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无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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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二位客人！”
店家老板娘高亢的嗓音划破炎热的午后，她一双吊梢骷髅眼，嘴角皱纹裂的老高，笑的见牙不见眼，一口吸烟的黄牙直直怼到二人面前，双手互相搓来搓去“二位客人是吃饭还是住店还是都需要啊？”
二人中的女人躲在男人身后一副胆小模样，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安的颤抖，细嫩的小手拉拽男人的衣袖，似乎害怕老板娘的模样。
那男人也连连摆手“啊、不、不用了、谢谢啊…”
然后拉住身后的女子赶紧往外走，她小脸苍白，一副中暑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反胃的样子。
也难怪了。
神間稀耀坐在街对面的小棚子里吸溜手里的西瓜汁，不着声色的收回打探的目光，据情报来看，受害者是进入旅店休息后才彻底失踪的，可奇怪的是这些受害者居住的旅店并不是同一家，却都在午夜离奇失踪，真是毫无头绪啊。
杏寿郎大口吃着西瓜，哪怕鼻尖全是汗也吃个不停，还笑的开心让稀耀也吃，但她胃口不好，对甜食更是接受无能，只能摇摇头继续喝手里的西瓜汁，天气太热，心情也跟着烦躁，关键她还忍不住时刻掏出小镜子来看看香奈惠给她画的妆有没有花掉……
“那屋子那么脏！也难怪那位少女会恶心！”
“嘘！！！杏寿郎收声！”
神間稀耀差点没憋住喷出来，怎么有人埋汰人也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虽然……那间旅店确实很脏就是了……
那家旅店比周围其他的房屋无故多出一层，屋墙外刷一层掉了色的黑漆，屋内更是黑洞洞的一点阳光都照不进去，神間稀耀视力好，她都看见有好几只苍蝇在门口飞来飞去，嗡嗡的比天上的太阳都惹人烦躁，她在想，为什么一点阳光都没有呢？正常的店家都会在本就采光差劲的一层多安些窗户方便厨房通风和室内采光，客人也爱进这样敞亮的店，可眼前这间，明显就是为了不见光而不见光……
他们穿着的衣服不方便带刀，所以主公想了另一个办法，这里先按下不表，现在，二人对视一眼，神間稀耀顺势挽住杏寿郎的胳膊，身体相贴那一刻她被青年人的火气烫的一缩，怎么……会有这么烫的身体？
“没事吧，要是你不愿意就……”
虽然嘴上很谦让，但神情全是受伤的委屈，不过女人并没接他话，反而笑盈盈的把脸埋在他的手臂上“夫君……”
她脸颊飞红，杏寿郎分不清是蝴蝶香奈惠的粉还是，她真的脸红了。
顿时一颗心脏扑通扑通狂轰滥炸，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哄得五迷三道……
“客人？客人，客人！”
老板娘的声音叫回了魂飞九天的杏寿郎，脸上都要热出蒸汽的男人回神时还有些恍惚，不过马上就用一双大眼睛看着老板娘。
“嗯？新人吗？”
这是在问他们是不是新婚夫妇，炼狱杏寿郎连忙点头称是，神間稀耀也配合的在他身后轻微点点头，娇羞的不行，老板娘支着她那口大黄牙笑个不停“我就说嘛，小两口一眼就能看出来，年轻又漂亮”
年轻又漂亮？神間稀耀躲在后面恶寒的不行，我快四百岁了姑娘……
“谢谢您！我们是来泡温泉的！我和、我和我的夫人！一起来泡温泉！”
“是啊是啊”神間稀耀赶紧接着说“听说这里的温泉特殊好，所以我和我的夫君来这里旅行”她一边说一边做扭捏模样，时不时还抬眼望向自己的丈夫，俨然一副听话又粘人的模样。
老板娘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人，嘶……看上去年纪不小啊……但是又不大……怎么回事儿……怎么又老又年轻的……
可是温泉嘛……
“嘛——温泉咱家确实没有哦，不过离这不远的山本家有。”
一直谄媚的老板娘听说他们是为了温泉而来一下子就冷淡了，神間稀耀眯了眯眼，察觉到异常，拽拽杏寿郎的袖子，二人默契，主外的“丈夫”顺势询问起山本家是什么情况。
“有疗愈作用的活药汤，山本家的温泉是个流活水的药汤”
