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

  •   程老汉的媳妇犯痨病死了。

      这消息是徐林去市场买鸡时带回来的,他蹬着他的三轮车回来,满脑袋的热汗,于是索性摘下了瓜皮帽,捏成一个扇形,一面徐徐地扇出带汗腻味道的风,一面絮叨地这样说道着。

      “我将才经过那里,瞧着他正跪在他的屋门口,火盆里连炭都没有,烧的全是鸦片烟,也不晓得那里来那么多鸦片烟。”

      周怀鹤并不关心程老汉的媳妇病死与否。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大衣,领口滚一圈羊绒毛,风将棉毛吹到他苍白的嘴唇上,他正垂着他的眼睫毛,瞧着柴架子上挑起来的一锅鸡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炖煮出来的鸡黄色的油脂,徐林将眼睛向他支去,轻轻地“哼”一声,瞧出他这近来频频心不在焉的模样是为着谁。

      “你这样怎么能够行呢?这世上哪个姑娘家不望着一个体贴细腻的男人贴她的心?三少爷你是好也憋在心里,坏也憋在心里,别人不能够晓得你的意思,便也不愿意靠近你。”

      久久地,周怀鹤才倏地移动了他的眼睛,仿佛耳朵才工作起来,淡淡地道:“你讲什么?”

      提起这种事他才有了一些动作来,徐林了然地笑一笑,摇摇头不谈了,说要去拿碗给几人舀一口热汤去。

      是夜,渺渺的山田间最后一缕炊烟也散尽了,过年之后天气也还是没有暖起来,苍凉着,黄色的土地上盖着一点没融完的雪渣,仿佛糖葫芦上滚着的那层冰糖沙。

      程筝的手上戴着一双硕大的不合适的鸡油黄的手套——又是鸡油的黄色,正拿着钳子翻着手盆里的木炭,家徒四壁的砖房里慢慢地烘热了起来,程筝便放下了她的手,揣进了袍子里捂着,眼睛向前一张,发觉周怀鹤的目光正钉在自己的衣裳上,一动也不动,里头像打了钉子似的。

      她疑惑地向自己身上瞧去了一眼,是那件靛蓝色的袍子,这时候穿上不冷不热是正合适的。周怀鹤瞧着她的衣角,起初毫无所动,那双石子似的纯黑的眼睛里头甚至闪出一点冷蓝的幽光。不多时,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眉峰轻轻地蹙拢一瞬,很是不情不愿地伸手撩开了她的袍子,程筝这才发觉衣角落进了火盆里,差点被烧着,紧张得她在那里拍了拍灰,见状,周怀鹤的秀气的眉毛便又拧紧了。

      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程老汉家死了人么?”

      “知道。”程筝先是一怔,随后便冷静地道,“徐林也告诉了我,可既然他们并非我的父母,我倒也没有多大的缘由去哀悼,他们将我卖给王利民时领回的钱就权当我随去的礼金。”

      铜盆中的黑色的木炭渐渐露出灰白色,仿佛谁人一瞬之间白了头,烧着一点猩红的光,一闪一闪,在周怀鹤的眼睛里融出一个洞来。

      “你不想要知道你从哪里来?”

      程筝道:“天上掉下的罢。”
      周怀鹤瞧她一眼:“你当你是林妹妹?”

      言罢,他先一步受风咳嗽起来,直至声音扯得渐渐嘶哑了,从长长的袖子底下伸出半截的手指,拢在嘴唇上,程筝便从凳子上起来,踮着脚去木橱柜里头翻药包,也不忘挖苦:“我瞧鹤少爷才是黛玉的风姿。”

      周怀鹤一将咳尽了,直直望着她的衣裳,发表他的论断了:“你这衣裳不好看,明日换下罢,去北城区置一件新的袍子来。”

      程筝掉过头来平平地望着他,他平声道:“我出一笔钱。”

      她挑起一边眉毛,纳罕:“你做什么总与我的衣裳作对?自头回在怀良公馆,你便总说我的衣裳这样不好那样不好。”

      她拿着牛皮纸包折身回来,问他:“我这样不称你的心意么?那可真是委屈了你,还要与我住在一处。”

      周怀鹤道:“你不知我为何——”

      话到一半他瞬间眨眼,住嘴了,程筝慢慢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周怀鹤却敛去了,翕动着他的两片嘴唇,一面解领口的黄铜钮子一面转了身,坐到了床上去。

      “明日再喝药,我烦了。”

