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霖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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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进来了三个人，是一班的学生，舒星抬头看了眼，竟然有李辛阳。
他们在六大摞作业里随机抽取，很快就有人被登记了名字，台下人头攒动，都伸着脖子看被揪出来的倒霉蛋是谁。
最终被登记的有十五个人，一班学生拿过三班自己登记的名单来对比，出入很大。
徐律然满脸黑线：“……”
他们念出了名单上的人，讲台下的人像等待圣旨宣判一样屏吸无声。
被念到的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侥幸逃过的人如获新生无声呐喊，只有李盛脑子一热喊了声耶，声音其实不大，但在噤若寒蝉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李辛阳闻声望去，看到倒数第二排有个男生在弓身握拳庆贺，而他的身后，坐着老熟人舒星。
“倒数第二排那个男生，你叫什么名字？”李辛阳开口。
李盛抬头看向讲台，不明就里。
“对，就是你。”李辛阳直直盯着他。
“怎么了？”李盛问。
“需要检查一下你的作业。”李辛阳说。
李盛：“……”
靠！
江潞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是已经检查完了吗？”
李辛阳似乎是嗤笑了一下：“检查权在我手里，我在合理合规完成我的任务而已。”
这狗屎运栽李盛头上，他也只能认了：“李盛。”
李辛阳吩咐其他人把李盛的作业都找出来。
好巧不巧，抽出的前两本是化学和生物，正好是他空的最多的两门。
李辛阳又说：“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供出另外一个人，你剩下的科目我就不查了。”
徐律然皱眉看向李辛阳，教室里也出现了议论声，有些人直接表达了对他这种行为的鄙视，发出了很大的“啧啧”声。
李盛不爽了：“要查就查，哪那么多废话。”
李辛阳的脸色沉下去，让其他人继续抽查李盛的其他科目。
沉默了少许，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最后一排：“舒星，你作为从一班下来的人，你的作业不应该只查基础部分，一班额外布置的培优作业也应该交上来一并检查。”他的咬字重心放在了“下来”二字上，就算是陌生人，也能听出他话里的恶意。
还未待舒星开口，徐律然就不忍了：“按一班的标准查，如果查出了问题，也应该扣一班的分。这位同学，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徐律然的眼神不善，几乎是睨着他。
李辛阳被堵了一道很是不悦：“是你查还是我查？”
徐律然不屑地掠了他一眼：“这里是三班，三班学生当然用三班的标准，外班人自然没资格在这指指点点，哦对了，另外两位一班的同学辛苦了，大家统计完就结束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那两位学生也连忙制止住李辛阳，让他别再上纲上线。
刚开完会来到教室的班主任王沁先撞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有些懵地挠了挠头。
王沁先体态偏圆胖，面容慈祥温和，耳垂圆硕，脸上总是带着笑，活似弥勒佛。
他已经59岁，带完这一届刚好退休，他对最后一届学生的感情是特殊的，大多时候都把他们当孩子看。
一班学生已经离开，课代表们正在分发作业，王沁先背着手在教室里走，语气并无责备：“兔崽子们，今天上榜了多少人啊？”
“15个。”
“不对，是16个。”
“还有一些人没被查出来吧，”说着他就已经走到了王潞身边，弯腰看了她一眼，“零食碎还挂在嘴边呢。”
周围的同学笑起来。
他又走到另一个学生旁边，拿起那人刚发下来的作业翻了翻，不知这学生什么心理，奇数章写了，偶数章全空着，王沁先笑笑：“奇数是你的幸运数？”
一班的效率很高，全年级的名单很快就统计到手，上榜的人被陈启新在广播里全部通报了出来。
三班安静下来，被点到名字的同学有些深埋着头，有些暗戳戳偷看王沁先的反应，弥勒佛再和蔼，真生气的时候也是毫不拖泥带水的。
好在呢，王沁先对假期作业这个事看得很开，他并不赞同给学生布置超额作业的做法，上学期间学生的课程几乎被安排得满满当当，那么假期拿出适当时间放松休息是很必要的。
他一般会在开学第一周带领学生们温故一遍上学期的知识，再挑选出作业中有价值的题目进行讲解，这样一遍下来，比学生们磨洋工炮制作业得到的效果要好得多。
“行了，还是老样子，这周主要复习和讲作业，今天被登记名字的同学，上课认真听，我不再单独追究你们的责任，但是罚写的卷子就好好写，就当检验你们这周的学习成果。”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索性被拿来当班会用，王沁先又讲了很多在校注意事项，大多数同学早已一心二用干起了自己的事，只有舒星听得认真。
三班的环境对他来说很新奇，同一班大相径庭，下午的几节课更是给他带来了全新的体验，课堂氛围很轻松活跃，不存在奖惩制度，同学和小组之间也没有人为划定出竞争关系，大家都其乐融融的。
长期紧绷的心理在这样一个寻常的下午得到了舒缓，晚饭时间在去食堂的路上，他甚至觉得阴沉沉的天都没有那么压抑了。
走到食堂门口时，有一群学生突然从身后冲上来，舒星往右侧跨出去一步给他们让了下道，谁知地面被人泼了水，瓷砖上滑溜溜。
舒星一脚踩过去，身子一滑险些摔倒，他眼疾手快抓了玻璃门一把，但上身还是往前倾去，脑袋差点杵到对面出来的人身上。
舒星站稳身子抬头，他半天未见的邻居那截下巴就怼到了他眼前。
他这才意识到，那男生竟然比他高不少。
男生看到了他刚才的样子，嘴唇嗡动，欲言又止。
