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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茉莉花露 ...

  •   永不节哀。

      顾绍之被这四字震了下,再一看温衡,只见他面色如常,仿佛说出那番话的不是他。
      来锦州城这段时日,他对温家事也略有耳闻。

      柳娘子是温郎君兄长的故交之女,自小在温家长大,温郎君对她颇为照拂,如一个长辈般关怀备至,还为她寻了一门亲事。
      如今柳娘子身陨,他悲伤自是无可厚非,可这悲伤之下似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大人,外头有人求见。”官差来报。
      顾绍之回神,“何人?”

      “两男两女,其中一人姓谢。”

      谢?
      是他。

      顾绍之眉眼一动,立马转身,“快请。”
      官差领着四人进来,他迎上去,“果真是你们,想不到能在这碰上。”

      “在温府外就见到了,只是那时你忙着,也不好打搅。”
      顾绍之朝他身旁看去,在遇到晏宁的那几次里,她都穿着素色衣裙,未施粉黛,连唇色都极淡,拮据到只在发辫上绑了一条发带,乍看上去很不起眼。

      却又很特别。
      她生了一副观音相。

      可今日,她换上了一件藕色罗裙,素净的脸也变得明艳起来。
      “晏娘子,又见面了。”

      晏宁颔首算作回应。
      “看这情形,似乎有些棘手?”谢鹤明望向他身后。

      方才离得远,瞧不真切,眼下近看,妇人两鬓微白,眼尾起了皱纹,泪痕未干,愁容满面。

      坐在一旁的温衡目不转睛盯着几人,突然反应过来,起身见礼。
      众人颔首回礼。

      “你们认识?”顾绍之问。
      “今晨去温府吊唁过。”谢鹤明解释一句。

      提起这事,堂中再度陷在压抑沉闷的氛围里,谁也没开口。

      身侧裙摆飘荡,晏宁走到妇人身前,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妇人抬头。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晏宁抬手,缓慢地做了个动作。
      妇人从最初的茫然不解,渐渐眼生希冀,情绪激动起来,双眸颤动,大滴泪珠落下。

      ——“你能看懂吗?”
      常理来说,口不能言耳不能闻的人皆用手语交流,但晏宁仍是多问一句。

      ——“能。”
      妇人回应。

      晏宁扭头,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复杂。
      可她只淡淡道:“顾大人,你可以问了。”

      顾绍之想不到晏宁还有这本事,如同一场及时雨,浇灭心底的那一丝焦躁,峰回路转,终于找到突破口。他上前两步,看向妇人道:“为何出现温府外?”

      晏宁依言比划。
      妇人急切的比了两下。

      顾绍之看不懂,遂看向晏宁。
      “她说,她女儿不见了。”

      “什么?”
      这个关头失踪,很难不让人与近日的女子失踪案联系起来。

      偏偏还都是年轻女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年轻女子……

      “帮我问问,她年芳几何?”
      晏宁问了,得了答案,“十七。”

      果真,不是巧合。
      顾绍之面沉如水,全城搜捕了几日,毫无进展,又发生新一起案子,凶手未免太过嚣张。

      见顾绍之沉默,晏宁想了想,转头对妇人比划几下。
      起先,妇人动作还算稳,只是不知晏宁问了什么,引得妇人情绪不稳,手势也愈发快速,坐也坐不住了。

      两人一来一回,其余之人看得云里雾里。
      谢鹤明凝视着晏宁,神色颇为惊叹,在这之前他从不知晏宁还会手语,可细细想来,似乎也不意外。

      确切来说,晏宁做任何事都不会让他意外。
      “你们在说什么?”

      晏宁站在原地,回头看着几人,“我问她,她女儿何时失踪,她回,五日前。”
      五日前……

      是在他来锦州的前一日。
      除了晏宁外,城中并无人能看懂手语,即便妇人曾前来报官,怕是也表达不清,自然不可能被记录在册。

      余光瞥见一旁温家郎君,猛地想起什么似的,他问:“温郎君,敢问柳娘子是何时找到的?”
      温衡拧眉片刻,回:“亦是五日前。”

      为何这么巧?
      “与案情相关,希望温郎君不要有所隐瞒。”顾绍之一目不错地盯着他,努力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柳娘子归家时并未气绝,她可曾说过什么,看到过什么,亦或是吐露过只言片语?请郎君细细说来。”

      晏宁几人面露惊诧,显然被那句‘并未气绝’震撼到,一个小娘子被人掳走,失踪多日,不仅被人找到,且还活着,虽说最后还是没能挺过,但二人应当是说上话了。

      这般想着,几双目光齐齐落在温衡身上。

      沉默许久,温衡才开口,嗓音透着异样的艰涩,“我找到她时,她已神志不清……”
      “……连我都认不出了。”

      尾音隐隐发颤,被人竭力克制住。
      可他眸中痛苦之色却没能掩盖,仿佛又将他带回那个阴冷漆黑的夜晚。

      他怀中抱着早已冰冷的身子,试图用自身温度来温暖她,企图让那点余温晚些消散。
      可这一切不过自欺欺人。

      他还是没能留下她。

      温衡面上的颓然太过明显,本不该戳人伤心事,可案子陷入焦灼,凶手犯案频繁,若再无进展,怕会使得人心惶惶,下一个出事的又不知会是谁。

      等他稍稍平复,顾绍之才问:“当真没提过任何与凶手有关之事?”
      温衡摇头。

      他们说话间隙,晏宁也将这番话传达给了妇人。
      看着妇人彻底失去希望的模样,她双手垂落在身侧,缓缓攥成拳。

      ——“为何在温府前哭闹?”
      ——“听闻她被找到时还活着,我想问问是否见过我女儿。”