      油灯熄了,程筝定定在棕灰色的瓦盆前头坐了一会儿,将纸包丢在了桌上,不巧碰倒了他的外国式的钢笔。

      钢笔在水门汀地面上滚过一圈,碰到瓦盆发出低沉的一声,亦伴随着油灯被吹灭的声音。

      不喝药的后果便是,周怀鹤的肺上的疾病加重了,易发起咳嗽。

      愈向北上便愈干,徐林撩起他的胳膊,簌簌地掉下雪白的皮屑来,仿佛人造的雪花撒了开,他道那是银屑病,天干地燥的,易患这样的皮肤病。

      还有人担心着周怀鹤,讲说万一是尘肺呢?工厂里头的烟尘排放物可不好说道,然而被何常给封了嘴,他说自己在厂子里干了这许多的年头都没有患过尘肺,更何况是才来不久的周怀鹤。
      可他的身体同我们可不能够相提并论,是一点小的细菌都能折腾他的——又有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话委实足够地有道理,程筝屈着手指顶住太阳穴,差人去请一位医生过来。

      然而在木门被嗵嗵锤响时,随那赤脚医生而来的,还有另一位军官打扮的男人,催交货来了,面色很是不耐:“如今都到春天,怎地还没瞧见半个货箱的影子?”

      周怀鹤正有些低烧,敏锐地听见些什么,程筝向后斜去一眼,遮住他的视线,同士兵道:“货出了一小批,稍等一会子叫徐厂务领你去验一验,余下的还需再等一阵子,准能够足数的。”

      那人的胯上皮带拴着手枪,惹得一旁的赤脚医生背着他的医箱,讪讪起来,程筝便先一侧身,让那医生先进屋里去。

      军官道:“这周三少又病在榻上了?”

      “哦,是呢。”程筝慢慢地将门闭住,领他去见徐林,半途一转眼睛,便询问着,“军队那边需求很急么?怎地提前来要货?”

      男人有所防范,支吾应答:“并不关你甚么事。”

      程筝便又道:“要打起仗来了么?”

      男人口气加重一分:“你嫌你的舌头很长?”

      裤腿碰着裤腿,快脚行路起来。程筝面色凝重地捏住手指,寻思他这样的态度倒是仿佛将一切都交代了,看来如今的形势正是不好。

      “你们又不上战场,在这里躲闲,有甚么好问的?”他嘁声,一径钻进了库房里,徐林正拿着簿子清点,恰与程筝对视一眼,过后挂上谄媚的笑意迎上去。

      因着奉军这面三番四次地催,周怀鹤的病尚未好全,便得紧着去找王利民买地,正是买下几人挖到过赤铁矿的那几亩田。

      叫了辆汽车来载人,程筝同周怀鹤一道去牛心屯。驶过新划定的工业区,一望无际,仿佛几千里没有人烟,触目一卷的荒凉,汽车的颠簸间,她碰着了周怀鹤的手,烧得很热,仿佛炉上滚沸的水壶。

      程筝抿唇:“我道你是应该回去,吃药吃好了再来琢磨这事。”

      周怀鹤垂着他的几乎透明的眼皮,哑声道:“王利民是个趋于势力的,你独自单枪匹马地过去,他准不会依你,只怕会变着法子刁难,更何况起先是王利民买下了你,这事情也准要被单拎出来大做文章。”

      言至中途,哈出一口热气,眉目却还是凛然地冷静着:“只有周家的名头能叫他忌惮几分,非得我亲自去不可。”

      未及下车,程筝的目光便触及到王利民的住所,因着那房子是很要惹眼的,在一众鳞次栉比的平房中拔地而起,家中请了两个印度人做工,待程筝同他们讲明来意,王利民才披着他的一件拖到地面上的大衣,叼着旱烟从他的小房间里出来了。

      他的个子实在不高,砸在地里面能够与萝卜一较高下的五短身材,坐在沙发椅上是脚不及地的,肉却仿佛能从扶手上流出来。

      印度佣人托着过了松香油的漆盘给上了两盏茶来,程筝一径打量着房中的摆设,西式的吊灯,漆金的玻璃橱柜,上头摆了两只景泰蓝的钟。

      坐下不久,她便被未关紧的门缝透来的风冷得缩住了脚。

      王利民叫佣人去将门闭上,随后碾灭了他的烟,问道:“您二位好大兴致来我这里做客?”

      周怀鹤道:“西边有三块地,我想要从你的手里买下来,不知买得买不得。”

      王利民一闪他的眼光:“西边?哪个西边?”

      “就是何常屋子后头的那块地。”程筝道,“若是已经叫人给盘了去,我们多出一笔款子便是。”

      王利民缩在那沙发椅上跷腿,便又点起了另一只烟来,周怀鹤顶不喜这味道,加之身体抱恙,几乎是在那烟尘从王利民的嘴巴里飘开的一瞬间,他便掩面咳嗽起来,端起茶碗噎下肺部的不适。

      程筝有些担忧他低烧的身体,想要迅速将这事情谈下然后便打道回府,只是不待她再追问两句,王利民便闲闲道:“那块的地是不能够再卖出去了。”

      程筝纳罕:“有什么说法?”

