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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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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少胜多的神话终究是没有在溢云关上演，贺延年带着杀红了眼的将士们且战且退，不知不觉间就被逼回溢云关关门口，紧闭的城门是他们要守卫的最后底线。
“援军还有多久能到！”贺延年看着渐沉的夕阳，心情有些沉重，蛮子已经开始了车轮战，而他们已经没有人可以轮了，太阳一旦落山，将会更困难。
“城门不开，不知道消息，先前看见的信鸽早就被蛮子射死了！”亲兵奋力将手中的匕首捅进蛮子的心脏再拔出来，鲜血喷了他一脸，显得有些狰狞，“将军！背后！”
“什么？”贺延年一剑削下迎面扑来的蛮子的首级，没听清亲兵说的什么。
“噗通！”只听一声闷响，一个双目圆瞪的蛮子的尸体擦过贺延年的马屁股摔到地上，一支羽箭从他脑后贯穿至前额，力道之大让人咋舌。
“我刚才看到这个人从将军背后扑来，想提醒将军的。”亲兵也有些愣，那只羽箭破空而来，十分精准。
贺延年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城头上，萨仁迎风而立，手中绘着草原图腾的弓被夕阳镀上一层血红色的光，两人的目光穿越层层喊杀声在空中交汇，悲怆的眷恋。
萨仁重新搭了一根箭，将弓拉满，用动作无声的告诉贺延年，她与他同在。
贺延年轻轻笑了笑，再回头，脸上已是冷酷万分，这城里有他要拼上性命去守护的人。
他将后背全然交给萨仁，一路向前厮杀。
守城将士本想想萨仁一样拉弓为己方将士解决后顾之忧，然而他们发现，他们第一没有萨仁的准头，第二没有萨仁的射程远，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太阳渐渐没入地平线，敌人进攻的速度也明显放慢了，贺延年抬手折断插在自己肩头的弩箭，放眼周围，自己的人也不多了。
贺延年扭头看了看地上大黑马的尸体，有些不忍。就在方才，他扯着缰绳斩杀马后的蛮子的时候，大黑马突然长鸣一声抬起前腿，直接将贺延年掀到地上，随后一声闷响也倒在地上，腹部一条伤口从胸膛一直到下腹，肠子内脏和鲜血淌了一地。
贺延年惊愕的回头，看到一个杀红了眼的蛮子正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看胸腔的样子应该是被马蹄踢碎了。
贺延年怒吼一声扑过去，他觉得将这个蛮子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慰告大黑马的在天之灵，这匹马是皇帝赐给他的，从一匹小马驹开始就跟着自己，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最后却落得这么惨烈的死法。
“援军何时能到！”贺延年一声怒吼，再这样下去，溢云关是真的保不住了。
周围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他了，因为城门紧闭，没有任何消息出得来，他抬头看向城头的方向，萨仁已经不在那里了，天一黑弓箭就无法再瞄准了。
“吼！”平地一声吼叫，贺延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他低下头，看到是一个满面血污的蛮子，将一把匕首沿着铠甲的缝隙插进了自己腹部。
“庶子！”贺延年爆了句粗口，随即将手中长剑狠狠插下，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竟成了这沙场上唯一的温暖。
贺延年看了看腹部的匕首，咬牙拔出。
“将军！”一个亲兵见他腹部鲜血喷涌，急忙连滚带爬的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贺延年咬着牙撕开衣服下摆，用力捆住腰腹让伤口不再流血，“死守溢云关，一定要撑到援军来！”
亲兵看着踉踉跄跄的将军，顿时热泪盈眶，心头五味杂陈。
在最后一道光亮彻底消失的时候，终于有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自背后传来。
“援军！援军到了！”不知是谁先喊出声来，随后贺延年就听到了开城门的声音。
蛮子见势不妙，当即鸣金撤兵。
贺延年砍下面前不依不挠的蛮子的头，鲜血飞溅，一点点温热透过他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传到他有些麻木的脸上。
四周的蛮子且战且退渐渐的都离开了，自己不用再追了。贺延年的长剑终于举不起来了，随着主人摇晃的身形重重的落到地上，和他一起躺在一地血污中。
援军终于到了，倒地的那一刻，贺延年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溢云关可算是保住了，再不来，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方才贺延年一直吊着一口气，绷紧了神经作战，一身伤口倒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这口气松了，疼痛立即从四肢百骸传了上来。
贺延年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天已经黑了，但是还没有到月亮升起的时候，他叹了一口气，随着这一口气，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腹部的伤口一股一股的往外冒血，还带走了他的体温。
那一刀扎的极狠，但他没脱铠甲，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贺延年闭上眼，随即又睁开，他还有口气不能松，他的月亮怎么样了？
太多的失血带来的晕眩不断侵蚀着贺延年的意识，他微微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然而清醒的同时，她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凉，脸上刚刚溅上的血又干涸了，一层覆一层，仿佛是带了张血面具。
蛮子们全部退去保护自己的大后方了，自己带领的守城将士们活着的都回去了，没回去的也都和自己一样躺在这里，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还吊着半口气。
贺延年一会清醒一会昏迷，来来回回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他这口气还舍不得咽下去。
迷迷糊糊中，贺延年感觉到干裂的唇上传来丝丝湿润的凉意，他努力地睁开眼，入眼的是萨仁随身的水囊。
一点水，唤回了贺延年大半的意识。
“萨…仁…”贺延年努力地吐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萨仁闻言放下水囊，凑到贺延年面前，一张脸上也满是血污，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只剩了一双眼睛澄澈依旧。
萨仁静静的看着这个中原人的眼睛，后者也静静的望着她，相顾无言。秋风起，秋虫鸣随风从远处未被战火殃及的地方传来。
贺延年吐出一口浊气，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回光返照，大限将至了，但幸好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他知道萨仁一路找过来有多么不容易，于他而言，此生无憾矣。
贺延年感觉到有一个冰凉而柔软的事物轻轻的而又坚定的钻进自己掌中，他因失血过多而麻木了大半的大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萨仁的手和自己的手十指相扣了。
“萨仁…为我…唱首…歌…吧…”贺延年忍着胸口的剧痛，将一句话咬的支离破碎。
萨仁沉默了一会，贺延年耐心的等着。
不一会，一个轻盈的声音沉寂的夜空中响起，絮语般的轻吟让贺延年彻底的安了心，那吊着的最后半口气也终于散了。
“在古老而平静的图勒河边，
有一片古老而平静的牧场。
我年迈而慈祥的老母亲，
她的目光就像亘古美丽的北极光… ”
西方，启明星升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