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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第十四章
      寺庙的斋饭发放处被挤得水泄不通,白宛玉正等着取餐,忽觉后颈一阵发凉,像是有双眼睛牢牢黏在自己背上。

      她猛地转过身,站在人群里的是个紫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眉目清丽,可眉梢眼角却拧着化不开的不悦。

      那少女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就那般直勾勾地盯着白宛玉,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

      白宛玉不由得蹙紧了眉头。她初来大黎京城,素日里又深居简出,断不会与人结仇,这女子为何用这般敌视的眼神看她?

      那紫衣少女拨开人群走上前来,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满“你就是百辰国来的那位公主?”

      白宛玉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对方的目光,语气平静“正是。不知姑娘是何人?与我有何渊源?”

      紫衣少女冷哼一声,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我乃刑部尚书之女,曾雅云。早就听闻镇国侯府世子娶了位百辰国公主,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这话里话外的讥讽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周遭领斋饭的香客闻声,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白宛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恼反笑“曾姑娘这话,倒是叫我费解。我与姑娘素不相识,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曾雅云被她堵得一噎,随即又梗着脖子道“我就是看不惯!镇国侯府世子何等人物,本就该配世间最好的女子,岂是你一个落魄小国的公主能肖想的?”

      话音落,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白宛玉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却依旧维持着面上的从容“曾姑娘怕是弄错了。我与赵世子的婚事,陛下赐婚,两国联姻,乃是国事,与你无关。”

      这般含笑而立的绝色佳人,任谁见了,怕是都生不出半分恶言相向的心思。

      可曾雅云一想到眼前人是长安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是啊,自己再如何心悦于他,终究是个外人,眼前这人才是名正言顺陪在他身边的人,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公主是来给谁祈福的?长安哥哥不是就在你身边么?”

      长安哥哥?白宛玉心头瞬间清明,那她便懂了,这曾姑娘对自己这般敌意,怕是对赵昕安存了爱慕之心。可没有确凿的凭据,她也不敢贸然揣测,更不愿多生事端。

      “这不是曾姑娘该操心的事。”白宛玉懒得与她周旋,丢下一句话便转身欲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曾雅云眉头紧锁,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执念“我不会让你抢走我的长安哥哥的。”

      她快步上前叫住白宛玉,脸上凝着一抹冷笑,目光在白宛玉身上细细打量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开口。

      白宛玉不耐地转过身,眉宇间染上几分愠色“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白宛玉转身直接走了。

      行至湖边时,一股猛力突然从身后袭来。白宛玉猝不及防,瞬间失了重心,眼看就要栽进湖里。她下意识反手一抓,紧紧攥住身后人的衣袖,却终究敌不过那股力道,两人齐齐坠入水中。

      冰凉的湖水很快漫过头顶,白宛玉却自始至终没喊一声救命,她本就识得水性,只需稍作调整,便能安然上岸。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慌乱的呼救声。白宛玉这才惊觉,方才推她的人竟是曾雅云。此刻的曾雅云在水里手脚并用地胡乱扑腾,身体沉沉浮浮,狼狈不堪。

      四下望去,岸边空荡荡的,连个路过的人影都没有。能救她的,竟只有自己。

      白宛玉心下微动,游过去一手托住曾雅云的腰,竭力让她的脑袋露出水面。曾雅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她的衣领,嘴里不停呢喃着“救命……救命……”

      说到底有些得不偿失了,她们明明素不相识,曾雅云反而把自己搞的很是狼狈。

      就在两人在水中相持之际,一抹红色身影忽然匆匆地跃入湖中,朝着白宛玉的方向奋力游来。

      “姐姐,把手给我!”赵昕安心头一紧,哪里还顾得上思忖二人落水的缘由,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救起白宛玉的念头。

      白宛玉却只是朝她摇了摇头,抬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仍在胡乱扑腾的人影,声音被湖水浸得发哑“先救她。”

      赵昕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待看清那人的脸时,不由得低呼一声“曾雅云?竟然是你。”

      儿时的记忆猛然翻涌上来,这曾雅云从前总爱跟在兄长赵长安的身后打转,两人走得极近。后来他们一家远赴边境驻守,与这曾雅云便断了联系,竟没想到会在这寺庙的湖边重逢,还是这般狼狈的光景。

      赵昕安先伸手将呛得满脸通红的曾雅云拽开,又揽住白宛玉的腰,将人稳稳往岸边带。

      好不容易上了岸,三人皆是浑身湿透,狼狈至极。曾雅云瘫在地上,还在止不住地咳嗽,脸色惨白如纸。

      赵昕安却顾不上旁人,只紧紧攥着白宛玉的手腕,指尖都在发颤,声音里带着后怕的沙哑“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白宛玉摇摇头,刚想开口,却听一旁的曾雅云忽然尖声哭道“长安哥哥!是她推我!是这个公主嫉妒我,故意把我推下水的!”

      赵昕安的目光骤然转冷,缓缓扫向曾雅云。她太清楚白宛玉的性子,断不会做这种事。

      “是吗?可我瞧着,是你站在岸上,是你推的人吧?”赵昕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曾雅云脸色一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嘴里却还在强撑“我没有!长安哥哥你别信她!”

      白宛玉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有些可笑,她缓缓站直身子,拂去身上的水珠,淡淡开口“尚书家的千金,何必如此?”

      一句话,让曾雅云的哭声戛然而止,转而晕了过去。

      这时,闻声赶来的和尚与香客已围满了岸边,纷纷探头探脑讨论起来。

      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这不是镇国侯府的世子、世子妃,还有刑部尚书家的千金吗?”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怎么偏偏是他们三个?好端端的,怎么会一起掉进湖里去了?”

