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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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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东京港区某废弃仓库。
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顶缝隙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水洼。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临时据点,昏暗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圈,照亮了几个模糊的人影。
波本站在中央,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情报文件。他的金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碧蓝色的眼睛盯着纸上的文字,瞳孔微微收缩。
文件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杯户公寓炸弹事件结果:
- 装置于倒计时24分59秒时被解除
- 拆除者:非警方专业人员
- 身份:女性,约25-30岁,身手敏捷,对炸弹结构有深入了解
- 后续调查:该女子身份无法追踪,现场监控全部失效
波本的手指收紧,纸张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朗姆。”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尝某种剧毒。
仓库角落的阴影里,琴酒靠在生锈的货架上,银色的长发垂落肩侧。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所以,”波本将文件随手扔在旁边的木箱上,纸张散开,飘落在地上,“那个老东西用炸弹试探我。如果我想救那个警察,就必须暴露自己偏向警方的立场。如果我不救,就坐视任务失败,失去在警视厅的信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琴酒吐出一口烟雾:“朗姆一直怀疑你的忠诚。他认为你在警校那几年被洗脑了。”
“洗脑?”波本笑了,这次笑声里带着清晰的讥讽,“我花了七年时间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朗姆以为他是谁?组织的老前辈就可以随便动我的棋子?”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吧台。那里摆着几瓶酒,大多是琴酒喜欢的烈性威士忌。波本随手拿起一瓶,拔开瓶塞,将琥珀色的液体倒入玻璃杯中。
倒酒的动作很稳,但握着瓶颈的手指节发白。
“那个救了萩原研二的女人,”琴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波本举起酒杯,对着灯光晃了晃,“像幽灵一样出现,像幽灵一样消失。所有的监控都在那个时间段失效,所有的目击者都说不清她的长相。警视厅那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报告含糊其辞,只说是个‘平民协助’。”
他停顿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但我知道她是谁。”波本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触吧台的声音清脆而冰冷,“鎏汐。米花町那家便利店的老板娘。”
琴酒微微挑眉:“你确定?”
“确定。”波本转身,靠在吧台边缘,“朗姆的炸弹不是普通货色,是情报机构专用的测试装置。普通平民别说拆弹,连结构都看不懂。能一眼看穿陷阱、准确找到解法的人,全世界都不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她刚好在附近。森川不动产的中介证实,那天下午鎏汐就在杯户看房。”
仓库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琴酒按熄了烟蒂:“你想怎么处理?”
“处理?”波本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琴酒,你觉得这件事应该处理谁?”
他没有等琴酒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冷:“朗姆用我的任务试探我,差点毁掉我在警视厅七年的经营。如果不是那个女人——”
波本突然停住。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萩原研二已经死了。而他的卧底身份会因此受到严重质疑,甚至可能暴露。
但那个女人破坏了计划。
不是破坏了他的计划,而是破坏了朗姆的计划。
波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在监视屏幕上看到的画面——鎏汐站在便利店的柜台后,微笑着递给顾客找零。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优雅从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样的手,居然能稳准狠地剪断炸弹导线。
那样的笑容背后,居然藏着足以破解专业陷阱的头脑。
“有趣。”波本睁开眼睛,碧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太有趣了。”
就在这时,仓库的侧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步履匆匆,神色紧张。他们是朗姆派来东京的亲信,负责协助——或者说监视——波本的工作。
“波本大人,”其中一人低头行礼,语气恭敬但眼神闪烁,“朗姆大人传来消息,对杯户公寓事件的失败表示遗憾。他希望您能尽快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说明——”
“说明什么?”波本打断他,声音轻柔得像在跟情人低语。
那人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说:“说明您当时为什么没有及时干预,为什么会让一个平民介入,以及……那个平民的身份。”
波本笑了。
他慢慢直起身,离开吧台,走向那两个男人。他的脚步很轻,在空旷的仓库里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让空气更紧绷一分。
“朗姆大人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及时干预。”波本重复着对方的话,停在两人面前,“那你们觉得,我该怎么干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波本伸手,轻轻搭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那人的身体瞬间僵住。
“告诉我,”波本的声音依然温柔,“朗姆大人设计这个试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干预了,会发生什么?”
