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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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骁起床难得晚了一次，怔怔地坐在床上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还在学校宿舍，苏谌翊和钟霖舟两个暂时搬回家去住，夏深寥……夏深寥呢？
他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寝室里非常安静，没有半点属于另一个人的声响。
飘浮的情绪在意识到现状的那一刻依然被连带着猛地往下拽了拽，徐知骁静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下床铺。
站在地面上平复了会儿心情，他又没忍住“啧”了一声，没好气地把自己睡上去的袖子拉了下去——现在夏深寥还没走呢，大早上一睡醒没看见人都要愣一下，等以后他回去了怎么办？
寒假……寒假可以去那里，但之后呢？上了学，到高三能空出来的时间又是少之又少，他该怎么办。
早晚都要习惯的。
徐知骁这么想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直直地凝视着昨天还没收好的试卷。
其实平心而论，他完全不需要这么拼，紧数着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塞满习题试卷，可接下来不过是一次再平淡不过的考试，和平时没两样。
徐知骁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水平，能考到哪个位置在考前就基本有数了。
但是……
差距。
他和夏深寥的差距太大了。
如果是其他人听他这么说估计都会用见鬼的眼神看他——差距大？差距大不才正常吗，要是差距不大那夏哥这些年不也白学了？那么多教育资源砸他身上还不如您略微出手？
如果是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确实是这样的。在先天条件差异巨大的情况下，两人成绩都是只能让人瞻仰的程度，这还不算牛逼？
但徐知骁很清楚，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远远不够。
现在可以用“成绩”“先天条件差异”来解释其中差距，等之后呢？等之后再长大点，等之后终于走上社会，又会是怎样？
那点“先天差异”会渐渐显露出更大的分歧，徐知骁闭了闭眼，似乎都能听见之后的争吵。
然后呢？
……然后他会成为下一个他吗？
那个想法转瞬即逝，但仅仅是那一刻的动摇，就足够让徐知骁内心翻腾到久久不能平息。
他把自己又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无意识地搭在书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直到很轻微的“哒”的一声，门动作又迅速又小声地被打开，大早上就不见了的小夏老师拎着早餐来救济还在屋里的小徐同学。
夏深寥看见他已经坐在椅子上的身影顿了顿，把袋子往桌上放，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好像染红了他小半边脸。徐知骁下意识摸了摸，是带着点湿润的热气。
“你这么早醒了，不叫我？”徐知骁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一边拆着塑料袋的结，“我大早上起来发现寝室里就我一个人，还愣了下。”
夏深寥双手抱臂，倚靠在墙边看他拆结的动作慢了下来……可能是在等他回答：“你昨天熬得太晚了，早上多睡会儿才有精力。”
徐知骁把菜包子都递到嘴边了，闻言抬眼望他：“早醒晚醒都差不多。”
“嗯。”夏深寥应了，但没接着往下说。
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只剩下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徐知骁低着头，对着包子皮咬了半天发现只咬出了轻伤。
徐知骁：“……”
时间被拉长，徐知骁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独自放在了一个流速更慢的时空，脑袋里好像有很多想法争先恐后的炸开，又好像是一片空白，仔细看去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回去？”他憋了半天，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转几趟车差不多。”夏深寥回答得很快，“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你回一下我，好不好？”
……这语气怎么跟哄人似的？别扭的要死。
更要命的是徐知骁还真觉得自己被哄到了，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哦，好。”
啧。
他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大口菜包子，在内心深切地鄙视着前后不一的自己。
【AAA面条米粉麦饼：hello请问有人在吗？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题怎么写？——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大叫）】
【蟑螂爬行：@理论可行@不想吃醪糟】
【你凯子哥：我们群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勤奋向上的形象了？这还是我们一天天脑子里就记着短剧和睡觉的小登子吗？】
【理论可行：[图片]】
【AAA面条米粉麦饼：感谢萱姐！赞美萱姐！萱姐你是我永远的神！！！】
【AAA面条米粉麦饼：@你凯子哥勿Q，我已从良】
【早点睡：今天下午约个时间去打球？[害羞]】
【AAA面条米粉麦饼：……】
【早点睡：[小猫咪wink.jpg]】
【AAA面条米粉麦饼：[你就是拿这个考验干部的？.jpg]】
【蟑螂爬行：……笑死我了。】
【理论可行：从良，但批判性地从。】
【早点睡：嘻嘻嘻^ ^】
【AAA面条米粉麦饼：@早点睡我拳头硬了】
