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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番外四 ...
风扇轰轰作响,带起的热浪吹得徐知骁下意识往后蹦了一大步,接着在店里忙碌的店员估计是被他的动作惊到了,向他递过两个馒头,好笑地说:“站在空调外机那儿干嘛,还不嫌热?”
徐知骁顿了下,很缓慢地摇摇头,快速接过袋子,眼睛盯着柜台:“……嗯,谢谢您。”
夏天的早餐店来来往往的人从不少,可能是想起自己一直站在这儿反而是碍了生意,猛地往后退,接着就跑了。
“王姐,俩菜包子一杯豆浆。”客人走进店里,招招手,“这天气真热……刚刚那小孩也不嫌出汗,跑这么快。”
王姐塞过去一袋包子,又转过身拿豆浆:“嗐,小孩嘛,就这样。”
店里坐着稀里哗啦喝着粥的人抬起了脑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那小孩不是徐家的那个吗,就那个没了工作就喝酒打老婆小孩的那个姓徐的……啧啧啧,也是真惨,他妈估计也要跑了……”
说着“惨”,但从他的动作神态里倒没看出几分唏嘘,只是平常的八卦。
“去,就你话最多,吃东西都不安分。”刚来的客人毫不客气,狠狠翻了个白眼,“跟谁不知道似的拿着点东西到处晃荡,还真以为自己几斤几两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不占理,喝粥的人又埋头舀了几勺配菜,嘀嘀咕咕:“什么几斤几两,那么个小孩,估计都被人打废了,见人都不知道打个招呼,一股小气样。”
“你最大气,你干脆蹲在这儿请每个进来的人一顿免费早餐好了。”
“欸不是……”
“……”徐知骁手里捏着袋子,靠在墙边,脑袋低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扑棱的麻雀咻地一下穿过叶间,他手指动了动。
拖沓着迈出第一步,随即第二步、第三步……风呼啸着吹过耳边,卷起飘扬在半空中的发丝。
风好像总象征着自由,但徐知骁跑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心闷,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他脖子上,逼着他的脑袋非要往下坠似的。
他也不想这样。
谁想这样?
好累。
总是好累。
一呼一吸间都透露着干瘪的苦涩,徐知骁总觉得自己就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一般,每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他跑起来了。
可他该跑去哪儿?
现在的徐知骁是不知道的,但就在十多分钟后他知道了答案——他又一次,转回了家门口。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那里称之为“家”,老师在课堂上做比喻时会说“家是温暖的港湾”,底下的学生听得半懵半懂,徐知骁听懂了,却不知道从哪里寻找温暖。
老旧的防盗门还在兢兢业业地值班,□□地屹立在原地。无论是防着外面的人侵入这个家,还是防着里面的怪物醒来吞吃掉整个世界。
乱七八糟的幻想几近铺满了徐知骁的脑海,有一顿没一顿的胃开始一抽一抽地疼,徐知骁只能蹲下来使劲捂住肚子,好像自己多用力一分胃里的疼痛就能少一寸。
不会的。
徐知骁脸色煞白。
好疼。
但他也不敢打开门,他似乎能透过门隐隐约约看见那个栖居在黑暗里的庞然大物,打着呼噜,酒气熏天地侵占着整个客厅。
徐知骁虚虚搭在门上的手忽然开始抖起来,深入骨髓的痛苦混合着胃疼,一下又一下地猛敲着他的太阳穴,让他有种呕吐的欲望。
徐知骁:“……”
他默然地驻足在门口,缓了许久才长叹出一口气,最后就地坐在了楼梯台阶上,完全不嫌脏。
他想走。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扇门。
他不想在这里。
到底怎样才能离开?
