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我现在相信了 与汝盟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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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鹿反应很快，她立刻伸手去拦。
然而她不可能比金尼克斯速度更快。
她伸出的手，紧缩的瞳孔，在虫王眼中都是慢动作。
虫蛋被触手缠卷着往地上砸。
芙鹿觉得自己忽然从现实里抽离了，她像是站在电影院里，站在大屏幕前，呆呆看着巨浪倾倒。
她看得到，但无法阻止。
*
人饥饿的时候，会渴望高油高脂的食物。
母巢也一样，它渴望发育得最好的虫王。
金尼克斯比所有虫族都更早地听到母巢的召唤。
和其他虫族一样，金尼克斯也觉得回到母巢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比西宗更早地前往母巢，他甚至已经走进了腔体，但没多久，他又退出了母巢，然后他看到了麟源。
麟源问他为什么去而复返。
金尼克斯有点茫然，想了半天，才模糊地抓住了一点感觉：“母巢拒绝了我。”
麟源若有所思，说：“母巢是不是有事需要你做？”
那是指？
“恩母大人带来的那枚‘虫蛋’，对母巢来说是个威胁。”
是这样吗？
虫王蜜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阴影。
母巢需要有人解决那枚虫蛋，然后才能安心诞下新虫母吗？
金尼克斯转身离开，麟源原地不动。
金尼克斯跃入云层的时候，看到西宗正从联结桥上走过来，走向母巢，而麟源悄然隐去身形。
二十分钟后，西宗会从母巢前离开，麟源将走入母巢，而这些，金尼克斯都不会知晓。
金尼克斯下到地球，来到虫蛋最后出现的地方——芙鹿的家。
两天之前，芙鹿似乎想带他去比零星，但没能成功，然后她就停留在那边了，再没回来。
虫蛋和芙鹿一起消失了。
金尼克斯在二楼窗边坐下，按照经验，芙鹿回家的时候，最常在这里出现。
接下来的三小时，虫王什么也没想，他的眼睛变成了复眼，表情冷淡。
他像是变成了庞大虫巢的一部分，看不见的脐带将他与某种意志相连。
太阳移到了他的背面。窗帘上的光影从边缘清晰，变得暧昧不清。
黄昏。
空间里出现异常波动。
芙鹿回来了。
虫王看向她。
他从她身上拿到了虫蛋，轻而易举。
“拿到虫蛋”，这是计划内的事。
然而，计划外的，“情绪的海洋”，席卷过来，吞没了他。
他从没有见过芙鹿涌出那么多情绪，他甚至感到自己又一次掉进了深海里，难以呼吸。
在千分之一秒里，他判断出她的恐惧、她的焦急、她的愤怒、她的敌意，都起因于他破坏虫蛋的行为。
——破坏对“母亲”有威胁的虫蛋。这很重要。
——让芙鹿开心起来。这也很重要。
两种底层代码在身体里冲突，令虫王僵滞住了。
芙鹿的情绪之海依然侵染着他，而“母亲”的指令也分秒不停地向他输送。
金尼克斯僵硬地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要哭。芙芙。
虫王站起来，他现出虫族原身，高大的身躯撑破了天花板，砖块与瓦砾砸下来。
芙鹿感到一片阴影笼罩住自己，她抬起头，看见了虫王将翅膀撑在她的头顶，挡住坠落物。
“……金尼克斯！”
芙鹿不知道他究竟怎么回事，他究竟站在哪边，究竟想做什么。
变故太突然，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只是抬起眼的时候，才发现视野模糊。
——金尼克斯带着她的虫蛋，飞走了。
她站在废墟之中，浑身发寒。
“恩母大人！”
虫女多娜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接着脚步声迅速朝芙鹿接近。
多娜来到芙鹿面前。她脸色苍白，神情失去了日常的淡然，急切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检查芙鹿是否受伤。
芙鹿往后退了一步。她现在谁也不敢相信了。
多娜一怔，收回手，望着她。
芙鹿抹掉眼泪，冷冷问：“多娜，你之前在哪里？”
多娜解释说，她之前按惯例去做瑞文博士那里做体检，却在进行全身扫描的过程中，听到了“帝贝姬”虫母的召唤。
芙鹿心里升起寒意。“帝贝姬……不是死了吗？”
她在“梦境世界”里看得很清楚，帝贝姬和比零星的另外两个虫母，同归于尽了啊？
多娜抿了抿唇，“我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是给这个，咬了一口后，听到了召唤声。”
虫女拿出了一只已经死掉的小虫子——不像芙鹿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虫子，它黄豆大小，通体雪白，只在脑袋上有两抹小小蓝黑色。
这就是……帝贝姬虫母的媒介吗？
可是麟源曾说过，虫母召唤它的子民，不需要任何额外媒介。
或许帝贝姬虫母……虽然活下来了，但此刻还很衰弱。所以才必须借助这个。
芙鹿捏碎了那雪白的虫尸。
虫母的召唤。
除了多娜，还有谁也听到了召唤？
金尼克斯冷淡的面庞，从芙鹿的脑海中划过。
“……多娜，西宗在哪里？”
多娜确实知道——一小时前，麟源过来，和西宗说了些什么，西宗便与他一同前往母巢了。
召唤声也是从母巢传来的，帝贝姬虫母，此刻大约就在母巢。
芙鹿听得眉头紧皱。
西宗去了母巢，很可能金尼克斯也是。