【早点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知骁揉了揉眼睛，略有些懈怠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翻着群聊记录。五班这群人扯七扯八的没个边际，经常一瞬间就往上掠过七八条，带着点天然的没心没肺。
或许正是这点天然的没心没肺，反而让徐知骁没什么心理负担，明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做更多更对自己来说有意义的事，还是先停了下来。
夏深寥也难得没翻试卷习题，这会儿拿着手机在回消息——徐知骁悄悄瞥过去，他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没两样。
可能是在和爸爸或者之前的同学聊天？
徐知骁不确定地猜想。
然后努力地又把自己的是下面拽了回来，强硬地固定在手机屏幕上。
【早点睡：欸，我说真的，下午要不要约个时间打球？我真的在家里快待到发霉了，对着习题发了半小时呆我受不了了……有没有谁出来救救我？@不想吃醪糟，同桌？@徐知骁，骁哥？@你凯子哥，凯哥？】
【AAA面条米粉麦饼：为什么不问我呢？（幽怨的语气）】
【早点睡：我以为我早就问过你了QAQ】
【AAA面条米粉麦饼：那叫问？？？不知道还以为你找茬呢！！！！】
【不想吃醪糟：行。】
【不想吃醪糟：你做好我带着一背包的习题来制裁你的准备就好。】
【早点睡：等你木马，wink～】
【不想吃醪糟：……】
【三缺一，速来：不问我吗？[对手指]】
【早点睡：问你问你，来吗哥？】
【三缺一，速来：等我写完手上的试卷就来！！！我再也不想闷在家里了！！！】
徐知骁掀了掀眼皮，忽然想到刘帆还特意艾特了一下自己，一时之间手指悬在聊天框上进退两难。
最后闭了闭眼，又退出了聊天框接着往下翻。
【蟑螂爬行：……你们的精力真是充沛到一个令人恐惧的程度我说，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早点睡：nonono，这可不是精力充沛，这是适时分配时间……人生要是活了三万多天每天都在面对书书书书字字字字的是会疯的……】
【理论可行：你又没从出生那天就在看字。】
【早点睡：一个道理嘛～】
【不想吃醪糟：看得出来你现在开心的很了。】
说话都带着波浪号。
徐知骁在心里默默补上了尹任没说下去的那半句话。
甚至不仅是下半句话，连接下来刘帆要说什么的语气他都能想象得具体，不仅具体还活灵活现，连带着他们的闹腾都能猜出来。
徐知骁弯了弯眼睛，眉梢都带着笑意。
非常纯粹，甚至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单纯的笑了。
夏深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完了消息，和潘回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对方一连串问号上，退出了聊天框，静静地盯着徐知骁。
有的人或许就是这样的，不会被难过、悲伤、不幸牵绊住脚，只要往前走，身后事就是身后事。
一开始夏深寥想，徐知骁或许是紧紧攀着墙壁的藤蔓、爬山虎。
但现在夏深寥想，不管像什么，只要开心就好了。
只要像现在这样开心就好了。
他垂下眼，单手点开了群聊，随便输了个标点符号。
【早点睡：……拜托拜托，好不容易能脱离学习苦海我就是很开心啊，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好不好？】
【你凯子哥：在上进群里说这个，举报了。】
【早点睡：不是？？？？是谁之前还在那边嚷嚷着我们群就是懒狗八卦人聚集地的？？】
【你凯子哥：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惊叹一下我们同学的勤奋好学[摊手]】
【理论可行：作证。[图片]】
【蟑螂爬行：啧啧啧，让我看看是那个人在这里败坏我们班级的名声呀？真是世风日下了，就算是之前我们也不能叫八卦吧，我们只是有一点适当的探索心罢了～[理直气壮叉腰.jpg]】
【三缺一，速来：赞同＋1】
【不想吃醪糟：。】
【第七封信：认命吧，小帆子^ ^】
【祝福语：＋1】
……
【夏深寥：。】
什么玩意闪过去了？
群里致命地停了一瞬，静了好半晌，可能是想起了他们开学第一天就向夏深寥发出了加群申请，就是进了群夏深寥也没发过几次言，很快就被来来回回一堆话唠愣是唠没了存在感。
【蟑螂爬行：…………】
【你凯子哥：夏哥？你来了怎么不早说呀嘿嘿嘿。】
【早点睡：[拘禁站立小猴.jpg]】
【早点睡：嘿嘿嘿。】
徐知骁眨了眨眼，以缓慢的速度抬起头，身影刚好落入了夏深寥那双不知道等了多久的眼睛里，心下意识颤了颤，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也发力出了白色。
徐知骁：“……”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即便在心里嘱咐过不知道多少次，一遇上这种场景还是不争气地烧了耳朵，一个嘴角略微勾起，眼底带着点看好戏又温柔的笑意。
“夏哥，”徐知骁难得叫了这个称呼，“你扮鬼呢？”
“哦，”夏深寥挑了下眉，坦坦荡荡地晃了晃手机，聊天记录还不断往上冲的屏幕甚至没切开，“提醒一下某人，你已经快一个上午没理我了。”
徐知骁愣了下，瞥了眼时间：“……对不起。”
“没叫你道歉，下午要去吗？”夏深寥摇了摇头，随即转了话题。
他的态度太过熟稔平淡，转话题也显得自然而然。但徐知骁就是怔了一下，少倾松了全身上下的力气，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你去吗？”
“看你，都行。”夏深寥靠近了点，“我下午本来就没什么事，就等着你看看我呢。”
“……结果真是我不开口，你就不关注我啊？”
一早上心里翻涌的情绪又往上滚了滚，接着徐知骁睫毛抖了抖，喉咙有些干涩：“没，对不起。”
是我想太多了。
“没怪你。”他轻轻拍了拍徐知骁的脑袋。
夏深寥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徐知骁的前面，可能是一路上他给的态度都太过柔和，导致徐知骁到这时候也没什么反应。
“麻烦我们小徐同学抬个头。”徐知骁下意识按着他的话抬起头，然后——他睁大了眼。
嘴唇上的触感柔软，可能是徐知骁的反应太戏剧性，又可能是夏深寥也没做好准备，动作间牙齿不小心磕在嘴唇上。徐知骁挣扎了一下，又迅速收敛起来动作，就是不知道嘴唇有没有破皮。
迷迷糊糊间，他这么想。
等到放开了，夏深寥关注着他的动作，却见徐知骁依旧维持着一开始的动作，漂亮的、带着水雾的眼睛眨也不眨。
半晌，他小声吐出一句：“下次，是不是要闭眼？”
夏深寥：“……”
“好像不是这个问题？”
两人大眼瞪小眼，又迅速低下头，没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