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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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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在宜家被“打断”的微妙氛围,在回到苏景辰的公寓后,并未直接演变为炽热的亲密。相反,一种更深沉、更宁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开来。
他没有立刻“补上”什么,只是牵着我的手,走到那个小小的沙发边坐下。窗外城市的灯火是唯一的背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累吗?”他问,手指轻轻梳理着我耳边的碎发。
“有一点。”我靠在他肩上,宜家庞大的空间和热闹的人流确实消耗精力。
他没再说话,只是调整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手,力道适中地按揉着我的太阳穴。他的手指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生疏的温柔,显然是现学的。我有些惊讶,微微睁开眼。
“跟康复中心的李老师学的,”他低声解释,目光专注地看着我的反应,“她说这样能缓解疲劳。舒服吗?”
“嗯。”我重新闭上眼,任由那恰到好处的力道驱散疲惫。空气里很安静,只有我们轻缓的呼吸声。这一刻的宁静与亲密,比任何激烈的举动都更让人心安。我能感觉到他倾注的小心翼翼的关注,不是为了索取,而是纯粹地想让我舒适。
按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手却没有离开,转而轻轻捧住我的脸。他的拇指抚过我的眉骨,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明亮。
“瞿若,”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今天在宜家…看到沈思他们,我其实…有点羡慕。”
我看着他。
“不是羡慕他们感情好,”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措辞,“是羡慕他们…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理所当然地规划未来,讨论‘我们的小窝’。”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脸颊,“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这些。觉得能远远看着你,就已经是奢望。现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现在你在这里,在我身边…我反而更怕了。怕这一切是梦,怕我配不上这样的‘正常’,怕…我又会搞砸。”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内心的不安。不再是偏执的宣告,而是脆弱的不确定。我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有点凉。
“没有什么是‘配得上’或‘配不上’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沈思有沈思的路,我们有我们的。我们现在这样,一起逛宜家,一起规划书架放什么书,讨论要不要换一张更舒服的沙发…这不就是我们的‘正常’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抱得很紧,把脸埋在我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我的真实。他的身体有些细微的颤抖。
“嗯…” 他在我颈间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的正常…好。”
他没有哭,但那份巨大的、几乎承载不住的感激和珍重,透过这个紧紧的拥抱,清晰地传递过来。
那晚我们相拥而眠,只是单纯的相拥。他的手臂环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呼吸逐渐平稳悠长。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我感觉到一个极其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角,带着无尽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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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之后,苏景辰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依然关注我的一切,但那股紧绷的、生怕出错的感觉淡化了许多。他开始更主动地、以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却真诚地构建着我们的“日常”。
他会在我抱怨食堂某道菜太油之后,下一次见面时,递给我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他自己学着做的、少油少盐的家常菜,味道竟然不错。他会在得知我下周有重要报告后,提前几天帮我检查PPT的逻辑和排版,但绝不过问内容细节,只是默默做好“技术支持”。他甚至开始留意我偶尔提起的、一些与学术无关的小愿望——比如想看某部老电影,或者想去某个据说观星很好的郊区。
一个晴朗无云的周末,他没有提前告知,只是在地铁站等我,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望远镜、厚外套和热饮。
“天气预报说今晚星空能见度很高,”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个…你说过想去看的地方,我查了路线,不算太远。要去吗?”
那晚,我们在京郊一座小山头上,裹着同一条厚厚的毯子,仰头看着璀璨得近乎奢侈的银河。远离城市的光污染,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我们彼此的呼吸。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我指出某个星座时,低声告诉我相关的神话故事,在我觉得冷时,将我往他怀里拢得更紧。
当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时,我下意识地许愿。睁开眼,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睛映着星光,亮得惊人。
“许了什么愿?”他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我笑。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很轻、很珍惜地,吻了吻我的脸颊。那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星辉般的纯净温柔。
“不管是什么愿望,”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都会帮你实现。”
回去的路上,我靠在他肩头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听到他极低的自语:“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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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情感积累,甚至影响到了周围的人。赵明有一天偷偷跟我说:“我发现苏哥最近‘佛’了不少。以前他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我多跟你说句话都是罪过。现在居然会主动问我打不打游戏了!虽然技术还是菜得抠脚…但进步巨大啊!”
沈思更是功不可没。她似乎乐衷于“测试”苏景辰的“抗干扰能力”和“融入集体程度”。一次课题组火锅聚会,她故意安排苏景辰坐在我和一个新来的、性格活泼的师妹中间。师妹很健谈,席间不断找话题,从学术问到生活。
苏景辰起初有些拘谨,回答简短。但当我被导师叫去旁边说了几句话,离开座位几分钟后回来,发现他正微微侧身,对着那位师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展示什么图表,表情是罕见的、专注于学术讨论时的认真和平静。师妹听得连连点头。
我坐下时,他立刻察觉,结束讨论,转头看向我,眼神询问,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沈思在对面冲我挤眉弄眼,用口型说:“看,出息了!”
饭后,大家一起走回学校。苏景辰自然走在我身边。那位师妹和其他同学走在前面,欢声笑语。
“刚才和师妹聊什么?”我随口问。
“她问我那个信号滤波算法的参数优化问题。”苏景辰回答,然后顿了顿,补充道,“她理解力很快,是块搞科研的料。” 语气客观,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嗯。”我应了一声。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收紧握住我的手,低声道:“但我跟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忍不住笑了。看,有些东西还是没变。他的“雷达”和“归属感”依然灵敏,只是学会了用一种更温和、更让人接受的方式表达。
夜色中,我们的影子依偎在一起,被路灯拉得很长。
感情或许就是这样,在一次次日常的分享、安静的陪伴、共同面对的微小挑战(比如宜家的人潮、山头的寒风、火锅席间的社交)中,悄然生长,扎根于现实的土壤,开出不那么戏剧化却足够坚韧的花。
而苏景辰,正在学习用他的方式,为这朵花浇水,施肥,并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