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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动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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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月老擦着冷汗,心道:陛下到底指了个啥活啊!
欢雪意放下茶杯,轻声问道:“此番叨扰,也只是为借姻缘剪一用,还望星君行个方便。”
月老端着笑脸,应道:“不是我不借,只是二位来得不巧,这姻缘剪前些时日不慎折了,被我遣小徒弟拿去修了,还不知几日能修好呢。您也知道,这天界之中除了您二位,也没谁用得上这玩意,自然也不大紧迫,哎呀,或许要等上个三四五日也说不准。”
昆浮敲着扇,板着张脸,“那也成,我便直接去将那截枝折了,包管不伤及旁人的,倒也方便。”
“不成不成!”月老连出惊声,“风月树事关重大,轻易伤不得的!不妥不妥,仙君别急,还是得想想别的法子。”
昆浮冷哼一声,不言语,支着脑袋绝不扭头匀给欢雪意一眼。
月老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活干得真是里外不是人,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天帝之请出头揽这档子事。
这才大清早,月老殿外边就满是看热闹的,小红娘拦都拦不过来,他二位倒悠闲,丝毫不觉得这闹得有多惊天动地。
那可是天帝陛下亲点的一出破镜重圆,况且两位角儿还是人族天相与妖族太傅,两族之间本就龃龉难消——上古时期,百族各自争道,妖族势强,称霸八荒,可后来这天地气运不知怎的落在了一帮不起眼的人族身上。从十二仙立天界始,此间道运便彻底落进了人族手中,而妖兽日渐衰微,就连四圣也意外离世,只留几道亲疏不分的血脉在世。人间之内,早已是人族称霸,但修行飞升才可入天界,在天界,确实妖族势力更盛,不得轻视,连先帝这样铁腕,也需筹谋二族平衡,莫敢妄动。
那围在外边的,除却常爱凑热闹的财神,竟多半是妖族仙神,急赶着对欢雪意落井下石,定没什么好话可说。
欢雪意为人再和善,但到底是妖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又闹和离之事,岂不是置欢雪意于尴尬之中么。
月老烦恼地捻着茶杯,暗道:不行,还是得叫陛下来。
“星曜仙君。”欢雪意先开口,“如此僵持,百害无利,不如仙君给个准话,先将外边几位请回去。我们来日方长。”
昆浮手中折扇唰然开阖,挤在红娘身旁叫小孩为难的那妖仙便被一道华辉劈个正着,竟是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吊在半空。
“真是出息了,果真是长了双狡诈的人眼,竟连分寸都不守。”昆浮懒散靠在椅中,沉声道,“连本尊的热闹都敢看,诸怀,不如本尊为你换双招子,好叫你莫染了人族的恶心习气?”
被束缚的诸怀连忙讨饶,“仙君、仙君别开这种玩笑啊,我知错了知错了,只是路过啊,这便走!”
得了轻松,诸怀忙招着被唤来的亲朋好友掉头,不敢凑上来讨这位大爷的嫌。
月老探头往外边看,只剩下财神蹲在门口同红娘聊得起劲,勉强是松了口气。
昆浮往桌案上架肘,微微扬眉,摆出副盛气凌人的姿态,约莫是要对欢雪意说什么的,但恰不逢时,一只白背的喜鹊扑进他怀里,匆忙叽喳,听得昆浮脸色大变。
“走!”昆浮放飞了喜鹊,直捉住欢雪意手腕,“杨采薇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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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浮并指试探杨采薇脉搏,咬破自己指尖,将血滴涂在杨采薇眉心。
面容之间略显灰败的死气稍缓,杨采薇支起身,伏于榻沿咳出一口淤血,她抬手招来青蛇,供其攀偎。
“多谢……咳咳,”杨采薇平日里常盛妆,如今病容,更显憔悴,“没想到震荡来得这般突然,我已禀报陛下,遣人去查探裂隙,咳……万望一切皆安。”
欢雪意递来温茶与帕巾,“裂隙安定才百年,你怎会有这么大反应?”
杨采薇轻抚小蛇头顶,“仙君这话问得不对,我且当你关心则乱吧。我既与裂隙牵扯至深,眼下最要紧的,自然是有谁做了什么手脚,才叫裂隙这样反常,仙君还是想想,究竟遭了什么事?又是如何山雨欲来?”
“山雨欲来?”欢雪意替她收拾了染血的帕子,停步轩窗前,看枝头鸠鸟咕鸣,“我看未必。”
昆浮余光瞥他,又自顾自哼了声,再探杨采薇脉象,幸好已平稳了些,“既然发病了,便勉为其难让你住进月华秘境去吧,我的灵泉总比这些乱七八糟的药强。”
“哦?”杨采薇打趣道,“我可听说月华秘境里没几间屋,这是要我占了清然仙君的地儿?”
