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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居禹市的救援(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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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草地,车子进入了密林。山林间,草木茂盛,落叶满地,行车的速度由快到慢,直到根本前进不了半分。张梦宇下车行走,留下车里的其他人在原地等待。戎三跟着下了车,跟着用步行的方法前进。
老先生走的慢,根本跟不上张梦宇的速度。戎三只好让司机扶着老先生慢慢走,他则带着孟景岩快步跟上张梦宇。森林里,藤蔓缠身,枯枝挡道,几人走的十分艰难,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实在走不动了。
孟景岩一屁股瘫坐在粗壮的树根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额角往下淌:“不……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累死老子了。”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全身都在抗拒行走。
戎三也撑着膝盖停下来喘气,抬眼却见前方的张梦宇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正背对着他们,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两人这诡异的同步让戎三忍不住嗤笑出声。他直起身,朝着那个挺拔却沉默的背影用力挥手,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响亮:“张副处长,你这么大费周章把我引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我的耐心可不多,你要是不说,我就不陪你玩了。”
张梦宇的背影纹丝不动,甚至连头都没回,仿佛戎三的声音只是掠过耳畔的风。他垂着头,目光死死钉在脚下厚厚的腐叶层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嘿!”戎三的耐心似乎被这无声的抗拒磨尽了。他弯腰随手捡起一块圆溜溜的小石子,掂量了一下,然后像小孩子赌气般,手臂一扬,“咻”地一声,石子不偏不倚砸在张梦宇脚边的树干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喂!跟你说话呢!”戎三提高了音量,“再不理我,我真走了啊!”他作势转身,脚步却拖沓得如同灌了铅。
旁边的孟景岩实在看不下去了,狠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戎三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简直假得令人发指,他分明是不想离开的。
戎三果然没“走”几步,又停下,侧过半个身子,不死心地朝张梦宇喊道:“我真的走了哦?张副处长,你真不挽留一下?” 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委屈和试探,像只爪子挠着人心。
林间依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张梦宇始终保持着那个凝固的姿态,仿佛与周围的树木融为了一体。
戎三脸上的嬉笑一点点褪去,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光芒的眼眸渐渐沉静下来,像深潭投下石子后恢复的平静水面,底下却暗流汹涌。他不再装模作样地挪步,而是彻底转过身,正面对着张梦宇沉默的背影,缓缓开口,“张梦宇,你忽然离队把我引来这里,就是这样吗,什么都不说?还是你心里其实根本不想把我引来?你知道前面,我会面临危险,是吗?”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了死水,张梦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而一旁的孟景岩,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目光在戎三骤然变得深不可测的脸上和张梦宇沉默的背影之间来回逡巡。他不明白戎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们追着张梦宇来到这里,为什么说是张梦宇故意引他们来的?还有,这地方很危险吗?张梦宇会害三哥?不会吧,他觉得,张梦宇虽然表面很凶,但是绝不会谋害同事。他不是那样的人。
张梦宇一直没有回答戎三,空气里,无形的弦绷紧到了极致。戎三往前走去,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张梦宇身后,离他仅有一臂之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力量,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老张,不用担心我,无论前面有什么,我都有能力解决。”
张梦宇的肩膀微微下沉,像是松了口气。
戎三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想面对的话,那下面的路,我就自己走吧。”说完,戎三回头朝孟景岩招手,“快来,走了。”
孟景岩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一边拍打裤子上的枯叶,一边小声嘟囔:“不是说前面危险嘛,怎么还叫上我……”,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林间却格外清晰。
戎三瞪着他,直到他走到面前,然后猛地一把勒住他脖子,将他死死夹在腋下,动作看似凶狠实则收着力道呢,“让你干点活怎么这么费劲。”他故意板着脸,声音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再磨蹭信不信我把你扔这儿,让变异的那些怪物把你叼走。”
孟景岩并也不挣扎,只是拍打着戎三的手臂,演技浮夸的说道:“松、松手!要死了要死了!”他的声音因为被勒着而变得滑稽,惹得戎三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打闹间,谁都没注意到张梦宇已经转过身,看着戎三和孟景岩嬉闹的身影,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说道:“不要闹了,走吧。”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坚定如常,就像刚刚的那段短暂的停留、短暂的犹豫,从来都没有过。他从始至终,心甘情愿听从领导的安排,引诱戎三到达他该到达的地方。
遍地的枯枝、飞舞的落叶,还有斑驳暗淡的日光,唯美中带着点悲凉的宿命感,就像是悲剧电影里最后的定格画面。
戎三看着张梦宇的背影,停止了吵闹。他松开孟景岩,脸色忽然变得沉重,然后抬步跟了上去。