      答案自然是没有。

      五日前,柳娘子归家。
      五日前,她女儿失踪。

      二人不可能有交集,妇人的希望落空,她弯下腰,将脸埋进掌心,过了须臾,从指缝中传出几声破碎的饮泣。
      连院里的风都停滞一瞬。

      天边飘来一层厚厚的乌云,牢牢笼罩在上方,天色变得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大人——”

      远远传来一声呼喊,众人循声望去。来人穿着一身官服,发髻却凌乱,面容憔悴,看着竟似几日不曾睡好。
      见堂内站着这么多人,县官愣了一愣,只听顾绍之问:“何事?”

      他回神,忙将手上册子递过去,正欲开口,看向几人又有些踌躇。
      “无妨。”

      他便回道:“下官仔细看过验状,柳氏身上数道刀伤,却无一致命,生前也不曾受到侵害,但有一处甚是奇怪,下官百思不得其解。”

      发生六起案子,唯一找到的幸存之人便是柳氏,府衙得到消息时,人已被温家带了回去。
      官差在府外高喊,寸步不让,温府护卫死死拦住大门,不让人进入。

      县官匆匆赶来,话已说尽,却没得到半点回应,府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两方僵持不下,县官心急如焚,唯一的幸存之人或许正是破此案的关键,若温府再不交人,他只能硬闯。

      可即便将府衙里所有人手都调动出来,未必能讨得了好,温氏高门大户,在城内根基深厚。
      他虽为官,却处处受限。

      若从外调兵,需等不少时日。
      左想右想,竟没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之策。

      沉默片刻,仿佛下定决心般,他抬手,到嘴的话却在见到从府内出来的人时,囫囵咽了回去。

      那人着一身黑衫,双目灰败,透着死气,夜色几乎要将他融为一体,他却只淡淡垂眸,看一眼怀中抱着的女子。
      女子的手无力的垂下,红白相间的衣衫将男子的眼映的刺红。

      不知是否是夜色太暗,有一瞬,县官看到男子脸上露出眷恋的神色,很淡,与他唇角还来不及扬起便消逝的笑容一样淡。
      “她已经走了。”

      这话拉回县官思绪,望向被他抱着的女子,县官心口一滞,却寄希望于那人,“她可曾说过什么,凶手是谁?失踪的那些日子又在何处?”

      男子抬眼,淡淡吐出两字:“不曾。”

      粗略两字就想将人打发自是不可能,县官凝着他,眼中隐隐有怒意,可男子只淡淡回望,坦荡任他猜疑。
      尸首虽被带回府衙,可勘验完后又被温衡要回,他有心阻拦,却敌不过人多,且个个蛮横。

      他心里憋屈,只能出声提醒:“案子未清前,不可下葬。”
      已走到门口的男子只停顿一瞬,就继续往外走。

      “何处?”顾绍之问。
      院中风卷残云,落叶飘荡。

      距那个夜晚已过了五日。
      县官定了定神,正色道:“死者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下官派人查过,是茉莉花露的味道。”

      顾绍之一怔,“那是何物?”
      “沐浴时往水里倒两滴花露,可香身。”说话的是清璇,寻常人家不会如此讲究,但像节度府这样气派又繁复的地方,各种精油花露应有尽有,她虽遭受打骂,但在这些方面不曾受过苛待。

      见众人目光聚集而来,她道:“此物昂贵,却也并非有银子便能买到。”

      “下官已派人去城中铺子查问,相信很快便有消息了。”
      茉莉花露是沐浴时所用之物,据柳氏身上的伤来看,她应当在受伤前便认真沐浴过。

      想到这,顾绍之问:“柳氏平日里会用茉莉花露吗?”
      才问出口,又觉不妥。纵然柳氏生活在温府,此等私密之事应当也是极为亲密之人才知道的。

      二人并无血缘关系,又男女有别,虽名为长辈,但私下应有所顾忌。
      刚要开口,温衡便道:“不会。”

      简短二字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她房中之物都已收拾过,并未发现。”

      若不是在府中沐浴,还能在哪?
      凉意席卷,一个念头流入众人脑中,不约而同感到一阵恶寒。

      莫不是凶手干的?
      这是怎样一个疯子,折磨人前还要沐浴焚香不成?

      “大人缉凶要紧,若有需要,再派人至温府传唤。”
      温衡拱手,准备离去。

      “温郎君。”
      顾绍之在身后唤他,“你希望凶手落网吗?”

      温衡蓦地回头,脸上淡漠神色一瞬裂开,似藏愠怒,“顾大人莫不是在说笑,朝盈受尽折磨,死前痛苦难当,若那凶手在我跟前,我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亦将他身上的血放干了,让他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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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真心求问,我和他是打小定下的婚事,可他却在成婚前和别的女子山盟海誓,海枯石烂的,后来,他的白月光死了,他只伤心了几日,便依照家中长辈的安排与我成了婚,竟也对我死缠烂打,这种喜新厌旧、朝秦暮楚之人谈何真心? ————专栏预收《渣了侯爷后她翻车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