这话说完老板娘就不愿再多说什么了，二人悄悄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们一时间也分不清，于是只能先往外走。
山本家很好找，作为坐拥本地最大药汤的旅店招牌就是硕大的“山本”，好不气派……
神間稀耀挽着杏寿郎往里走，还没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情惊到了。
“欢迎光临！”
年纪不大的女孩列成两纵队对进门的客人鞠躬欢迎，然后就听见一阵悦耳的笑声从里面传来，不见人先闻声，神間稀耀看见一个女人穿着美丽的和服娉娉袅袅的走出来，手恭敬的放在身前，脸虽然上了年纪难免衰老，但神采奕奕，两眼都有光，她笑语晏晏的说“二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小店应有尽有。”
她艳红的口脂比屋内最红的窗花都亮眼，抹在眼前的女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太红了，红到让人不安。
“听说您家有药汤！我和我的夫人特意前来体验的！”
“啊，原来如此，那么就请客人上座，我为二位安排一下。”
老板娘举止得体，她甚至都没忽略站在炼狱杏寿郎身后的神間稀耀，特意探身对她说“这位美丽的夫人，若是受不住药汤的气味也可以选择鲜花汤，很多女孩子都特别喜欢。”
神間稀耀点头应允“多谢您，到时候我会仔细选择的。”
店内人多但是不燥热，她仔细看了下，发现店内随处是冰，旁边还站着人拿扇子扇，屋子大架不住冰多，难怪生意这么好……
二人随侍者走到二楼休息处，拉开房门就让对方先离开了，走进屋子里也没放松，把能藏匿的地方都翻了个遍，没有任何异常才堪堪放心，杏寿郎问“叁之型也没办法查到鬼的痕迹吗？”
“没办法，叁之型只能搜寻地面上的鬼，如果在过高的空中或者地底，就没办法了……”
女人叹口气，埋怨自己功夫不到家，让鬼钻了空子，杏寿郎却没多想，屋内搜寻无果就大剌剌往屋中间一坐“不要怪自己！毕竟我连地面的都无法查到呢！”
真的是很乐观的性格啊，神間稀耀坐在他对面，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情报里说鬼都是掳走女人，当场杀掉男人，留一具尸体在现场……不知道它掳走的女人都去哪了……”
杏寿郎沉思片刻，随后想到什么似的“啊！是不是带到地下去了呢？空中没有藏人的地方啊！”
“有可能，但是现在我们只能按兵不动，最好今晚那鬼就盯上我们。”
她站在窗前给楼下蹲点的隐打手势，示意可以把刀送进来了，关窗前还左顾右盼观察有没有被窥视。
“据说那些夫妇都是在泡过温泉后才失踪的！可能需要晚一点才能引出来！”
一想到路上的招牌，神間稀耀就忍不住脸红，什么“新婚温泉”“蜜月圣地”“求子……”
为什么一个温泉连求子这种东西都搞出来了……
之前不觉得，现在屋里只剩两个人了，他们俩坐在榻榻米上都不出声，气氛骤然寂静，房间内被贴心的店家点上一支最适合浓情蜜意里的情香，甜滋滋的味道滋生出白日里不该有的心思……
杏寿郎端正的坐在那，身板笔直，目不斜视的低着头，他也不敢抬头去看心上人，生怕一个憋不住就吓着她，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说话直，有时候容易吓到人。
神間稀耀也不知该怎么办，将近四百年的时间，她没生过别样心思，随着年岁增长，她并不把那些年幼的孩子当回事，就像三十岁的看二十岁的就像隔着河流看不知如何渡河的愣头青，无论如何，旖旎的心思她丁点没有。
可偏偏炼狱杏寿郎是个最大的变数……她不是不爱，就像母亲爱孩子，祖母爱孙子，长辈对小辈，男女之情的什么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现在的她只觉得荒谬，而且心底深处那不愿被提起的恐惧渐渐笼上心头，她讨厌被支配……
哈哈……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的东西……
“稀耀，我”
“好了，别说了，我、我要出去”
她慌不择路的起身，不习惯束手束脚的和服的她还被绊了个趔趄，躲开杏寿郎想扶她的手，心慌的眨眨眼，转身就要出屋。
“稀耀”
“别叫我名字！”