舒星疑惑：“你有话要说？”
男生的眼神看着有些无辜，他开口道：“你就这么……怕鬼吗？”
舒星：“……”
他心想，这人身体恢复得不错，都有心思打趣他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吃饭？”
“嗯。”
“你有饭卡吗？”
“没有……”
男生本来是去外面吃牛肉面的，那是一家他曾经和老妈常吃的店，结果面店关门了，他趁着心情难得没那么糟，就逛到了一中。
一中有个好处，午饭和晚饭时间学生可以自由进出，校外人员也可以进校。
男生在食堂晃悠的时候看到了几近复刻的牛肉面，但是一中食堂只能用饭卡，本以为要败兴而归，没料在门口竟遇到了他唯一的“熟人”。
男生眸子下移，落到舒星手中的饭卡上，默默瞅了几眼。
舒星假装看不懂他的意思，动身往食堂内走去。
男生跟了上来，莫名地，他的直觉唆使着他做出了近乎小无赖的举动，他在舒星身后开口：“饿死鬼很惨的……”
舒星一下子被他逗笑了，又变回那个善良的天使：“想吃什么？”
“牛肉面。”
舒星径直走向牛肉面的窗口，说：“要两碗牛肉面，一碗加大份牛肉。”
他又转头问男生：“吃香菜吗？”
男生点头。
于是舒星对着食堂阿姨补充道：“加牛肉的那份要香菜，另外一份不要。”
男生侧眸看向斜前方的邻居 ，他想——
这个邻居是个好人。
是个热心肠的真诚的单纯的好人。
还是一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好人。
滚烫的牛肉面出锅，舒星两手齐上阵全部端去小料区，拿起醋瓶给自己那碗加了醋，又问身边人：“要醋吗？”
男生接过瓶子自己加了起来，舒星惊到了，以为他对量没有谱：“加这么多，你很喜欢吃醋？”
男生乍一听觉得这话有歧义，但还是嗯了一声。
两人瞅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桌，面对面坐下。
男生那碗，面完全掩在牛肉底下，肉给得极扎实。他拨开点缀在上方的香菜，夹起一大筷牛肉放到舒星碗里。
舒星连忙拒绝：“我吃不下这么多。”
男生端着张正经的脸，说着不正经的话：“饿死鬼喉咙极细，吃多了会噎坏的，投不了胎。”
舒星：“……”
看来这茬是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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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邻居回了教室，霖沉顺着一中门口的街道散步。
壬回市以丘陵地形为主，建筑和小山丘共存，坡道很多。
一中的地势很高，门口就是一个坡道步行街，霖沉懒散地沿街边向坡下走去，在一阵晃眼的光亮后抬头，藏于乌云后的夕阳余晖竟在此时穿透云层漏下了斑驳金光，他虚眯了会儿眼，然后直直看向天空。
射进眼睛的光线刺激出了不适感，他没有挪眼，对着天空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坠着重物感的身体竟意外地轻盈了些许。
风依旧很冷，他停滞在原地，允许自己被裹在残存的落晖里，直至云层再次翻涌覆没所有熔金。
步行街的尽头是马路，这条路沿着锦河修建。锦河横穿整个壬回市，河道并不宽，但却是壬回的母亲河。河道两侧植满了齐整的柳树，这个季节已经长出了少许嫩芽。
霖沉穿过马路上的天桥，来到河道边。他以前很喜欢这里，在这散步是很享受的事，但近几年他却对此地避之如蛇蝎。
他想，今天真不错，吃了这几个月来最多的饭，此时还能清醒又平静地在这条道上走着。
沿着河道走数百米，再穿过河上的桥，就到小区门口了，回到家后，他又点开了中午未登录上去的微信。
这次他鼓起勇气，按下了登录健。
微信会话页面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有些发抖。
最上面的消息都是之前的高中老师发来的，紧接着是高中的各种班级群，很活跃，消息都是999+，下面是高中几个关系不远不近的同学的消息。
霖沉继续下划，看到了初中几个关系很铁的朋友的信息，但是最近的消息也是半年前了。
手指继续向下，老妈的微信号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的指尖悬于会话框之上停了动作，最后却方向一转，点开了右上角的+字符号。
邻居的微信号很好记，他凭着记忆输入进去，添加了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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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星放学回到家接近十点半，老师晚上没有布置多余的作业，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能零负债地入睡，以至于洗漱完躺上床，他先是以为自己在做梦，接着又觉得这种生活太过奢侈，竟然莫名生出了歉疚感。
他摸出手机，一看时间才刚到十一点，他决定找几首高中古诗文朗诵来听，既能巩固背诵，又能助眠。
划开屏幕后，看到微信有一条消息提示，他点开，是一条好友申请。
他了然，这是邻居的微信。
对方的微信很素净，头像是一张宇航员的插画，昵称叫“雨”。
舒星的头像是他自己画的大头娃娃，他画在纸上，然后拍照用作头像，很是简朴。昵称也简单，就叫“星星”。
星星：[我是舒星，调皮笑jpg.]
雨：[霖沉]
星星：[还没睡？]
雨：[嗯]
星星：[我准备睡了，你也早点睡，生病不能熬夜哦。]
雨：[好]
星星：[晚安，睡眠月亮jpg.]
对面没动静了。
过了很久，舒星都快睡着了，又收到一条信息。
雨：[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霖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