      这时候,将才走去关门的印度女工折着她的两只手回来了,低低地向王利民传话:“小山先生正在外面。”

      门缝愈来愈大,偶或闪出一点零碎的冬日的太阳光,门槛上踩进一双锃亮的尖角皮鞋,一个与王利民个头相当的男人立在那里,摆着一张画报似的微笑的脸,是一幅典型的日本男人长相,个子矮,留两道胡须。

      小山先生慢慢地道:“我想要与周先生借一步讲话。”

      周怀鹤的背脊对着门口,病白的面容烧出一些怪异的血红色,程筝望着他,内心深感不妙,然而周怀鹤只是合拢他大衣下的两条腿,漠然冷淡地收拢他的表情,放下了他的茶杯。

      啪的,清脆的一声。

      门关了。程筝被请出了房子,立在阑干门外,来时的汽车还停在门口的沙地里,开车的汽车夫不知躲去了哪个角落里吸烟。

      她向后望去一眼,掐住指甲,眉头深深皱起,立了不多久,正计划坐去车里等,却又未雨绸缪地心想,不知周怀鹤还能不能出得来。

      门口靠墙立着两杆红绿鸡毛扫帚,在寒风里飘摇晃荡,遭不住风吹,陡然间便倒在地上,砰啪一声。

      趁这当,程筝掉过头循去声音的来处,便见到从侧边滚过来一颗钻了虫子的烂苹果,正碰停在她的靴子旁。

      向西边张去一眼,尺步远近的地方正是上回她曾见过的灵官庙,门上拴着一把锈蚀的铜锁,然而门板最底下门槛的位置破了个大洞,于是时常有猫向里钻。

      这苹果应也是从那个洞里滚出来的,不知是供了几年的烂苹果,皮也全溃烂了,仿佛老人的皮肤,虫洞便是皮肤上的斑。

      程筝立身在那里,久久地一望,正要移步靠近过去,另一边何家的丫头牵着她的狗叫住了她:
      “程小姐。”

      她定住脚,回身瞧见小丫头的粉团脸,睁着一双大眼睛,懵懂地瞧着她,“你怎地站在这里,不怕冻病么?”

      说着,视线落向程筝靴子旁边的苹果。

      程筝道:“我同鹤少爷来找王利民说事情,突然来了个日本人,叫我听不得他们的话,只好先等在这里。”

      丫头点了一点她的头,眼睛仍旧注视着苹果不抬开,程筝见状便解释:“这苹果似乎是从你们的庙里头滚出来的。”

      “屯子里的人现今已经不大信那庙里的神仙了,于是都将修庙的半仙儿唤作假神仙,因着供了这神仙像之后,托给神仙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办成。”小丫头瓮声瓮气地说,拽着她的狗来陪程筝作伴。

      程筝拢着她的衣裳,了然道:“若真有这么灵验,倒也不需要科学和文识了,人人都求神拜佛,人人都有权有势。”

      丫头道:“是的,还是学习科学好,能造机器,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

      “你父母身体都还好么?”

      “总不是老样子?”丫头道,“不好也不坏,家里将将够温饱。”
      “你与周三少预备春天离开么?我爸爸说的。”

      “五月罢……不大清楚。”程筝一壁说,一壁将头向后扭去,“如今怕是横生了枝节,没有那样好脱身了。”

      何家的小丫头蹲下来摸她的狗,程筝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两个糖块儿来,原是计划坐车时含在嘴里的,怕晕车,然而如今全掏出来哄孩子了。

      丫头嚼着牛轧糖,扬头问她:“对了,程小姐,我瞧你刚才正面对那边,是想要去庙里看一看么?”

      “不是上了锁了么?”

      “前阵子锁的。”小丫头说道,“程老汉的媳妇在里面。”

      程筝久久无言,眼睛睁得大了许多,“他的媳妇不是病死了么?”

      “是,死了之后程老汉疯疯癫癫的,说怪神仙,要去讨个道理,在里头待了好几天,道理也没讨出来,安葬的款子也掏不出来,就搁在里头了。”

      神庙竟是成了一处坟场。

      “那程老汉现在人呢?”

      小丫头站起来,拍拍裤腿,苦思冥想一阵:“他将剩下的鸦片烟卖给王利民了,然后说是要去天津。”

      脑子里的东西拧成一团,程筝不住地追问:“他去天津作甚?”

