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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最后的重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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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逃亡计划中最难的一步就是出城。现在守卫森严,没有人可以私自出城,尤其是,深夜。
深夜,所有见得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可能出现,城门口守卫的警戒心十足,但凡有点风吹草地,那就是他们立功的机会。
戎三驾驶着那辆“借”出来的老车,沉稳地驶向城门口。车轮碾压过冰冷的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旁边副驾上的孟景岩,表情难得的深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就他那脑子,越是思考越是添乱。戎三想打趣他,可是见他认真的模样,便忍住了。
眼见越来越靠近检查口,已经可以看到被惨白探照灯照的如同白昼的关卡,感受到那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孟景岩的心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他犹豫了许久,最后忍不住问道:“三哥,我们怎么出去啊?硬闯吗?”
“哈……”戎三轻笑,揶揄道:“你现在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吗?”
孟景岩知道,戎三是在笑他笨,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开始考虑。可是,戎三不知道,他之所以不考虑,只是因为他对戎三有着盲目的信任。他相信戎三会考虑周全,只是,现在快到检查口了,他需要知道该怎么配合他。
“我不考虑,我都听你的。你若是要硬闯我就硬闯,不过你要提前告诉我,我好做准备。”孟景岩从身侧拿出手枪,在戎三眼前晃了晃了。
“赶紧收起来,太招摇会被人当成靶子的。”戎三警惕的看了眼前方,白茫茫的检查口似乎有人在走动,“检查口的武器装备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就算你的枪法再好,你也不可能抵挡得了它。”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难道你买通了守卫的人?”孟景岩一边收枪一边问道。硬的不行来软的?用利益去腐败守卫?在孟景岩的印象中,三哥不是这样的人啊。
“买通你的头。”要不是在开车,戎三真想去敲打敲打他那颗没用的脑袋,“硬闯是送死,买通是找死。”
“那我们怎么出去?硬闯不行,买通也不行。我们根本没办法出去嘛。”这无死角的围墙、防护,根本没有一丝空隙留给他们。孟景岩觉得,他们已经走到绝路,根本没有办法出城。
孟景岩的绝望戎三都看在眼里,但是他并不担心,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只是,把枪收好,不到万不得已,我没让你开枪,你就决不能开枪。记住!”
“好。”孟景岩认真的说道。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一会儿,车前并不明亮的灯光远远的刺到了检查口守卫的眼睛。戎三看到检查口出现的人影从两个变成了五个,他故意打开应急停车灯。
车灯一直闪烁,就在快要靠近检查口的时候,戎三忽然变转了方向,往左侧漆黑一片的田野驶去。
从后视灯里,戎三看到检查口出动了一辆车,紧随他而来。
上当了!戎三嘴角扯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微笑。
左侧田野的路戎三很是熟悉,他以前会带新人来这里体训,等到他们合格了,才会带他们出去做外围任务。不是很明亮的车灯在崎岖的路上晃来晃去,惊扰了沉寂的田野,黑暗深处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惊慌失措的蛙鸣。
呱——呱呱——
那熟悉、甚至带着点聒噪的蛙鸣声,他有多久没有听到了?戎三的心中不禁有些唏嘘,他离开海璟市似乎很久了,从初秋萧瑟的凉风,到如今深秋刺骨的寒意,时间像亡命一样,比他逃跑的还要匆忙。身后那片被浓烟笼罩、渐行渐远的故土,和眼前这条通向未知、却必须走下去的道路,都带着噬人的魔力。他知道,他或许会死在熟悉的故土,或许会死在未知的道路,其实,无论是哪个,他都不觉得遗憾,只要,没有连累他人就好。
戎三按照之前的记忆,在水稻田区域停了下来。深秋之际,稻田里早已干枯,没有水稻,只有被风吹日晒后干燥的稻草垛。
一个一个一人多高的草垛是天然的藏身之所,躲在后面,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来人。如果狠心点,甚至可以在悄无声息间将来人置于死地。
戎三下了车,带着孟景岩躲藏在草垛之后。他的手中拿着齐泽的小水果刀,卷了刃的刀身在月光下倔强的闪着寒光,如同老人不服老一样,它也不服弱。
孟景岩的手一直放在身侧的枪上,手心微微冒汗,心跳逐渐加快,一种想要对战但是又不能对战的矛盾与刺激撩动了他的肾上腺素,胸口喷涌出无法言语的激情。
“不到万不得已,我没让你开枪,你就决不能开枪。记住!”戎三的话还在孟景岩的耳边没有散去,孟景岩只能收了利爪,如同猫咪一样隐藏在黑暗里。
来的有两人,都是检查口的守卫,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戎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战胜他。他注意到,来人手中的枪支是最新款的虞二式机枪,射程远、杀伤力足,甚至有自动瞄准功能,只要启用,很难有人能从它手下逃脱。
来人沉重的军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噗噗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戎三紧绷的心弦上。他们显然经验丰富,枪口微微下垂却保持着随时抬起的姿态,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外,目光透过夜视镜锐利地扫视着戎三可能藏身的每一处阴影。
戎三屏住呼吸,身子丝毫不敢动弹。现在还不是时候,绝不能暴露!
其中一个士兵的脚步声在距离戎三不足五米的地方停住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锁定戎三藏身的方向,夜视镜幽幽的绿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微微侧身调整了持枪姿势,枪口开始缓缓抬起,慢慢走向草垛,那里正是戎三藏身的位置!
