在村中是出了名的泼皮,他自是知晓女儿嫁给李修臣的好处,腆着脸上门提亲,李修臣只冷下眸子无情回绝,最后按照一日三文钱付了冯氏半年辛劳费。

      一日三文钱,掂着手里沉甸甸的铜贯,冯父自觉赚大发了。

      可冯氏却扑在灶台整整哭了一夜,她不是觉得三文太少,而是为何要用钱财来羞辱她。

      冯氏不信,李修臣会对她毫无情愫,几次寻去想追问个究竟,无疑又是一番受辱,任凭自己撩了薄衫,他是连看也不看一眼,还当他与他兄长一样患有隐疾,却在不多时,他带了位小娘子回村,那小娘子被他护的紧,天天藏在屋里,他每日巴巴陪着,原来,他的手除了会写字,还会做羹汤。

      冯氏暗中瞧过那女子,生的一副天仙之姿,此后冯氏刻心打扮,只期盼能有一日能够比得上她。

      可偏偏越是求什么,越是得不到。

      “是我害死了她。”昏暗灯影下,李修臣似哭似笑,猛的折下身躯。

      “你是初犯吧?”
      入了死牢,谁手上没个人命呢?刀疤恶匪被铁链捆的烦躁,腿部遗力挣扎,难受得紧。

      李修臣漆黑眼瞳阒然盯着他,流露出几分阴糜之气,蔫蔫道:“很快不是了。”

      他声音极小,刀疤恶匪重复问他:“你说什么?”

      “靠近些,我给你松松绑。”他拍了拍衣袖,慢条斯理的行至牢笼旁。

      刀疤恶匪正有所需,艰难向他移去,隔着牢笼疲身瘫坐在地上,肩头铁链摩擦血肉寸寸往上抠去,恶匪不禁感叹,这看似文弱的书生,力气却比预想的要大很多:“你…你…”

      “……呃,呃……”

      李修臣猛然发力,一脚瞪在牢笼上,铁链死死绞缚住恶匪的颈项,恶匪浑身挣扎试图摆脱束缚,随着咔嚓一声,铁链滑落在地。

      李修臣下颚仰起,沉沉闭上眼眸,唇角咧开一抹诡笑,静立片刻,喘息声回荡在牢中。

      狱卒慌张赶来,还是晚了一步,那恶匪已被勒死了。

      ***

      近五更。

      吕闲得知李修臣牢中行凶,霎时有些坐不住,是要赶在刘长庸接手前,从他嘴里问些话出来,吩咐狱卒速速为他清洗一番。

      他饿的狠,几个蛋黄狼吞虎咽下了肚。实在干渴,臭大.麻汤喝了半碗才觉不对,嘶声问:“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大人息怒,这都是吕公公吩咐的。”衙役低垂下脑袋,神情古怪。

      要做什么?

      衙役细心摆放刑具,热胡椒汤、弯刀、麦秆等净身之物。
      还能做什么呢!

      李修臣堪涩苦笑,步履沉重晃荡,声音不由颤抖道:“我要见刘长庸。”

      刘长庸为官无私,凡是牵涉到死刑重案,他必会依律行事,奏请审核,待复奏无异,三奏后方决。

      如今斩监侯中,一切还有翻盘的余地。

      “得罪了。”衙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手里甩着铁链审慎靠近。

      ***

      不多时沉重的铁门再次开合。

      “犯人虽捆着在,小娘子进去后,还是离远些。”

      “有劳。”

      微光透过狭小窗户洒下,李修臣闻声仰起头。

      那抹倩影轻云蔽月般娉袅行近,阿娜身姿立在污浊昏暗的地牢里,袭来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纯美模样灼若芙渠,烫的人目眩神迷。

      李修臣疲惫的眼眸中掠起惊艳,渐渐失了焦点,神情复杂。

      阮舒窈浅淡扫过,男人双手、双腿都被锁链牢牢捆在特制门板上。

      李修臣试图挣扎,脖子以下动弹不得,这种仰卧着任人宰割的姿.势,对他来说煞是羞.耻,更何况是在阮舒窈面前,可怜巴巴的尊严碎成屑末坠入泥潭。

      “几日不见,大人消瘦了。”阮舒窈轻手搁下食盒,灵动眼眸毫不避讳望向他张开的双.腿。

      李修臣猝然对上她怠懒凉薄的目色,顾不上难堪,哑声问:“你肯来看我?”

      她未理会,自顾揭开食盒。

      “你可是,还在恨我?”他又问。

      阮舒窈微怔,眸低覆上霜寒:“你不配。”

      简短三个字,像刺刀扎进李修臣心头。
      他想锢住她,让她好好的,正眼望着自己,让她温顺的待在自己身旁。
      不知是臭大.麻汤的作用还是旁的,他颓然有些使不上力。蹙眉闷哼:“窈娘,不要这样,我不许你这样跟我说话,不许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许你离开。”

      那双漂亮的冷得近乎残忍的目光,像一把刀划在李修臣身上,他张了张口,软下声道:“我承认,过去是我太偏执,我对你……确是犯下过错误。我保证,会待你如初,不,我会加倍的待你好,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我再也不会,不会限制你了。”

      “是吗?”阮舒窈慵声嗤笑,浮于眼波的纯柔若风霜含露:“可你以后,是个阉人,我这副身子,如何跟着你?”

      “不,不。”李修臣动得激烈,铁链啷当作响。那点事,是他与阮舒窈之间唯一的联系了,他清楚阮舒窈心里没他,可若连男人也做不成,他该怎样证明,阮舒窈属于他。

      “嘘!”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所犯之事,随便拎出一条足以满门抄斩,这个时候还想与我在一处,当真是待我极好?”

      “我有很多他们想知道的秘密,他们不会随便处死我的。”
      这一点,李修臣很笃定,他自幼记忆超群,所见之物,过目不忘,好多东西都装在脑海里,吐出去的是催命符,没有吐出去的,才是保命符。

      “要你死的,又不是只有他们。”阮舒窈音量极轻,一双冷眸仿是揉碎了的月光。

      李修臣恍然掠过悲凉。
      还有一个人,是他始料未及的。

      “你那么聪明,怎会想不到,这世上,再容不下你了。”纤手斟满一盏浊酒,往日清纯的神情消散不见。

      李修臣注视着那嬿婉玉姿,双目渐渐赤红,阴鹜眸光寒意涌动,一字一顿,裹满绝望:“三年夫妻,你当真,也想我死?”

      “你作恶多端,是报应到了。”说话间又斟一盏浊酒,两盏酒齐齐摆在方桌上。

      李修臣双手暗暗攥紧,撇过酒盏,试探道:“便是死,我也只希望,死在你手中。”
      这话说得极有心机,更多的是企图唤起她的一点怜惜之情。

      她娥眉浅颦,目光暗了几分,柔指端起酒盏,行去的每一步仿是踏在李修臣心弦上。
      “酒里下了毒,两个时辰内,必会身亡。你也不必再费心考虑,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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