从刚才金尼克斯的行为来看，他只针对虫蛋，并不想伤害她。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别管虫蛋，立刻回比零星去，这是最安全的方案；或者让虫女将她带找西宗，让西宗拦截住金尼克斯，把虫蛋拿回来。
第二个方案不但有风险，而且，如果西宗也像金尼克斯那样，已经响应了母巢的召唤……
也许他们并不需要她多管闲事，他们乐于回到母巢……不，既然帝贝姬还活着，那么他们也不必牺牲自己供养母巢了。他们已经有了一个虫母。
多娜看到芙鹿沉默了，她忐忑地问：“恩母大人？”
芙鹿看向多娜。
在比零星见过瑞白女王后，芙鹿已经放下了要从多娜身体里分离“艾璐璐”的执念。
从前，芙鹿看着多娜那张脸，会感到混乱，会需要提醒自己抗拒，但现在，消除芥蒂之后，她再看向多娜，竟然能清晰地分辨出对方脸上的担忧与关切。
……那就这样吧。芙鹿心想，虫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虫母，我也找到了艾璐璐。我们各归各位吧。
“多娜，你相信来世吗？”
芙鹿把比零星和瑞白女王（艾璐璐）的事，简略地说了说。芙鹿本意是让多娜也不必再介怀过去，但多娜的表情却很古怪，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却忽然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
这反应太怪了。芙鹿不由得停住了叙述，刚想发问，却突然感到脚上钻心地疼，她叫了一声，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虫子啃噬着她的大拇指。
是那种小小的、雪白的虫子——就是咬过多娜的那种虫子。
多娜眼疾手快，蹲下.身一把捏碎了虫子的口器，然后在芙鹿倒抽口气的间隙里，撕开强效止血贴，粘住伤口。
空气嗡嗡地响起来，那种吃人的小虫子，正在成群结队地从南方的天空飞过来。
多娜脸色变了，她猛地抱起芙鹿，后背展开翅膀，沿着与虫群相反的方向急速飞行。
芙鹿被她抱着，眼睛却将身后的虫潮看得清楚，她心里也像被闪电劈亮了似的。
“多娜，帝贝姬虫母，要吃光人类吗？”
多娜没有出声，身躯微微发抖。
芙鹿已经明白了。她胸口升腾起了苦涩、不解与愤怒。
“麟源说，你们的使命是帮助异族升级文明，这是骗人的吗？”
“我们没有骗你，恩母大人。”多娜终于回应，暮风里，声气很低，“但是，帝贝姬虫母，她不允许您存在。而且她怕，地球上还有像您这样的存在。”
帝贝姬无法忍受比零星上有虫母，更无法忍受地球上居然有人能与虫王沟通，还得到了虫族们的喜爱，甚至芙鹿还制造出了一颗全新的虫蛋。
地球人太诡异了。地球人也太危险了。
杀光他们，虫母才能高枕无忧。
芙鹿哑然。
多娜降落在大厦顶部，这里暂时还没有虫潮。
暮色下，一艘微型单客飞船静静停靠在这里。
多娜告诉芙鹿，乘坐这艘飞船，就能前往母巢。如果要找西宗，乘坐这艘飞船就是了。
芙鹿盯着那艘飞船。
冒险去母巢，她就有机会弄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有机会找回虫蛋。倘若真的不可挽回，比零星是她最后的退路。
芙鹿坐进了副驾。透明舱闭合。多娜在驾驶台上操作，手速很快。
飞船拔地而起。起初噪音很大，当飞船外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四周也安静下来。
于是芙鹿听到了一种古怪的滴落音，仿佛飞船里有一处在漏水，滴答，滴答，滴答。
这声音是从她的左侧……从多娜的方向传来的。
“十五分钟后抵达。”多娜低声说，“我要死了，您不用担心，我设置了自动驾驶……和智能防御。”
芙鹿愣愣地，看到多娜的手离开了操作台，而台面上已经满是蓝色的血，从台上滴落到地面。
……什么时候？多娜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时芙鹿才发现舱室里满是怪异的甜腥气，可是虫族的血味和地球人不同，以至于她之前根本没察觉。
多娜的脸色已经如白纸一般，她对芙鹿抬起手。
在芙鹿回过神之前，自己已经用力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芙鹿脑袋里嗡嗡的，她语无伦次：“伤口在哪儿……为什么……多娜？因为你和我走得近吗？所以先杀掉你……谁动的手？帝贝姬吗？”
多娜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芙鹿也觉得自己急糊涂了，多娜一直在地球上，而帝贝姬，据说是在母巢里。
多娜喃喃：“时间到了……”
多娜动了动手指，好像想抓住什么，芙鹿焦急地观察她的视线，发现她盯着自己手上的指环。
多娜想要这个？
可是，这枚“与汝盟约”，是摘不下来的。
芙鹿正想该怎么办，多娜却挪动手指，她的手指穿过芙鹿，她们十指相扣，多娜握住了那枚指环。
虫女抬起眼睛，她的瞳仁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眼眶，一片幽黑。她唇边的微笑很淡。
多娜轻声说：“我现在相信了，人类和虫族，都有来世……”
金色指环，在她们相握的指间，变得灼烫起来。
*
飞船降落在联结桥上。
虫族们闻声望去，飞船打开，芙鹿从飞船里走出来，她的白衬衣被虫血染蓝，脸上没有表情。
她举目远眺，虫族们的身后，母巢像一个巨大肿瘤，红得发黑，外壁布满花管般的触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我现在相信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