孟景岩脸上的玩闹之色彻底褪去,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最终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三人一直走一直走,很快走到了一个小山坡前。小山坡表面爬满了藤蔓,一层又一层,像包粽子一样将小山坡团团包裹住,即便现在是秋季,枝叶凋零,仍然无法看出小山坡原来的模样。但是,戎三知道,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山坡。
“这里?”孟景岩显然没看出山坡的特别,疑惑地问道:“危险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张梦宇脸色冷冷的,没有回答。戎三瞧了他一眼,然后朝孟景岩摇摇头,意思是让他,不要问。
不要问,在不得不面对未知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解决一切的办法。恐惧、好奇……在沉默下都会慢慢消退。
孟景岩识趣的闭了嘴,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张梦宇忽的靠近山坡,用一把小刀插入山坡中。叮地一声,声音清脆刺耳,不像是没入泥土或者藤蔓中,倒像是刺入了某个金属物件,让人牙齿发酸,像是吃了一个柠檬。
戎三的眼神骤然一凝。果然!这绝不是普通的山坡。
小刀在张梦宇的手中轻轻扭转,原本看似完整无缺的藤蔓忽的断开一条整齐的裂缝,然后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广,没一会儿就出现了一个门的形状。
张梦宇拔出小刀,门悄无声息的往里凹进去,露出一条通道。
“这……”孟景岩的惊呼刚冲出喉咙一半,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入口。他记着戎三的警告,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张梦宇率先走了进去,戎三和孟景岩紧随其后。门内出乎意料之外的,居然是一条青石板路,很干净,没有落叶、杂草,就连灰尘也很少,应该是经常有人来打扫。通道两侧是古朴的青砖墙,年代久远,但被护理的很好,仅有少部分地方残缺或留有斑驳的痕迹。墙壁两侧装有不少路灯,光线明亮。抬起头,头顶是一块长长的玻璃。
再往里走了一会儿,通道变宽,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空地,像是个院子。院子前面是一个木结构的房子,木材在岁月的流逝中变成了褐黄色,但是表面十分光滑平整,看着让人十分舒服。玻璃将整个房子和院子包裹住,但是却不觉得呼吸受阻。
戎三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头顶的玻璃上有许多小孔用于空气流通,玻璃上的藤蔓并没有左右两侧那么多,有阳光照射进来,甚至依稀能看到铅灰色的天空。
张梦宇停在院子中间,眼睛一直看着木房里面,但却不敢向前移动半步。戎三伸长脑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好一会儿,才问道:“怎么了?里面有魔鬼啊,连你都不敢进?”
张梦宇的眼眸微垂,看着戎三幼稚顽皮的俏脸,嫌弃的一把推开,“你胆子大,你进。”
“我进就我进。哼。”戎三下巴微微扬起,神情傲娇的很,大跨步走进木房子里。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坚定,每一步都踩在张梦宇骤然绷紧的心弦上。孟景岩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眼睛紧张地在戎三无畏的背影和张梦宇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之间来回扫视。
房间里没有灯光,一片昏暗。孟景岩看着戎三消失在房间里,然后……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过得尤为漫长,漫长到孟景岩没有耐心等到第十秒。他摸出身侧的手枪,眼神坚毅,像个出征的战士,毅然的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却过于空阔,因为,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家具、没有灯光、就连墙壁都是原始的木头,连树皮都没剥离。这跟外面实在相差太大,孟景岩开始怀疑,建房子的人把里外两边搞反了,这才让外面精致,里面粗糙。
不过现在他没有心思关心这个,他满身心都在想着戎三。“三哥……”刚开始有些试探,声音小心翼翼。过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才大声起来,“三哥!你在哪里?!”
“别喊了,小声点。”空阔的房间里忽然传来戎三带着嫌弃意味的声音。
“啊?”周围的确很暗,但是不至于全黑,还是有一点点光线。但是孟景岩就是看不到戎三在哪里,只听到他的声音就在左侧里面。“你在哪里啊?”孟景岩往左侧走进去,像小孩子找妈妈一样,无助的问道。
“在你脚下,你下面有个洞。”
孟景岩立即低头往下看,褐黑色的泥土地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洞。
“自己下来。”戎三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远了些,显然正在离开。
孟景岩急了,赶紧找洞。眼睛看不清楚,他就蹲下来,慢慢用手摸。灰尘下是被踩得硬实的泥土,有些光滑。他的手指慢慢往前,摸到了一个断裂处,上下左右试探了一下,可以容下一个人的身形,确定是戎三所说的洞口。他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噗通!”
双脚结结实实地落地,但脚下的触感并非预想中坚实的泥土。那地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松软的浮尘或某种腐朽物。更糟糕的是,就在落地的瞬间,左脚踝猛地向内侧一扭!
“嘶!!”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踝处闪电般窜上小腿,孟景岩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向前踉跄半步,差点直接扑倒在地。他单脚跳着稳住身形,剧痛让他瞬间冒出了冷汗,不用看也知道,脚崴了!而且崴得不轻!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看到敌人的影子呢,自己反倒先受伤了。孟景岩一阵懊恼,然后忍着痛,一瘸一拐的去追戎三。
通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尽头仿佛桃花源一般,豁然开朗。一个极大的天然洞穴出现在眼前,洞顶高不可攀,岩壁嶙峋,诉说着亘古的沧桑。穹顶两侧有两个直径逾一米的巨大天窗,光线从天窗射入,贯穿黑暗,将洞穴最中心的区域笼罩在一片神秘、诡异的光明之中。而最摄人心魄的,是天窗附近,倒挂着几十只红喙黑翼的怪鸟,长长的脖子下一双双灰白色的恐怖眼眸,正死死的盯着戎三。
戎三原本以为,张梦宇特地引他来这里,应该是要让他见见居禹市的人,让他彻底放弃对海璟市的救助、对齐泽的救助,他已经做好了面对算计、威胁甚至是恶战的准备。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在他面前,站的是居然是市长师兄和齐泽。
怎么会是他们两个?这里不是那群袭击海璟市的怪鸟的巢穴吗?他们怎么会跟它们在一起?
戎三瞧着市长师兄的眼眸,他对那群怪鸟很熟悉、很温和,他对他,也很熟悉、很温和。但是,戎三对他,忽然变得不熟悉、不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