*
不算特别宽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又没什么交通管制,这边汽车排着队往前,那边不知从哪儿横冲直撞出来一辆摩托车,行人过马路全看时机。
“深寥,还晕车吗?”成晚一只手牵着夏深寥,后者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一缕被摧残过后的苍白,小孩儿整个人都蔫了不少,猛烈的阳光更是将他最后一点精气神都给晒没了。
他古怪地皱着眉,半晌后缓缓摇头:“……没事了,走吧。”
还是没必要在这上面多浪费时间。
年纪不算大的夏深寥一本正经地想,但他脸上又藏不住事,一想到公交车上的味道就忍不住反胃——也没人告诉他,临城的公交车是咸鱼味的啊?
一走上车夏深寥就直觉不对,再一次又一次的颠簸间,他恍惚觉得自己可能是一条咸鱼,此时正躺在还没封闭咸鱼罐头里,运输带一点一点把他往前送、送到下一个工序。
好恶心。
夏深寥之前是没有晕车的毛病的,成晚一开始也没考虑那么多,直到他在车上脸色一边,甚至只来得及在吐出来之前拽住成晚的衣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塑料……”袋。
酸水就这么涌出来了。
可恶。
他的衣服。
夏深寥不知道为什么,在吐出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好在车上的大人们反应迅速,塑料袋一路从前排的手传到成晚手上,她眼疾手快把夏深寥的头按到了塑料袋上,一场灾难勉强止于开头。
但他直到下车,那点儿味道依然在鼻尖、口腔挥之不去。可偏偏成晚估计是难得回一趟家,整个人心情都飞了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夏深寥也能看出来。
所以饶是他现在的状态算不上太好,饶是他整个人胃空落落、嘴咽口唾沫都是怪味,还得站直身子当做无事发生。
她期待了很久,夏深寥是这么想的,既然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回来,就别扫兴了。
可能是顾及着夏深寥刚在车上吐过一回,也可能是成晚一来到临城就有一箩筐的话等着人倾诉,总之两个人牵着手一块儿在街上慢吞吞地往前走:“幸好临城没那么大,要不然我们一天下来得走死。”
夏深寥张了张嘴,到底是那次晕车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张了半天也没让她直接打车。还好成晚也没想着他回复,激动地又晃了晃他的手:“好不容易过来了,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这边有的,C市那边也有吧?”夏深寥歪着头反问,成晚一下子被他戳中了,又没话说了。
“你都想着高情商了,能不能别这么快戳穿我?这不好吧,你以后能讨到女朋友吗?”
夏深寥本能地皱起眉,想来想去又想不出什么好反驳的话。毕竟平时亲戚家一些大人也会用这种口吻调侃他,可能是看他小小年纪就板着张脸起了逗弄的心思,但也没什么坏心思,他反应过度倒显得太较真。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反过去压下成晚的手,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别想那么多,要玩就玩,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嘛?”
成晚:“……”
真是的,这孩子随的谁?
难不成血缘关系真的那么强大?没怎么碰过面的夏倾鸿都能远程做法影响到他了?不是吧,这些天不都是她和陈阿姨帮着带人的吗?
离谱。
怎么想怎么离谱。
“你姥姥之前是住在龙秋的,你妈之前也是住在龙秋的,后来我上了中学,你姥姥一拍手寻思这不行啊,要是在龙秋念完九年那我人就要真的废了……然后,连夜搬家搬到了临城。”
“前几年她也跟我念叨着想回去龙秋看看,毕竟她在临城呆了这么些年也挺想念原来的邻居亲戚的,但她一个人回去我又实在不放心,所以拖来拖去就拖到了今天。”
一段前情提要,随意省略了各种前因后果,直接把最后的结果摆在夏深寥面前:“你是要跟着我还有姥姥一块去龙秋,还是呆在姥姥家里?”
姥姥搬到临城的时候就在这儿买了套不大不小的房,老小区、地段一般,房价也不高,没电梯只能走楼梯,幸好层高并不算高。
夏深寥现在怀疑成晚之前一直坚持不懈地让他自强自立就是为了今天——这当然是开玩笑的夸张说法,但大概率是她知道夏深寥一个人呆在姥姥家也饿不死,所以非常放心且大胆地提出了除了带他一块走之外的第二个选项。
夏深寥站在老小区门口,抬头望着上边高高的牌匾,思考了一瞬:“我……”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捕捉到左边传出来了什么动静——噔噔噔的响,夏深寥反应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这是脚步声,有人正在下楼。
他的声音收得突兀,成晚一时半会儿没听见他回答还愣了下,捏了捏他的手低下头:“怎么了这是?”
