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非她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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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礼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毫不在意道：“既然贵妃背后有二兄授意，我明日入宫一趟，直接同二兄分说清楚便是。”
当今圣人在先帝诸子中排行第二，早年在北宫门外亲手杀了先太子和赵王两个兄弟，踏着鲜血登上帝位。正因如此，为了不落人口舌，对剩下的弟弟，尤其是排行靠后的弟弟格外亲近优容。
李元礼尚在冀州时，圣人就常常来信催问他何时娶妻，如今他这一回长安，圣人自然不肯放过这机会，迫不及待吩咐人张罗了起来。只要他开口言明已有心仪之人，圣人便不会再多管。
“至于贵妃……”李元礼轻捻杯沿，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嘲讽，“无非是受了二兄指派，顺便夹带了些自己的私心罢了。”
楼贵妃的亲姐曾入东宫，为先太子良娣，在先太子被杀当日便投缳自尽。楼氏一族因此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其牵连，慌忙将不过十四岁的楼贵妃送入当今圣人后宫。
二十多年来，楼贵妃步步为营，终于熬到了贵妃位，只可惜膝下并无皇子，唯有一位公主。楼氏一族的男子又大多不争气，科举出仕者寥寥无几，门庭已有没落之像，只能靠后宫女人的裙带暂时维系家族地位。能出一位亲王妃，对楼氏而言无疑解了燃眉之急。
李元礼继续道：“只要二兄没有异议，任凭贵妃再有想法，又能怎样？”
华阳长公主呵呵一笑，挑眉看了李元礼一眼：“其实贵妃也算用心，没有随随便便从族中推个女孩出来打发你。她那个侄女也确如她所说那般长得花容月貌，德言容功，琴棋书画样样出挑。”
“娄娘子与我无缘，世间良配何其之多，她再好，也有会有其他优秀的男子与她相配。而我……”李元礼眉头微微一皱，残阳穿过窗棂，斜斜落在他侧脸，显得眸色深深，“既然认定了，弱水三千，仅取一瓢饮就足够。”
华阳长公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你果然喜欢慈娘。”
“我爱慕慈姐姐。”李元礼纠正。
“前两年，圣人次次召你回来，都被你以冀州诸事未定上奏推辞，可这回却巴巴主动跑回来。我当时接到信，就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华阳长公主轻哼一声。
谁知道她中午出宫回府时，瞧见原本该在千里之外的亲弟弟风尘仆仆立在长公主府大门口，袍角沾满了干涸的泥渍，整个人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从冀州到长安，寻常骑马行车少说也要接近二十天，可李元礼仅耗费了不到一半的时间。据王府亲卫所说，李元礼这一路日夜兼程，路上还累瘫了四匹马。
这般鲁莽行事，若路上有什么意外，她可怎么跟九泉之下的阿耶和阿娘交代。
想到这里，华阳长公主心头蓦然蹿起一阵后怕，开口数落了李元礼一顿，李元礼赔了许久的不是，才堪堪被亲姐放过。
华阳长公主稍霁，可仍旧细细翻起了李元礼的旧账：“你呀，甫一见到我，也不问问你阿姊我是否一切都好，反而一开口就问我是否收到了镇国公府的帖子，可是等会儿就要去赴宴。”
还巴巴地叫亲卫抬出一堆精心准备的皮料，让她送给镇国公府。
华阳长公主毕竟长于宫廷，直觉十分敏锐，当即就察觉其中有异。
再算算时间，李元礼出发的日子，马徽暴毙的消息刚好能传到冀州。他这般拼命地赶回长安，哪里是为了述职，分明是为了虞慈冉。
她顿时心头一片雪亮，立马把李元礼赶去梳洗一番，换了身精神的衣袍，捯饬出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才敢带人前去镇国公府做客。
华阳长公主接过宫人奉上的鎏铜暖炉，指腹拂过外包锦套上的绣纹，看着李元礼，语气平稳却直接：“什么时候动的心思？”
“不知道。”李元礼自嘲一笑，声音低了下去，“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时，虞慈冉已经嫁了马徽，曲江池畔春水漾漾，李元礼同二人擦肩而过，见他们夫妇并肩而行、亲昵非常，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随之而来是熊熊妒火几欲焚身，他唯有如一个落败的士兵一般落荒而逃。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只叹为时已晚，心上人已做别家妇。
李唐皇族最是放荡不羁，当今圣人就曾公然将丧夫的弟媳纳入后宫。堂堂一个亲王，迫人和离，再强娶臣妻，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但是，李元礼不会。
