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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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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昆浮腹诽道:净给陛下教些什么玩意。
但欢雪意不在,他总不能冲天帝发难,忍着性子问道:“有后手?”
天帝:“呃……仙君好像是有的。”
昆浮冷笑,“他欢雪意真是神机妙算,什么都料到。也好,陛下有用的时候喊我便是,他的事我哪里插手得了。”
他甩手便去,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火。连守在门外的北堂瑶都不禁侧目,里边天帝冲她比了个口型——吵架了,不用管。
有解千斛和花恨水追着楚梦断,一时半会儿也轮不上他,昆浮一气之下甩手,约了明春和出来吃酒。
明春和在天界的洞府被他捯饬得像座农家小院,甚至还在屋前种了一圈菜,此人在天界也是风光闲人,绝不亏待自己。
“哎呀,好难得,今天没活干?”明春和乐呵地来门口迎他,“那要不要在我这儿吃个饭再走?”
昆浮抱起胳膊,“有酒没?”
明春和:“那可是我自个酿的,不保证合口啊,喝出事了别怪我就成。”
昆浮:“来。”
酒香自坛中溢出,明春和心情大好,还哼着歌,撸起袖子准备去干个四菜一汤。
仙人都辟谷,明春和自然也不例外,昆浮看他动作娴熟,难免好奇道:“你会做饭?”
“那当然,”明春和把菜往砧板上一推,“要抓住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女人的胃啊,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吧,吃得舒坦人才有闲心谈情说爱,就算大家都辟谷了,谁又能拒绝突然来的一碗菌菇鸡汤呢?”
昆浮看着他磨刀霍霍向鸡崽,不由得物伤其类,默默挪开目光。
“什么表情,锦月神女最爱我这一手了,平日我可不做的。”明春和得意洋洋地敲锅铲,“你可等着吃吧!”
行吧。反正昆浮也没什么事可做,尝尝又何妨。
他人坐在这儿,思绪却飘得天南海北,忍不住琢磨起陛下的话来。
天帝亦说得模棱两可,想必欢雪意透露不多,但欢雪意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又是何时在虚极宗做了手脚呢?
虚极宗若是生出内乱,凡间难道还能安稳?欢雪意好歹是天相,怎么可能不顾及此事?
不对。
欢雪意在去青龙祖地前曾入朔月将道人带走,此事昆浮有所觉察却没在意,但人去哪儿了?
那时他为天帝护法被困在天界,欢雪意甩开浊红下凡,后来便带着裂隙面前青龙祖地的消息回归,算算时辰,完全够他去趟虚极宗,说不定就是趁这时布了后手。按欢雪意的性子,能设计杀死北堂阖,自然也不在乎一个隐世道人的死活,若是杀人弃于虚极宗,无异是在挑衅,必然逼虚极宗追寻凶手。
这不是故意挑事么!欢雪意脑袋怎么想的!
但没听说虚极宗那儿有什么动静啊,昆浮偶尔还会借飞鸟耳目看一眼,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他们甚至还趁着换季裁了套新衣。
“好烫好烫!”明春和手忙脚乱地端出砂锅,掀开锅盖,鲜香扑鼻而起,“快快快尝尝咸淡,我没放多盐吧?”
昆浮对着锅拧了拧眉,但色香味不错,还是拈着调羹尝了口。
“是还不错……人族就这样吃东西?”昆浮天生辟谷,鹤性总爱鱼草,饮风露也行,从前跟他们一块在凡间找吃,也多食素,还是头一回尝这玩意,“难怪能漫山遍野地活,这样一弄,还有什么入不得口的。”
明春和热得满头汗,赶忙给自己倒酒,“唔,你这话真是,有些地方还什么都敢往锅里丢呢。”
昆浮也自斟来饮,才入口便觉花香清甜,但后劲格外大,自喉中返上酒气,想必是用花香掩了酒烈。
明春和还看热闹似的,“怎么样,我这酒可香吧?趁点酒意才好说风月,便酿得烈了些,你可别喝倒了呀。”
昆浮仿佛来了劲似的,将杯中所剩全闷下肚,又续上一杯,“小瞧我。”
他喝得起劲,但酒量又不随心境变,不一会儿便上了脸,满颊绯红。昆浮眼皮有些沉了,还倔着灌自己,难得这样失态。
明春和眼珠一转,“我说怎么上我这来蹭饭了,吵架了?”
大概是喝昏了头,昆浮听他这话,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声。
明春和拎着小瓷盏和他碰杯,“哎呀,真是辛苦了,要说说么?保证口风严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见昆浮还在犹豫,明春和慢悠悠开口,“反正这世上有情人能吵出的架,多半是情痴的不觉配,贪得的不甘心,深陷的不舍得。你这又遭了什么呀?”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可明春和有多情风流的眼睛,看不穿迷障世局,还看不出痴情者的心肠么?
