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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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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霓虹无法穿透圣玛丽医院重症监护室那冰冷的玻璃窗,就像希望照不进白星泥泞的现实。
白星握着姑母枯瘦的手,指尖传来的微凉几乎冻结了她的血液。
这双手曾在他七岁那年,父母在异国车祸双亡后,第一次牵着他走进那个所谓的“家”。起初的温暖转瞬即逝,当表哥表姐开始抢他的食物、撕他的作业时,这双手的主人选择了别开视线。
“白女士的情况正在恶化,新的治疗方案效果更好,但费用……是之前的数倍。”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数倍”这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
他做兼职、打零工攒下的钱,在姑母亲生子女们光鲜亮丽的生活面前已是个笑话,在医疗费面前更是杯水车薪。
姑母的呼吸微弱而平稳,她的眼神中带着微弱的、甚至令她自己不耻的乞求。
白星看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她亲生的孩子们已经一周没露面了。
可越是这样,白星肩上的担子就越重。
他不能再被这人拖累了,他已经为了那点儿蒙尘的、对“家”的残存幻想花费太多。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病房,试图呼吸一点儿新鲜空气,却被冰冷的消毒水侵占了整个肺部。
医院门口,白星掏出手机,拨通了姑母大儿子——他表哥的电话。
“又怎么了?”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是悠扬的爵士乐。
白星简要说明了情况。
“白星,不是我说你。”表哥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妈养你这么大,现在不正是你报答的时候吗?我们都有自己的家庭要顾。再说了,治疗方案是你要选的,凭什么让我们买单?”
“可是医生说不治疗的话——”
“那就保守治疗啊!”表哥打断他,“你都成年了,别什么事都来找我们。妈当初就不该心软收留你。”
电话被挂断了。白星站在纽约初冬的寒风中,握着手机的手指冻得发白。他早该料到这样的结果,可心底某个角落,那个七岁的男孩还是忍不住期待一点微弱的亲情。
白星独自回到了家——那个位于布鲁克林边缘的贫民窟公寓。
走廊里飘着大麻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隔壁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长得极其美貌,继承了母亲东方人的精致五官和父亲西方人的深邃轮廓。
但这在弱肉强食的底层社会并非幸事。
上楼时,住在三楼的墨西哥裔男人冲他吹口哨:“嘿,美人,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糟透了。”
白星加快脚步,砰地关上门。
狭小的单间里堆满了二手家具。他瘫倒在床上,感觉全身关节都在发痛。
繁忙的打工和长期营养不良让他本就脆弱的免疫系统崩溃了。
额头滚烫,他连起身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发烧带来的混沌中,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梦见五岁那年,母亲在厨房烤苹果派,金色的阳光洒满房间。
父亲把他扛在肩上,笑着说“我的星星将来要当宇航员”。那时他还不叫白星,而是Christopher,寓意着承载希望。
画面陡然切换。九岁的他缩在姑母家的储物间里,表哥刚因为他“偷看”了他们的新玩具而揍了他。门外传来表姐的声音:“妈,他又惹哥哥生气了!”然后是姑母模糊的回应:“别管他,让他自己待会儿。”
泪水从白星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破旧的枕头。
他在冷热交替的折磨中蜷缩起来,分不清此刻的颤抖是因为高烧,还是因为记忆中永远无法驱散的寒冷。
在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里,他孤身一人,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
明天太阳升起时,他还得继续打工,为了那个曾经对他冷漠、如今却只有他愿意管的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