慈姐姐曾经待他那般好，他不会去破坏她来之不易的幸福，哪怕她选择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日已西沉，天色一寸一寸收敛，夜色浓的像研透了的墨。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暖，热气熏得桌上的那盆水仙垂了头。鎏金烛台上，几支新烛毕剥作响，晕开团团鹅黄的光，宫人们轻手轻脚将琉璃灯罩扣上，柔和的灯光铺满半室。
华阳长公主坐直了身子，严肃道：“虽然你心中已有了章程，我还是要再问一问。不是以你阿姊的身份，而是作为慈娘的朋友问一句，十郎，你是认真的吗？是否真的非慈娘不可？”
“阿姊，我……”
“不要着急回答，好好想一想。”华阳长公主打断了李元礼，“慈娘已经吃过一段感情的苦，无论如何都不能有第二次。”
李元礼果然不做声了，面无表情地望着窗纱上摇曳的烛影，听着远处隐约传来更漏声，一下又一下。直到身旁的那截烛芯又爆开一朵灯花，他才抬起眼帘，直直迎上华阳长公主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我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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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宴会忙碌了一日，镇国公府众人身心俱疲，几个小辈早早告辞回房歇息，只留下镇国公太夫人、镇国公夫妇、虞二叔夫妇和虞慈冉在翠微堂里相对无言，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镇国公太夫人倚在炕几边，缓缓拨动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阖目养神，似在等谁先开口。
周夫人的眼神满屋子乱窜，时不时落在小姑子身上，刚想张口，就被弟妹纪夫人扯住袖子制止。
镇国公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杯沿刚刚触及唇边顿了顿，终是放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镇国公太夫人忍无可忍：“国公爷，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啊？”
镇国公喉咙里咽下一口唾沫，道：“叹慈娘的婚事。我今日碰见了好几个人，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慈娘。”
“那这几人如何？”镇国公太夫人问。
镇国公想着那几人的品貌，有些难以启齿：“均是一言难尽。”
他言简意赅将那几人的情况说了。蒲县令觉得虞慈冉命格贵重，想娶回去镇宅，压压他克妻的命格，同时也能借上国公府的势。忠义侯看重虞慈冉的容色和当家理事的能力，想娶她回去管束府中的小妾。
“啪——”
镇国公太夫人脸色黑如锅底，直接将手中的念珠砸在地上。
翠微堂内一阵安静，虞慈冉俯身拾起念珠，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尘，重新套在镇国公太夫人手腕上，柔声劝慰：“阿娘莫气。就算他们把女儿当成了收破烂的，也要女儿肯大发慈悲地收容他们才行。”
这话说得刻薄，但对镇国公口中的那些人怎么刻薄都不为过。自以为肯求娶和离归家的贵女已经是他们纡尊降贵，可也不照照镜子，问问自个儿配不配。
有刘媪在背后替她顺气，镇国公太夫人终于将气息理顺，再次询问大儿子：“可还有别的郎君？”
“这个……”镇国公欲言又止。
周夫人嘴上却没把门，兴奋道：“君姑大约还不知道，小妹今儿下午在花园的水榭那边出了好大的风头。”
“哦？”
周夫人得到了鼓励，完全没有留意纪夫人的眼色，像倒豆子一样把一切说了个一干二净：“华阳长公主和周王那般天潢贵胄都特意来捧了小姑的场，贵主不仅点了小姑的画做魁首，还送了一大堆冀州来的皮毛，其中一件狐狸毛镶的斗篷红的跟火似的。不少人都私下议论，说贵主和周王这是什么来着……那个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像是来做客，倒像是来见什么人。”
周夫人注意到君姑渐渐凝重的神色，默默将剩下一句“周王看小姑的眼神也不怎么对劲”咽回了嗓子里，音量也越来越小。
“你还是少说几句吧。”镇国公攥住了妻子手腕，力度令周夫人微微吃痛。
镇国公太夫人转头去看女儿：“慈娘，这是你自个儿的事，你怎么看？”
虞慈冉一脸茫然：“女儿不知道。”
她嫁过人又和过离，早不是待字闺中什么都不懂的青葱少女，李元礼今日看见她时眼底流露的炽热，与昔年与她尚且情深意浓的马徽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热烈，好似两团的熊熊的火，灼的叫人不敢直视。
亦让人畏惧。
“周王殿下从前性子张扬，但出镇冀州几年间，将地方政事军务治理得井井有条，不失为难得的青年才俊。”镇国公太夫人想了想道。
虞慈冉咬了下颌骨：“女儿从前与贵主相交甚笃，只当他是弟弟。”
夜风吹动树枝，发出沙沙声，翠微堂窗纸上映着一道藤蔓的影子，颤颤巍巍地向上爬升，将喃喃细语传向漱明院。
与此同时，虞南枝终于弄明白了周王和自家姑母之间的过往。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非她不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