没有回答。
楼梯上下来了个小孩……说小孩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夏深寥的同龄人,但是比他瘦的多,身高略矮了一点。
他背着个包,一开始是闷着头往下阶楼梯跑,后来察觉到前边有人,迅速地抬起头又低下头,速度也慢了些,像是触及到人气就倏地缩回脑袋的某种小动物。
夏深寥:“……我一个人留着看家吧。”
“哦。”成晚有些莫名其妙地追着他视线往那个小孩身上跑,嘟囔道,“看起来怎么那么瘦,他家不给他饭吃吗?”
夏深寥不知道。
成晚带着他一路往某栋楼上走,爬了三层才到位置,一敲门里边就开了,冒出个人头:“哟,回来了?”
成晚“嗯”了声:“回来带你走,走不走?”
“走哪儿去?”
“龙秋。”
“走。”
夏深寥还没从那个小孩身上收回神,就被两位大人一同交谈之下塞进了房,成晚穿完鞋又想起来了什么:“有人敲门你别应,别跟陌生人走,家里有零食和方便面,饿了稍微填填肚子。”
“那还是小孩呢你就让他吃这些东西填肚子?”
“没关系,我小时候也就爱吃这些填肚子,小孩子的世界你管不着——而且,妈,你不会是怕深寥把你存着过冬用的零食全吃了吧?”
“我哪儿像你,一天天的这么抠门,小孩爱吃多少吃多少!”
夏深寥站在房子中央略新奇地望着两个人在你来我往的交谈里关上门,逐渐走远——他没怎么见过姥姥,对于成晚和姥姥的交往也知之甚少,今天直接撞上了反而会觉得少见。
但转念一想,能养出成晚这种性格的老太太怎么也不像是一本正经的老古董,这种你一句我一句的回怼大概是她们惯用的相处方式。
……这大概也是成晚总是执着于把他从这幅死正经的模样拽出来,想尽办法逗他让他破功的原因,毕竟前头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呢。
他趴在窗台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大门口。
妈妈挽着姥姥的手一块儿走,刚走到大门的位置就好像被什么绊住了脚,蓦地停了下来。在夏深寥这个方向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瞄见成晚俯下身,伸出手摸了摸什么……人?
站在她对面的应该是个人。夏深寥是这么推测的,而且看起来比较矮,起码需要成晚蹲着身子才能直视着说话的高度,应该比他还要矮一点。
这就像是在玩推理小游戏似的,反正这会儿夏深寥又没什么事,干脆继续眨着眼镜观察远方。
矮一点的小孩子在大门口磨蹭什么?按道理来说应该有家长带着吧,除非是特别心大的,不然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被看得很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夏深寥脑袋里又浮现出了那个矮矮瘦瘦的小孩儿。长得没什么威胁,不习惯直视别人,总是低着头蹭着墙脚走路……他抬头的时间太短,夏深寥没看清他具体什么样,留下来的全是模糊印象。
好像很内向,好像不太会说话,好像……好像来好像去,连夏深寥都有种解密解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感觉。
很不巧的是他还处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也不是白纸黑字构成的单纯谜题,而是活生生的、下一秒就会跑走的人。
他忽然有些泄气。
或许错过这一次,就不会再见面了。
这个认知在他脑袋里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开始坐立难安,趴在窗边的手也不安分脚也不安分,满脑子只剩下那一句话——“或许错过这一次,就不会再见面了。”
错过这一次就不会见面了。
……错过这一次就不会见面了?
“这一次”?
他好像从满地乱如毛线团的思维线里揪住了线头,霎时间云消雾散,整个人都清醒了。
错过这一次……凭什么要错过?