      这场祈福,以曾雅云落水以后昏迷不醒收场。赵昕安也带着白宛玉提前回府。

      马车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灌入的凉气让白宛玉拢了拢衣襟。望着窗外风景,再次陷入沉思,她心头明镜似的,这次就算曾雅云算计自己的心思被撞破,凭着她重臣之女的身份,也定会颠倒黑白反咬一口。自己一个寄人篱下的异国公主,怕是又要卷入一场难以脱身的风波里。

      “姐姐在想什么?”赵昕安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峰上,到了嘴边的落水缘由终究没问出口,只放柔了语气。

      “我没推她。”白宛玉抬眼,语气淡得像一潭静水,听不出半分委屈,也没有半分辩解的急切。

      赵昕安心头一震,这是白宛玉头一次为了自己的清白,主动开口辩解。

      她轻声道“我知道。你们素未谋面,她平白对你有这么大的敌意,定是因为心悦我兄长。小时候我便瞧出来了,她总爱黏着长安哥哥,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你相信我么?”白宛玉咬着嘴唇,紧紧盯着赵昕安的眼睛。好像在确认什么一般。

      这也是赵昕安头一回瞧见她这般恳切的目光,眼底还布着细密的红血丝,想来是方才落水时呛了水,又或是被这无端的构陷磋磨得心力交瘁。

      赵昕安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涌起一阵难言的心疼,随后语气中没有半分犹豫“我相信你的。”

      不出所料,曾雅云回府后便高热昏迷,消息很快传了过来。这下,白宛玉更是百口莫辩,她纵有千般说辞,也说不清自己与曾雅云素不相识,何来害人的动机。

      马车停在曾府门前,白宛玉一路沉默,心知这一趟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刚抬脚迈下车门,她脚下便是一个踉跄。若不是赵昕安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她早就狼狈地摔在地上了。

      赵昕安望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瞬间冷如冰霜,一字一句道“姐姐别怕。你既已是我镇国侯府的世子妃,我便定会护你周全。”

      白宛玉不可思议地盯着赵昕安的眼睛,良久也说不出一句话。

      “爹爹,就是公主将我推入湖中,爹爹要替我做主啊。”苏醒过来的曾雅云躺在床上哭着咆哮着。

      白宛玉觉得好笑。怎么又是自己推她了呢?这种宫廷后妃斗争戏码,竟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当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世子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曾尚书怒不可遏,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但他岂会不知自家女儿的心思,分明是爱慕赵长安才生出这无端事端,可那是他女儿,他断没有不护着的道理。

      白宛玉抬眸看向内室床榻的方向,语气平静“我说,是她先动手推我下水,大人想必也不会信。既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赵昕安当即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白宛玉护得更紧“曾大人在刑部任职多年,本世子倒希望大人能秉公断事,莫要偏袒。今日我们登门,不过是念在昔日情谊来探望曾小姐,可不代表这口黑锅,我镇国侯府要替人背着。”

      这话落进白宛玉耳中,她心头蓦地一怔。自离了故国来到大黎,她步步谨慎如履薄冰,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护着自己。

      而床榻上的曾雅云怔怔望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只觉浑身冰凉,眼前这个护着旁人的长安哥哥,和书信里那个温声软语,对自己处处包容的人,简直判若两人,陌生得让她心头发颤。

      曾大人还想说什么,但目光一转,对着赵昕安身后的白宛玉说道“公主难道对此事没有什么说法吗?”

      白宛玉一脸平静的看着曾雅云。

      赵昕安却不知为何,冷静的白宛玉显得更加妖媚诱人,就像一朵散发着蛊惑气息的玫瑰。心疼,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白宛玉尽量平息自己内心的愤怒“难道曾小姐没有想说的吗?”

      “您是世子妃,更是一国公主,我从小就把长安哥哥当自己的哥哥,您何必吃醋这样对我呢?”曾雅云依旧哭的稀里哗啦的。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白宛玉紧咬牙关,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白宛玉实在懒得再与他们周旋辩解,转身便迈步朝门外走去,行至门口时,忽然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只留给厅中众人一个清冷而费解的背影。

      赵昕安瞥了一眼床榻上哭哭啼啼的曾雅云,又睇向满脸怒容的曾尚书“大人还是好好查一查您的爱女吧。我镇国侯府,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若非要不分青红皂白,执意冤枉本世子的世子妃,那我们大可去皇上面前对峙,到时候看看,是谁下不来台。”

      话音落,她再也不看厅中众人一眼,转身快步追上了白宛玉的脚步。

      赵昕安远远看着白宛玉的背影,她怎么能一直这么平静呢?明明自己被冤枉了,也对,这里没人信她,她做再多解释都没有用。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白宛玉真的让她很心疼。

      白宛玉坐在院子里,她静静地坐着,回想起今天的种种情景。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日落了。若是没有这个意外,自己可能又在跟赵昕安尴尬的同榻而眠。

      感觉这个国家,对待自己的好的人似乎只有赵昕安,可为什么呢?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想不通的问题。可能是赵昕安觉得自己跟她很像吧,都是质子。

      突然感觉有些嘲讽,自己一国长公主,嫁进黎国竟被别人这么冤枉,自己恐怕是史上活的最狼狈的公主了。

      “姐姐。”

      就在白宛玉胡思乱想之际,院外传来赵昕安的呼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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