“……会、会暴露您的立场。”那人声音发抖。
“然后呢?”波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朗姆大人就有理由对您进行审查,甚至……”
“甚至剥夺我的权限,把我调离日本,对吗?”波本替他说完。
那人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波本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失望:“七年。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七年,把东京的情报网织得滴水不漏。朗姆以为,靠一个小把戏就能扳倒我?”
他的手突然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脱臼的肩膀浑身颤抖。另一个人下意识后退,手摸向腰间的手枪,但在看到波本眼神的瞬间,动作僵住了。
那是猎食者的眼神。
“回去告诉朗姆,”波本看都没看地上的人,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脸上,“他的试探失败了。不仅失败了,还给我惹了个大麻烦。那个叫鎏汐的女人现在引起了警视厅的注意,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愚蠢的计划。”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
“如果他想保住欧美那点可怜的势力,就给我老实待在那边,别再来碰我的东西。否则——”
波本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我不介意让他彻底退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跪在地上的男人还在呻吟,但声音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站着的男人脸色惨白,手指僵硬地垂在身侧,连呼吸都放轻了。
琴酒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他只是又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波本转身,走回吧台,重新倒了杯酒。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着仓库里的一切——扭曲,变形,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滚。”他说。
声音很轻,但那两个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仓库。
门关上的瞬间,仓库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和琴酒吸烟时微弱的呼吸声。
“你会惹怒朗姆。”琴酒终于开口。
“他已经惹怒我了。”波本摇晃着酒杯,看着液体在杯壁上画出漩涡,“而且琴酒,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琴酒抬眼看他。
“朗姆在日本的影响力,一直是我们行动的阻碍。”波本慢慢说,“他总想插手东京的事务,总想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掌控一切的老前辈。但时代变了,琴酒。BOSS更看重的是能力,而不是资历。”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轻轻放在吧台上。
“杯户公寓的事,足以证明朗姆的判断失误和行动鲁莽。”波本转身,面向琴酒,“如果我向BOSS报告,说他因为个人猜忌,差点毁掉组织在警视厅最重要的卧底——”
他没有说完,但琴酒已经明白了。
“你想把他赶出日本。”琴酒陈述事实。
“我想让他永远别回来。”波本纠正,“欧美那边够他折腾了。东京,是我的地盘。”
他说“我的地盘”时,语气平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那种自信不是狂妄,而是基于实力的绝对掌控。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贝尔摩德那边,我会去说。她也不喜欢朗姆。”
“那就好。”波本笑了,这次笑意真实了些,“不过在那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仓库外无尽的夜色中。
“我得先见见那位鎏汐小姐。”
琴酒挑眉:“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波本重复这个问题,眼神变得幽深,“一个能破解朗姆陷阱的女人,一个来历成谜、身手不凡、在米花町开便利店的老板娘……”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你不觉得,她就像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吗?拆开之前,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惊喜。”
琴酒看着他,没有回答。
波本也不需要回答。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个破坏计划的女人,那个引起他兴趣的谜题,那个在阳光下微笑的便利店老板娘——
他要亲自去看看。
近距离地,仔细地,彻底地。
看看她到底是什么。
看看她值不值得,成为他波本的下一个猎物。
仓库外,雨越下越大。东京的夜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闪烁的光晕,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网的中央,某个三层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明亮。
波本望着那个方向,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狩猎,即将开始。
“走吧,琴酒。”波本头也不回地说,“该去见BOSS了。朗姆的事,得尽快处理。”
琴酒掐灭烟蒂,跟了上去。
两个身影消失在仓库的阴影里,只留下空荡的回音,和越来越大的雨声。
而在仓库外,城市的另一头,鎏汐正坐在便利店三楼的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