夏深寥脑袋上噔的一下冒出个黄澄澄的小灯泡,整个人在那刻瞬间领悟到了什么,从点串成线,从线扩成面……行云流水般的得到了最后结论,既然探索机会就摆在眼前,为什么要放过?
从小到大夏深寥被夸的最多就是“真乖”“真可靠”“以后有出息”,他自己也努力往那个方向靠,好像只要他成为了那些零零碎碎形容词里的人,一切都会变好似的。
可能确实会吧,但这一刹那,那点好奇心还是以压倒性地盖过了所谓乖巧。
最后一眼确认好对方位置,跳下凳子,穿好鞋子,拧开门把手,又细心地合上了它,寂静的楼梯里短暂响起活力十足的脚步声,等到发出声音的主人走了,重归平静。
“——欸,小孩。”
闷头往前走的徐知骁像是没听见声儿似的,继续往前走,但是耳边的声音依然没停:“小朋友?小朋友?”
……我吗?
徐知骁沉寂许久的眼底终于再一次泛起波澜,他睁开眼,脑袋以十分微小的弧度往声源转。
他是怕自己错认了的,但万幸,他悄悄扭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柔和的眼睛。
他的嘴唇嗫嚅了两下,那位打扮温和的女人见他没上来,像对待小猫一般很小心地往前走了两步、观察两眼、再往前走两步……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走到了他面前。
徐知骁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局促地站在原地,好像是有点不安的。
这点不安在那个女人往他手里塞了一袋吐司和一瓶奶的时候达到了顶峰——他几乎是下一刻就烫手似的要松开,又被女人眼疾手快地帮着捏住,再稳稳塞进他怀里。
对方显然不是走寻常路子的,起码在徐知骁摸爬打滚依仗着别人的同情心生活的这些年里,是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给完东西,一不说话套八卦二不好奇,转身就走甚至没留名,没有一丝丝留念。
徐知骁:“……”
这是什么拐卖新招式吗?
但人好像走远了……有同伙?哦,是跟着一位老太太手挽着手走的,看起来好像是拐卖常用的招式……吗?
他是听过利用小孩的同情心,用孕妇、老人等在社会上需要关照的群体进行拐卖的套路,但是……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封得严严实实的一袋吐司,没有打开痕迹的牛奶,又有点不确定。
但紧接着又是胃部一阵绞痛,徐知骁眼泪差点掉了出来,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凭着最后一点危机意识往角落走,等捱过这阵痛才慢吞吞拆了包装,一片一小口一小口的,很快被分食殆尽。
但这点儿就是杯水车薪,徐知骁靠在墙边,又低下头默默盯着开了袋的吐司……再一片。
再一片。
再……
“哒。”脚步声。
徐知骁瞬间警觉,几乎是下意识地找了个靠板掩住身型,藏了起来。
胃部绞痛得到了些许缓解,徐知骁摸了把额头上的汗,跳跃的思维顿了一下——他是不是反应太莫名其妙了?
也不一定是来找他的,小区楼下来来回回那么多人,可能或多或少都知道点他的名字、事迹,再附赠一两句可怜,但也仅此而已了,不会有人特意找他、给他送点吃的。
都是陌生人,再同情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你好,请问……”
声音被徐知骁远远甩在了身后,他捂着肚子,摸着路跑了。
不管是不是来找他的,看见他这幅样子估计被吓跑都来不及。
再走远点好了。
说不清是最后一点自尊心作祟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想现在这个样子被人看见。但可能平时的他也没比现在好多少吧?徐知骁眨眨眼睛,不知道自己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时候能少一点。
这片的房子不算特别高,只是一块接一块地挤在一起,只留下了狭窄的巷子。
徐知骁走在其中,有种自己要被高得快要戳上天的屋檐吞噬的错觉。
徐知骁:“……”
下意识把滚到脚边的小石子踢开,徐知骁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巷子里大多时候都人烟稀少,是哪儿来的不长眼的小石子,下一秒一抬头——穿着干净整洁、带着股因为不需要操心生存问题天然自信的小男孩就站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巷子口,遮挡了小半久久行在黑暗小巷里的人不适应的刺眼的光。
徐知骁措不及防和他对上了视线,下意识把手上那袋吐司往后藏了藏,对面人欲言又止,最后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我不会抢你的东西。”
徐知骁那点儿隐约的自尊心再一次出来彰显存在感,明明外强中干,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瞪了他一眼:“我知道。”
那刚刚为什么要下意识藏起来?是因为有人这么做过吗?