昆浮被看得不自在,又许是酒意上了头,更好说话些,“反正是他不自顾,又干我什么事。”
“哎呀,你还不知道他嘛,”明春和支起胳膊,斜斜凑到昆浮眼边,笑道,“越是愿为旁人赴汤蹈火的人,越是不把自己当回事。我们这样外人又能说得上什么?你心里哪不明白,只是放不下罢了。”
昆浮:“你猜得到?”
明春和:“先帝去后他便一直如此,若不是还要辅佐陛下,他怕是早随先帝去了吧。这有什么难猜,你问青岚子,她照样也知道。”
昆浮:“好啊,敢情只有我看不穿,真把我当傻子糊弄。”
“是你不敢想罢啦。”明春和偷偷将酒坛挪走,不叫昆浮再喝了,“我也不敢直接和清然说,只怕他是劝也劝不住的。不过他定然还是在乎你的,不然何苦与你这样纠缠。听兄弟一句劝,要是你都劝不住他,谁还能拦得住?早些想开也挺好。”
昆浮垂眼看着盏中酒影,咬牙道:“我偏不。”
他喝得干净,酒意在喉肠里烧得轰轰烈烈,要把粉饰太平的甜腻香气都烧干了,横冲直撞地涌进肺腑。
明春和无奈望天——这家伙喝醉了。
怎么办?听说昆浮酒品奇差,他庙小可装不下这尊大神,直接拖回月华秘境么?
明春和先晾着昆浮不管,盛了碗汤美滋滋喝着,陶醉于自己的手艺。
神识扫过,明春和唏嘘道:今天真是稀客多。
洞府外欢雪意垂袖静立,似乎与他心照不宣,只轻描淡写道:“我来接人。”
昆浮挣了挣,抓住欢雪意衣领,想把人低拉,却又踉跄着跌身。他目光都直了,面色艳得像掩月的霞云,这火却呼啸着要去烧尽什么,分毫不让地泼落在欢雪意身上。
欢雪意拂他后颈,低声道:“该回去了。”
昆浮的酒品为欢雪意诟病已久,他也鲜少放纵醉饮,今日是难得一回。回了月华秘境,灵气充裕,他便露了真面目,化作鹤身上飞下踏,几乎要踩到欢雪意头上去。
鹤喙叼散了欢雪意的莲弧发冠,他也不恼,任昆浮叼着他发丝撒欢去。
唉,禽鸟一族大多如此,不大正常,吃了点酒则更加,欢雪意早见怪不怪了。
倒是这时候比平常讨喜许多,谁会与只鹤鸟置气呢?欢雪意抬手梳他羽翼,蹭了蹭其翼下软羽。
昆浮曲着腿蹦到欢雪意膝头,居高临下垂首盯他,大概是觉得这模样不够威势逼人,还特地换了人形,扶着欢雪意肩头,要将人困在怀中不得逃似的。
约莫酒意未醒,只是借此壮了胆硬了心肠,昆浮微微眯起眼,伸手去摘了欢雪意镜片,“你去青龙祖地之前到过了虚极宗。”
欢雪意:“是。”
昆浮:“从我这儿带出去的那道人,你将他杀了。”
欢雪意:“不错。”
昆浮悍然出手,扼在欢雪意颈前,他修为不如欢雪意,手上也没多少劲道,只是欢雪意并未抵触,顺势倒了下去,才叫昆浮体面地居了上风。
秘境里夜色独月辉,斜光铺了满地粼粼,映得昆浮发如银雪人如玉,哪怕臭着脸也是赏心悦目的。
他捉住欢雪意抚他眼下的手,紧攥着那腕子,“倘若你没发现青龙祖地,是不是就打算趁陛下渡劫、我分身乏术之时引虚极宗动乱,一举袭之?”
欢雪意这时候倒是不倔了,顺着昆浮话意坦然应道:“正是如此。我本欲在陛下渡劫时断十二仙左膀右臂,以虚极宗之乱挑妖族人族争端,可惜不知为何虚极宗宗主将此事压下不发,而我恰遇青龙祖地得知陛下身世,只得不了了之。”
昆浮一口咬在他腕上,尖齿刻骨,饮得满喉腥血,顺着苍白小臂滑入欢雪意袖中,在他紫袍上洇开一片玄色。
落得个鲜血淋漓了,欢雪意才不痛不痒地蹙起眉,抬着僵痛的手抵开昆浮。
那血色胡乱蹭在昆浮颊边,比泼红芍药泣泪杜鹃还艳,他浮起水色的泪眼恶狠狠瞪向欢雪意,愤然道:“你就净会招人恨。”
“仙君喝多了,醉语不当真。”欢雪意把昆浮揽下拥在怀中,全不在乎自己鲜血横流的新伤,无事人般轻拍抚昆浮后背,“旁人恨我的多了,也无所谓,你还有千秋万岁好活,没必要为我记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