话出口那一瞬间神間稀耀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杏寿郎写满受伤的眼睛，条件反射的心疼让她差一点就要伸手去哄，可眼前的分明是个男人，哪里还是什么稚嫩的孩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在这待着，我出去有点事……”
不等青年回答就自顾自往门外快走，期间还被和服绊了个趔趄。
随着门被拉上，炼狱杏寿郎挫败的连头发都支棱不起来了，蔫蔫的贴在头上没精打采。
我的爱真的如此不堪吗……
可我还没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就算失败！我还没说出来呢！最起码也要被光明正大的拒绝才对！
下定决心的炼狱杏寿郎给自己加油鼓劲，为了不拖慢进度，他独自一人先去了所谓的“活药汤”打探，可入口却被拦住不让进，问了老板娘才知道原来是这个药汤只有晚上才开，白天是不开的。
“原来如此！那打扰了！”
炼狱杏寿郎后退一步准备去别的地方看看，但身后老板娘的话却叫住了他：
“客人，还有一个时辰太阳就要下山了哦…夜里，不能到处乱走的啊”
语气透露着诡异，炼狱杏寿郎回头去看，想透过这张衰老却年轻的容颜看出破绽，但老板娘转眼就笑了，柔声说：“您的妻子刚刚出门了，我有点担心，还怕是我的店招待不周，惹了夫人不高兴”
“不必操心！我的夫人只是出门办事去了！”说完他就走了，也没看见老板娘若有所思的表情。
……
拎着西瓜的神間稀耀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明白怎么就跑出来，还买了这么大一个西瓜呢？
完全就是小孩子的做法吧！
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买东西转移尴尬……神間稀耀拎着那个巨大的西瓜无视周围人的目光，轻松砍一晚上鬼脖子的柱是根本不把一个西瓜放在眼里的。
可旁人看不是，那个“瘦弱”的女子拎着这么大的西瓜身边居然连个人都没有？
殊不知宽大的衣袖下是绷起肌肉的手臂，那壮实的仿佛能徒手掐死一头牛……
把西瓜提回房间的神間稀耀从没这么累过，她满脸疲惫的坐下休息，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杏寿郎也没说什么对吧，肯定是我自己瞎想，还误会人家孩子，为老不尊啊真是！
“你回来啦！”
杏寿郎拉开门兴奋的大喊，他眼睛一看到神間稀耀瞬间就亮了，赶紧关上门进屋，然后就发现桌子上的西瓜，惊呼“哇——好大的西瓜！”
“我去借把刀来，咱们一起吃吧”
神間稀耀说完就要走，却杏寿郎拦住，他信誓旦旦的说“我来！”
然后在神間稀耀逐渐呆滞的目光下稳准狠的将西瓜一分为二，断面饱满红润，一看就好吃，神間稀耀捧场的拍手“哇——好棒！！”
二人仿佛忘记之前发生什么似的一起吃起了瓜，房间里有之前送汤一起送来的勺子，这就成全他们各自捧一半西瓜吃个饱。
“药汤快开了，我让侍者到时间就通知我，等今晚泡完温泉就可以静候嘉宾了”杏寿郎眼里迸发出可以说是凶狠危险的光，他似乎很兴奋，神間稀耀觉得这样的积极性很好，值得夸赞，她跟杏寿郎说“我要去老板娘说过的鲜花汤，因为我之前打探到这间旅店有三对新婚夫妇，他们的夫人都去鲜花汤”
一谈到任务没人能分心想什么儿女情长，杏寿郎警惕的往上看，示意天花板可能有东西，神間稀耀把手按在杏寿郎桌下膝盖上的大手上，神色冷静的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又拍拍自己的腰，刀还不在我们手上，现在打草惊蛇不好。
“啊…夫君！刚刚那几位夫人约我一起去泡温泉，那我就先去了啊！”
神間稀耀掐着嗓子努力学着宇髄天元教她的伪音，她虽然声音低沉，但学习能力得到祭典之神的夸赞，所以现在装的还是很像的。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空气中毛发的晃动……她烟灰色的眼睛射出凌厉的光，但眨眼间隐藏下去，天花板上确实有东西，戏要做全套，然后她赶紧跪坐下去像个撒娇的小女孩，搂住杏寿郎的脖子“夫君，别太想我啊，我很快回来~”
想想杏寿郎小时候是怎么撒娇的。
她把头靠在男人的颈窝里，刻意露出和服层层包裹下的一段白皙细嫩的脖颈，显得她整个人无比纤细，柔软，甚至是温顺。