站在他对面的夏深寥垂下眼,很有情商地没问出来,也可能是他觉得说出来了面前这人就会跑掉——他不想这样。
夏深寥下来时没看见那个陌生小孩的身影,但耳尖的他听见了门口小卖部边上的小巷子里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很小,不细心的人大概会以为是哪儿来的什么小猫小狗。
但夏深寥不需要考虑这个,他只犹豫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埋进了幽深的小巷里,走之前还没忘记把电话手表的紧急通话设定好。
有危险意识,但不多,只不过面对眼下的状况绰绰有余。
这片区域当初建房没规划,乱七八糟地堆成一团,小巷也设得错综复杂,夏深寥一边摸规律一边走,却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什么,刚好正撞上那个掀起他好奇心的陌生小孩。
徐知骁倏地抬起脑袋,脸色算不上好。
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夏深寥那句话话里话外都是息事宁人的哄意,尤其是从小到大看眼色的记忆占了大半的徐知骁,对此更为敏感。
他的警惕心卸了大半,但随之而来的是满身高高竖起的刺:“你是来找我的?”
夏深寥想了想:“是。”
徐知骁张了张嘴,夏深寥太过坦诚,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转身便想绕开他走人,但夏深寥反而不放人,轻巧地往旁边走一步,刚好挡住了徐知骁:“我叫夏深寥。”
“夏、深、寥……”徐知骁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设防的软意,但下一秒就惊醒了——他为什么要念这个人的名字?他和他、不、熟!
“嗯,”夏深寥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徐知骁像只弱小的幼猫似的,瞬间炸起毛:“你问这个要干什么?”
“我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也告诉我?”夏深寥很真诚。
徐知骁:“……你对谁都这样吗?”
“不是,”他实话实说,“因为我很好奇你,迄今为止没有人让我像对你一样好奇的好奇他,所以我只对你这样。”
徐知骁:“……”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或许是话里的那句“我只对你这样”莫名戳到了他,徐知骁别扭地撇过头:“徐知骁。”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小了,夏深寥没听清,凑近再问了一次。
徐知骁慌忙地看了他一眼,连连退开:“徐知骁!”
夏深寥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间骤然拉开的距离,没多说什么:“好,我知道了。”
真知道假知道?徐知骁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反正他是不知道夏深寥这三个字具体怎么写,但他似乎没了问的契机。
他就这么和这位莫名其妙、对他来讲跟从天上掉下来无异的小孩搭伙走了一小段路,期间这小孩的问题还不少:“你几岁了?”
“九岁。”
“那就是和我差不多。”夏深寥一挑眉,“生日是多少啊?”
“……六月十九,”徐知骁偏过头,“问这个干嘛?”
夏深寥眼睛弯了弯:“那我比你大一个月,我五月十五。”
大就大了,骄傲个什么劲?他又不能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出生,要是真知道,他才不会选择出生。
他颇为泄气地想。
但活都活了,他还能死吗?
他只能活了。
“你不是临城人。”他顿了顿,笃定地说。
夏深寥眨眨眼睛:“为什么这么觉得?”
“不像,没有口音,和我认识的其他人也……不像。所以你要么是从城南那边来的,要么你不是临城人,或者说没怎么来过临城。而且你刚刚是在记路吗?”