昆浮:“呵,他反正要与我和离的,月华秘境里自然不留外人。”
“好烫好烫!让让啊!”明春和大喊着撵人,端着药碗小跑来,“哎哟,月华秘境,那我也想去看看了。”
昆浮:“休想。”
明春和:“太坏了!”
昆浮还没那么好心,任谁都邀进月华秘境,且不说这儿压根就没能招待人的地方,人若是多了,他也不自在,向来只留重伤者休养。
能有这待遇的,放眼天界都没几号人。
杨采薇带着青蛇在灵泉中调息疗伤时,昆浮与欢雪意在屋中面面相觑。
欢雪意掸掸手,柜里一张纸卷腾起飞来,自觉在桌上铺展开,还征用了昆浮的扇子来当镇纸。
往纸卷中灌入灵力,纸上千山百水便跃然具现于眼前,欢雪意敛袖提笔,在中原处再填笔墨,竟是细细描摹了虚极宗及观复山之景,添置其上。
这地图不同寻常,天人冥三界皆有载,甚至连月华秘境里的山头池泉都记下,想必是欢雪意行历画就。
昆浮招来幽冥之景,疑道:“你去过幽冥?”
自幽冥乱后,便与其余二界相分隔,凡人是不必想了,唯有死路一条,等闲仙人也难入,修为到了昆浮这境界倒是勉强可闯,但昆浮素厌其中死气,自然不可能往那地界跑。
不论人族妖族,飞升求长生,想来是不愿赴死的,皆视幽冥为不祥之地,不欲沾染。
昆浮:“幽冥毁得只剩孤魂野鬼,你又去做什么?”
欢雪意将被拿去把玩的幽冥归位,抬指轻点裂隙所在,“斩草除根。”
“嗯?”昆浮恍然,“你说是,破境之灾里被你杀了的那三个?”
欢雪意:“误会,不是我亲自动的手。”
“装模作样。”昆浮白眼以对,“想必这几个倒霉家伙如今,该是魂魄无存了?”
“我不知道。”
“嗯?”
欢雪意又摆出那副姿态,只垂睫低眉,竟像多可怜似的,“我的记忆从这里开始便断了。”
昆浮:“也就是说,你下幽冥追杀那几个家伙,却不知结局如何,回来后又与我说和离,后来先帝封印了你这段记忆,你脑袋空空,什么也记不得。中间还做了什么?”
欢雪意:“你当真要问个失忆之人失忆时做了什么?”
昆浮:“……哼。”
夜风入窗来,月华秘境里皎霜满地,随风落影。昆浮忽有所觉般抬头,骤变神色。
他急忙忙推门而出,赶至灵泉旁,摇簪令泉边朝暮树伸枝延蔓,扶起倚倒池边的杨采薇。
岸石边大滩血迹,正是这血腥气将昆浮招了来,他拂袖收拾了血污,半跪池边点着杨采薇眉心为她梳理灵力。
月华鹤天生性清,不为心障所迷,亦能克制浮躁灵气。他助杨采薇调息,片刻后,面若金纸的杨采薇总算有力气抬眼,看得出其狼狈,连攀绕肩头的小蛇都无精打采。
“原来心魔缠身是这么个滋味,我未曾修道,竟也让我尝着了。”杨采薇勉力展颜,还是忍不住闷咳几声。
昆浮瞪她,“少乱动。”
她飞升前不过一寻常官家小姐,天性不好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经战乱动荡流落江湖做了大夫,又遇饥荒,命悬一线之时遇上了这青蛇——其实算得上是螣蛇后裔,但血脉已远了。
青蛇无知无识,只记得自己从裂隙中逃出,借天灾之力至此,情势所迫,与杨采薇定生死之契,命格交连。也不知这青蛇此前是什么来头,竟生生灌开了杨采薇灵脉,发掘其五阴之体,聚灾荒中不尽死气怨气,催得杨采薇一步登天,飞升成仙。
她在天界不起眼,谨言慎行,虽是人族,却因青蛇之故极得妖族亲近,因不善战,潜心钻研岐黄之术,唯独异于旁人的,是那副与裂隙相连的灵脉:每逢裂隙动荡时,其灵台灵脉便呈浊气缠身之相,与修者心魔化道之相有几分相似,但随裂隙而动,有其解法。
“清然,我记得,咳咳……我记得你下过幽冥。”杨采薇拽住欢雪意衣摆,“望你、望你去裂隙看看,动荡至此,只怕陛下派去的神官难以料理。不要……不要妄动,千万记着,先帝不在了,陛下、陛下还年幼……”
“我知道了。”欢雪意轻抽去袖角,与昆浮相视,“青岚子的伤势就交给你,我去裂隙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