随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戎三心跳加速,就在士兵快要发现他的时候,他扯过身旁的干草,带着草屑一同用力朝士兵的脸上掷去!同时伸出长腿,用力踢向士兵手中的枪支。
在机枪脱手的瞬间,士兵熟练的按动了扳手,子弹砰的一声脱离枪身,准确无误射向戎三。
子弹带着奇异的轨迹追寻着戎三,但是戎三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紧张,而是站在原地没动。
孟景岩的心几乎就快要跳出体外,他举起手枪准备开始射击,但是他谨记戎三的叮嘱,手指在扳机处不停地颤抖。
就在他犹豫之际,他惊奇的发现,子弹停在了戎三的胸前。停?居然是停!孟景岩从未见到过如此神奇的事情。
子弹在空中高速自转,弹头如同钻木取火般努力往前冲刺却始终未动分毫,而在此时,戎三手中的水果刀已经成功抵在了士兵的脖颈处。
“把枪丢掉!”戎三一边用士兵要挟另一个士兵,一边将掉落在地的机枪踢给身旁的孟景岩。
孟景岩立即捡起枪支,对准另一个士兵。
“戎……戎副处长?”另一个士兵认出了戎三,不知道惊讶还是害怕,手一直不停地颤抖,“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演……演习吗?”
戎三嘴角一弯,笑了,“对,就是演习。来,乖,听话,把枪丢过来。”戎三语气轻柔的像是在跟他闲聊。
恍惚间,士兵几乎就要听他的话了。但是,被戎三挟持的士兵却忽然开口,“不行,不能丢。”
戎三气的抬腿用膝盖猛顶士兵的后腰尾巴骨处,格外的疼。
“嘶!”士兵痛的呲牙咧嘴,身子不受控制的摆动了一下,卷了刃的水果刀不小心触碰到他的皮肤,居然锋利的像钢刃,瞬间割出血来。
戎三此刻的眼神忽的变得凶狠,语气无比严肃,“我说过了,把枪丢过来!”
对面的士兵显然没见过人变脸这么快,刚刚还十分温和,现在忽然变得十分凶狠,神情呆滞着忘记了动作。
“把枪丢过来!!”戎三再次提醒,“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他。”
对面的士兵在他凶狠的语气中意识到,这不是演习、更不是玩笑。虽然他听说过这个戎副处长很玩世不恭、爱玩乐,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玩乐。
戎副处长身手很好,他根本不是他对手。而且,他身后那个人,应该就是神枪手孟景岩,他更加不是他的对手。
面对监察处两大高手,士兵觉得自己没有挣扎的必要。
士兵将枪支丢给戎三,有些无奈的问道:“戎副处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戎三继续将枪支踢向孟景岩,眼见孟景岩捡起了枪,脸色快速转换成嬉笑的摸样,“哈哈……真听话,真乖。我不想干什么,就是好玩。”
士兵的白眼在昏暗的月光下格外的清晰。
“好了,现在我们进行下一步。”戎三继续命令道:“来,把衣服脱了。”
“啊?”士兵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听错了。
“啊什么啊,脱衣服啊。”戎三不耐烦的说道。
士兵立即护住自己的身体,一脸恐惧的看着戎三。他的性向在整个居禹市是公开的秘密,士兵有种自己即将在深夜被迫失身的恐慌。
戎三一眼就看出对面士兵心中的小九九,虽然他心里对除了齐泽以外的任何人没有兴趣,但他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反而故意不怀好意的凝视士兵。
士兵脱掉了自己的外套,但是戎三并不满意,命令他继续脱掉内衣,直到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内裤。
深夜的夜风格外的冷,士兵冻得浑身发抖。戎三松开一直被自己挟持的士兵,同样命令他退掉身上的衣裤,然后将两人绑在了一起。
“戎副处长,你这样做,会受到处罚的。”士兵无奈的提醒戎三。
“我知道。”戎三在他们身后打了个死结,然后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只要你们不受到处罚就行。”
靠,还挺关心他们。两个士兵心中一阵无语。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其中一个士兵问道。
“玩啊。”戎三嘴角的笑容充满邪魅的危险气息,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这身衣服……看着就挺‘好玩’的。”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士兵们丢在地上精良质地的制式军装。
“你……你要我们的衣服?!”士兵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戏耍的愤怒瞬间冲散了部分恐惧,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羞耻淹没——原来对方要的是衣服,不是他!自己刚才那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和心理防线崩塌,在对方眼里恐怕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他憋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急,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早说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戎三挑眉,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他脸上戏谑地转了一圈,“啧,思想还挺复杂。我对你没兴趣,放心。”他语气里的嫌弃简直不加掩饰。
士兵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旁边的同伴也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敢情他们刚才白担心了一场?
“你要衣服干什么?伪装成我们?”士兵不是很明白,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职位很低,伪装他们有什么用?
“这你管不着。”戎三从旁边拿起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丢给士兵,道:“这是你刚刚开出的那一颗子弹,小心点,别弄丢了,不然回去不好交差。”
士兵的肚子被一个软软的东西击中,他低头一看,是一块透明的半球形胶状体,胶状体内嵌入着他射出的那颗子弹。
原来,子弹居然是被这东西裹挟住了,这么昏暗的夜色,不认真看还真以为子弹莫名其妙的停在半空中呢。
孟景岩在旁边看到胶状体,忍不住笑了,“三哥,你真是厉害,从哪搞来的这东西?”
“车上啊。”戎三抬手在两个士兵的脑后轻轻一敲,两个士兵瞬间晕倒过去。
“靠!老刘居然有这种爱好?”
“想什么呢。”戎三要替刘处长洗清冤屈,“这是一个物证。”
“物证?怎么会在老刘车上?”孟景岩不理解,问道。
“那是一个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戎三的语气像是说书先生,充满悬疑和吸引力。
“说说。”孟景岩那颗八卦的心怎么都压制不住,兴奋的喊道:“快告诉我。”
“哎……”戎三叹了口气,只能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