但杏寿郎宕机了，他棍子似的坐在那不做任何反应，神間稀耀抓紧手心下的布料，有些着急‘给个反应啊杏寿郎……’
可男人只管自己呼吸急促，颤抖着肺子眼眶泛红，末了才艰难的挤出声音：
“我…我、我……”
“我是你的夫人啊……”女人在男人耳边用极小声说，但一直被传谣有耳疾杏寿郎听的一清二楚，毕竟心脏鼓动的动静现在对他来讲都犹如夜半惊雷，可她这话又怎能不叫他心动！她…她、她是我的夫人……
天花板上的家伙还在，戏不能停。
神間稀耀着急之际却感觉一只大手覆盖住自己的手，低沉暗哑的嗓音有如神助般响起：
“去吧，稀耀，我等你。”
…………
但现实与她想象中有出入，今夜有烟花表演，那三对夫妇居然都出门看烟花去了，也就是说现在偌大的旅店里就剩他们一对“夫妻”了。
倒也省心
坐在鲜花汤里的神間稀耀被香气扑鼻的蒸汽一熏，倒是能舒缓下筋骨，也算是忙里偷闲了属于是……
可是
为什么药汤和鲜花汤只隔着一道竹屏啊！！！
“夫人！鲜花汤水温可还好！”
“夫人！不要泡太久！头会晕！”
“夫人！不要被脚下的鹅卵石崴到脚！”
“夫人！药汤的味道真的很难闻啊！哈哈哈！”
“我知道了哦~……夫君……”
额头鼓起一道道狰狞的青筋，女人咬牙切齿的努力维持温柔的人设“小声点哦，不要打扰其他人哦……”
“好的！夫人！”
这句结束后就没再说话，只剩下潺潺流水声和水波拍击皮肤的，令人神晕目眩的，声音……
神間稀耀这个池子里飘着满当当的鲜花花瓣，红紫交杂，漂亮的晃眼，还有这要把人蒸透的香气……神間稀耀感觉这个池子不能久待，绝对会被香晕过去的……
可是奇怪、一道竹屏就可以隔绝药味和花香吗？而且杏寿郎也说药汤味道很大很难闻，她这边也是，香的过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味道？
思绪一静下来就爱发散，这不，刚刚杏寿郎接二连三的“夫人”开始绕圈似的在脑海回放…根本消停不了啊……
女人脸上的妆早就掉的差不多了，下水之前一把水更是直接洗个干净，现在白皙的脸被热气蒸出的是真正艳丽的粉红色，殷红的唇倔强的抿着，她似乎苦恼些什么。
后来是实在不能多泡她才披上浴巾出了池子，仔细穿好浴衣检查衣带系好了才趿拉着木屐往他们的屋子走。
浴衣没有和服那么拘束，走起来应该是顺畅才对，可不知道是刚刚被热气烫的还是怎么，竟一下子被台阶绊了一跤，眼看人就要往前跌，神間稀耀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但身体从没如此失衡过的体验让她慌了神，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一股力道拽住了她，这一下如果真的跌倒最好的情况也要手受伤，稳住的神間稀耀后怕的看她身前的石子地面，刚才黑漆漆的乍一看看不清，可远处烟花点亮的一瞬间她看清了那些石头可不是什么鹅卵石，而是过分尖锐的片岩碎片铺成的地……
“这……”
“没事吧稀耀！”
腰间的力道把她往后带，彻底远离那危险的石子地，关切的话焦急的响在脸边，那双金红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神間稀耀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
“杏寿郎？”
“是我，怎么了稀耀？”
女人摇晃了下自己的头，鼻子里的花香还没散去，而且她似乎越来越困……
“杏寿郎……带我走……那、那汤有问题……”
她气息不匀，四肢无力，竟渐渐软在杏寿郎的怀里。
男人抱起她沉声道“别怕，我在”
“稀耀，附近有鬼吗？”他伏在女人耳边询问，尚且没昏睡过去的神間稀耀费力的摇摇头“没、没有……”
“今晚烟花很漂亮呢！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吧！”
说完就抱着神間稀耀越过围墙，踏着各个屋顶的砖瓦飞快的离开了，木屐与瓦片没发出一点声音，他紧了紧抱着神間稀耀的手臂，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冷的吓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无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