夏深寥脚步刹那间停滞,他没想到徐知骁看着冷冷淡淡的不怎么在意他,却能观察得这么细致。
“嗯,我不是临城人,只是父母是临城的……我从出生起就住在C市,没怎么来过临城。”
徐知骁:“哦。”
徐知骁应的声音很平静,但夏深寥扭过头看他,转瞬即逝的笑意尽收眼底。
他在为自己在这场对话里扳回一局而开心。
夏深寥看见了,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半点儿不开心,时常发作的胜负欲都乖巧地没了动静。
夏深寥觉得,他还是这么笑更好。
可能是……“小孩就应该这么多笑笑?每天沉闷着一张脸多无聊啊,你现在不笑以后长大了就永久错失微笑权了!”
是成晚跟他瞎掰扯的道理,夏深寥知道是假的,毕竟他看见了某位亲戚笑得东倒西歪还有一群好姐妹呢。
但现在,他觉得这句话用在徐知骁身上刚刚好。
小孩子就是要多笑笑。
——所以他是忘了自己也是小孩吗?
深沉脸的夏深寥一本正经地对徐知骁点头,说:“嗯,你说得对。”
真是的。徐知骁的心情难得雀跃了起来,心想,怎么总是这么莫名其妙?
夏深寥莫名其妙,他也莫名其妙,他们都很莫名其妙。
所以就像两个同等怪异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同类,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知悉对方的未尽之言,但夏深寥又和徐知骁过去认识的人不一样。
C市……?
他的人生都被困在临城这个背景里,夏深寥的出现带来的是新人物、新地图,在他对待世界还略显茫然的时候,告诉他他还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之前的“逃”还是陌生的,但这一刻,好像有了目的地。
因为夏深寥。
巷子快要走到头了,徐知骁清楚,在那一头就是车站。
夏深寥眯了眯眼,好像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影——再辨认了一会儿,发觉是成晚。
身旁的脚步声蓦地没了,夏深寥转头,对上徐知骁冷静的眼神,再之后,他听见他说:“要走了吗?”
“不一定……”夏深寥犹豫着回答。
那就是要走了,或者说大概率留不下。
“好,”徐知骁短暂地低下头,在抬起头的时候,声音更小了,“再见。”
夏深寥没能从他脸上看见更多的情绪。
但时间来不及了,成晚一抬起头,讶异地瞥见了夏深寥,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见夏深寥像是被推着似的走了出来,对上她的视线强作镇定:“妈。”
“你怎么……”
夏深寥隐晦地瞥了眼后方,已经看不见徐知骁的身影了,虽然他记路厉害,但徐知骁在临城跑的时间远远比他多,路线都门清:“要回去了吗?走吧。”
声音远去了。
徐知骁只来得及匆匆看一眼幸福到快要满溢出来的画面就顺着风跑了,他看见了叫夏深寥的那个女人的面孔,和送他吐司的阿姨是一个人。
所以都这么好吗?
他连停都不敢停,一路跑上楼梯,直到站在门口才倏然间顿住。
……怎么办呢?
他开门,又要面对黑暗、熏人的酒气,还有围绕着他的噩梦。
只犹豫了一瞬,他轻轻将耳朵贴上门板,却忽然听见了小声的、压抑的啜泣声,熟悉的声音让他一刻也不敢多犹豫,马上拉开了门。
然后看见了,在黑暗里久久停住的、像一棵将要死亡的树木的谢兰茹。
两个人隔着些距离久久注视着彼此,良久,谢兰茹沙哑着开口:“面在桌上。”
“……妈妈。”她等了会儿,却没等到徐知骁走开,听见了他平静到漠然的声音,“我真的,希望你能再幸福一点。”
如果我们也可以走就好了。
抛下这一切,去哪儿?去C市好,去H市也好,去哪儿都好,只要逃离这里。
两个想要逃离的人在这个傍晚对上了视线,谢兰茹撑着膝盖起身,红着眼睛,徐知骁不知道她眼底那些情绪来自哪儿,径直注视着她慢吞吞走到他身边,犹豫一会儿,压了压他的脑袋:“知骁。”
“我们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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