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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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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春节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硫磺的味道。
陆明轩对我的好开始升级。不再只是早餐和顺路,他开始送我一些小礼物——一本绝版的小说,一支限量款的钢笔,甚至是我随口提过想听却买不到的CD。
“你怎么找到的?”我拿着那张CD,有些惊讶。
“托朋友从国外带的。”他轻描淡写地说,“正好看到,觉得你会喜欢。”
顾阳城对此很不满:“他这是在收买你。”
“只是一张CD而已。”我说。
“而已?”顾阳城翻了个白眼,“你知道这玩意儿多难搞吗?他这是下血本了。”
我没说话。确实,陆明轩的付出开始超出“普通同学”的范畴。但他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我觉得拒绝反而显得矫情。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陆明轩约我出去。
“就是一起吃个饭,”他说,“最近新开了一家日料店,评价不错。”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不是因为想和他过情人节,而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听妈妈小心翼翼地试探:“今天没和同学出去玩吗?”
日料店很安静,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陆明轩点了一桌子的菜,大部分都是我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我问。
“观察。”他笑着说,“和你一起吃饭这么多次,总能记住一些。”
整顿饭,他一直在说话,从最近看的书说到未来的规划,再说到他对感情的看法。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他说,“就是希望他好,希望他开心,希望自己能陪在他身边。”
我低头吃着寿司,没接话。
“瞿若,”他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这段时间,你开心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你开心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嗯。”
这是实话。陆明轩很会照顾人,和他在一起很轻松。不用想太多,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患得患失。就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让人想一直待下去。
“那就好。”他笑了,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走到小区门口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礼物。”他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觉得适合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款式很简洁,但做工精细。在路灯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太贵重了...”我想推辞。
“不贵。”他打断我,“真的。就是觉得你手腕细,戴这个会好看。”
他拿起手链,很自然地帮我戴上。他的手指很凉,碰到我的皮肤时,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冷吗?”他问。
“有点。”
“那快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走到单元楼下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陆明轩还站在小区门口,看到我回头,他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上楼。
回到家,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确实很好看,衬得手腕更细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摘下手链,放进抽屉里。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苏景辰。
梦里,他站在很远的地方,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我想走过去,但脚下像灌了铅,怎么也走不动。他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开,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惊醒时,凌晨四点。窗外很黑,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
我坐起来,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已经被我拉黑的号码。想发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有些人,想了也白想。
二月下旬,学校组织了一次社会实践活动,去市里的科技馆做志愿者。我被分在了机器人展区,陆明轩“正好”也被分到了这里。
工作很轻松,主要是给参观者讲解机器人的原理和操作。陆明轩很擅长这个,他能把复杂的原理讲得通俗易懂,还能和小朋友们互动,气氛很活跃。
“你以后可以当老师。”我说。
“想过。”他点头,“但家里人希望我从政。”
“从政?”
“嗯。”他推了推眼镜,“我爸说,这个社会,权力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接话。陆明轩的家庭背景我一直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父母都是公务员,家境不错,家教严格。
下午三点,参观的人少了些。我们坐在休息区喝水,陆明轩突然说:“对了,你听说了吗?苏景辰家的事。”
我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什么事?”
“好像是他爸的病情恶化了,需要做第二次手术。”他说,“费用很高,他们家好像负担不起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班有个同学住他家附近,说最近经常看到有要债的人上门。”
我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其实,”陆明轩看着我,“如果你真想帮他,我可以...”
“不用。”我打断他。
“为什么?”
“他不喜欢别人同情。”我说。
陆明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还是很关心他。”
我没说话。
“没关系。”他笑了笑,“我能理解。毕竟你们曾经...”
“都过去了。”我说。
但这话说得连我自己都不信。如果真的过去了,为什么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会心跳加速?如果真的过去了,为什么梦里还会出现他的身影?
实践活动结束后,我去了那家修车厂。
王叔正在修一辆车,看到我,愣了一下:“小瞿?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我说,“苏景辰在吗?”
“他请假了。”王叔叹了口气,“他爸住院了,他在医院陪护。”
“哪家医院?”
王叔报了个医院名字,然后看着我:“小瞿,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景辰那孩子...他就是太倔了。其实他心里一直放不下你,每次喝醉了都念叨你的名字...”
“王叔,”我打断他,“我先走了。”
“哎,好。”
走出修车厂,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在住院部楼下,我看到了苏景辰。他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在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吞咽困难。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下的阴影很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袖口都磨破了。
他吃完馒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得很认真,眉头紧皱。
一个护士走过来,跟他说话。他站起来,点头,然后跟着护士走进了住院部。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陆明轩给我发消息:“明天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我回复:“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也许是因为,和陆明轩在一起的时候,至少不会那么难过。至少,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有人对我笑,有人让我看起来“正常”。
周日下午,我和陆明轩去看电影。是一部喜剧片,全场笑声不断。陆明轩也笑了很多次,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也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电影散场后,我们去吃饭。陆明轩一直在说电影里的笑点,说得很生动,但我听得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了,“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我说,“可能有点累。”
“那吃完早点回去休息。”他很体贴地说。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走到一半时,下起了小雨。
“等我一下。”他说完,跑进旁边的便利店,很快拿着一把伞出来。
伞不大,我们挨得很近。陆明轩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冷吗?”他问。
“不冷。”
“你的手很凉。”他说着,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我没有挣开。
我们就那样牵着手,在雨中走着。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看到了一个人。
苏景辰。
他站在路对面的药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他刚从药店出来,看到我们,整个人僵住了。
雨不大,但他没打伞,头发和肩膀都湿了。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陆明轩也看到了他。他很自然地把我往怀里搂了搂,然后对苏景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景辰没有回应。他看着我们,眼神很复杂——震惊,痛苦,然后是一片死寂。他低下头,转身离开,脚步踉跄。
“他好像误会了。”陆明轩说。
“嗯。”
“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用了。”我说,“没必要。”
陆明轩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好,听你的。”
他送我到家楼下,看着我上楼。
回到家,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雨还在下,街上没什么人。远处,一个瘦削的身影在雨中慢慢走着,走得很慢,很艰难。
是苏景辰。
他走到街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我家的方向。雨很大,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重得像这场下不完的雨。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拉上窗帘,靠在墙上。手腕上的手链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但我觉得很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陆明轩的温暖是真实的,他的关心是真实的,他的好是真实的。
但我的心,好像被冻住了一样,再也感受不到温暖。
它停留在那个雨夜,停留在那个人离开的背影,停留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没能牵住的手里。
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