      “程老汉应是疯了,过于迷信了。这个灵官庙只修了两座,一座在牛心屯,另一座在青潭山上青云宫的祠堂里,屯子里这座神像是仿制的,雕得不很像,原稿只有当初修石像的程老汉他们见过,那修庙的半仙儿也是青云宫下来的道士呢。”

      半晌,程筝忘记了要眨眼,何家丫头牵的小黄狗吠叫起来,她才恍然回神。

      身后的大门也打开了,周怀鹤面色颇为不善地踩下台阶,瞧上去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是撑到强弩之末了,在寒风中飘摇着,领口一圈绒毛扫在他喉咙的青筋上。

      程筝被这动静唤醒思绪,折身回了几步去掺他,周怀鹤重重将身子向她肩上一压,鼻息之间喘出滚烫的热气,紧紧地贴住她手腕的脉搏,低声念:“……开车回去。”

      她察觉这人状况是糟糕到了顶点,于是将他扔进汽车的后座,何家小丫头说帮着他们去找抽烟的汽车夫,便牵着狗跑走了,三五分钟之后,汽车夫回来,坐进了驾驶座。

      木炭汽车剧烈地晃荡起来,程筝晕头转向,一摸口袋,糖块儿也给了小丫头,她深深皱着眉,觉出青云宫与神像之间准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倏尔,周怀鹤绵绵无力的身子向她一倒,脸颊压在她的肩头,程筝头回觉出此人身上有这样滚烫的体温,恐怕是从低烧转入高烧了,正因呼吸不畅,靠在她的颈部频频吹出热气。

      程筝落眼过去,瞧见他微皱的眉心,嘴唇是水红的,仿佛连头发也是连着体温的,眼睛半睁不睁,整个活脱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让她的心头缓缓地一跳。

      “就说叫你不要来,小病转大病,你身子又弱,是真不怕死。”程筝顶头痛地怨他,随即又问,“小山先生同你谈的是什么事,叫你的脑袋直接高烧起来了。”

      周怀鹤哈哈喘着碎气,下巴压着她,程筝不由得闪了一闪她的眼睛,斜着打量他头发与眉骨遮下的阴影,听着他断断续续地冷笑道:“他想要……合资。”

      “合资?”

      回到厂里之后,周怀鹤服了中药睡下,额头搭着一块湿毛巾,程筝将这事转述给徐林一众人等,惹来反问。

      “这怎么能够答应呢!”徐林在棺材盒一般窄小的屋子里折线往返,“我们这厂子是给奉军造东西的,怎么去跟日本人合资?”

      程筝冷冷道:“只是寻了个好听的由头罢了,东北这几处钢铁厂,除却日本企业,其余的尽是打着中日合资企业的由头做事的,说是中日友好关系,实则还是为日本人做事。”

      徐林高声道:“不消说奉军答应不答应,我们凭什么给他们造东西来对付中国人?可、可如今是我们落得双面夹击的境地,谁也得罪不起!”

      程筝一闭眼:“假使我们撑得住,王利民却是没根骨的人,矿脉也遭截胡,计划是五月份交货离开,如今也是走不掉,事情是一件也办不妥当。”

      于是整个地化为一群无头苍蝇四面撞墙,徐林颠来倒去地复盘,一拍巴掌:“你再去找找周家大少爷呢,他不是顶有本事么?”

      “周怀良如今自己都难保,吕司令还——”

      “吕司令已经不在啦!”徐林大挥他的胳膊,“早就逃走啦!现在全是周怀良来主持局面,他现在说话准是有效力的!”

      程筝怔愣一瞬,徐林说完便又补充着:“不过听闻他也因为政务压身,彻夜不眠而病倒了,正躺在沈阳的军用医院里呢,现在正好,你提一些水果过去,只当探望他的病情了。”
      “鹤少爷如今高烧着,好歹也是他的胞弟,周怀良不会视而不见的。”

      原地撑住一会子脑袋,程筝闭目思考良久,起了身,徐林连忙替她叫一辆车来,几人满面愁容地出了门。

      及至这个春天的最后一个春夜,周怀鹤迷迷糊糊在榻上醒来,他想要一杯水,喉咙却仿佛是大火燎过的沙哑。

      意识烧得不甚清楚的时候,他慢慢地唤起程筝的名字来。
      唤了许多次,声口渐渐提高,剧烈咳嗽起来。

      “程筝……程——”

      周怀鹤顶费力地睁开一半的眼睛,瓦盆的炭灭了,春天的深夜亦是不暖,幽深寒凉,只剩幢幢的灯影在他眼皮下面闪过,倒出桌上一双银夹子的影子,屋内空无一,安静极了人。

      他艰难地支起眼皮,向她的床榻上瞧去一眼,只发现一直放在那里的那件靛蓝色的袍子不见了。

      她又穿走了。
      她去见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工作忙得头掉。一月存稿,二月正式复更,预计在三月底写完。 大家想看的可以年后继续看,故事我很喜欢,情节全部布置好了,只是白话文实在很难保持韵味,措辞每次都要敲打好久,码字时间就成倍增长,行文上比写现言费工夫得多得多,再加上马上要进入整个故事我最最喜欢、最最好看的部分,会花点心思打磨好再发。 感谢喜欢感谢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