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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蠢动 如今从欢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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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杨采薇低咳几声,“你也知道我与裂隙相连,魔气外泄,我难免要受些磋磨。不如去全然封闭的四谛秘境躲个清净,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好劳你看照一二——虽说月华秘境中亦能阻绝魔气,但这些日子,二位怕是闲不下来,我久居星曜那儿也多有不便,想着还不如去四谛秘境里待着,再如何险恶,终归是你的地方,我还能信不过么?”
她话已说到这份上,欢雪意自然也不忍她经受魔气之苦,思忖片刻,颔首应下,“也好。”
这么听了两耳朵,北堂瑶惊异道:“四谛秘境是清然仙君所有?”
欢雪意:“偶然所得罢了,年少时曾闯过一回。”
北堂瑶愣道:“可听说四谛秘境前些年才开过……原是仙君下界行公务?”
欢雪意:“也不错。”
北堂瑶面露遗憾之色,“可惜那时不巧,我人在北堂家中,未能赶上四谛秘境的机缘。冒昧相问,可便容我与采薇同去一观?”
欢雪意无奈一笑——他在设计之前便有打探过北堂瑶脾性,沉迷修行过了头,见着新机缘便挪不开眼,什么也顾不上了。
“自是无妨,只是四谛秘境里都是些旧日残余,对星君如今境界而言,怕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无妨的!”北堂瑶愈说愈激动,眼里都亮了几分,“早在古书上闻听过四谛秘境,可惜秘境失落千年,若不能亲眼一见,也太遗憾。”
既然如此,也不好再推拒,欢雪意拂袖打开秘境入口,先一步进入。
即便只是洞开一线入口,也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腥风,北堂瑶牵住杨采薇的手,紧跟着进了秘境内。
秘境几经摧折,但原本就血海一片,再如何狼藉也不大能看得出来。四谛秘境早先尽堆尸山血海,这还是高人度化后的模样,也并不好倒哪里去。
但到底算是个与外隔绝之境,进入秘境后,杨采薇神色舒缓许多,大抵是魔气被阻,不再能如疽附骨般纠缠她。倒是北堂瑶,她从前闯的秘境多半是洞天遗府,天工雕琢见得多了,古书里载的“血成霜紫,怨气瀑倾”也没当回事,被血腥气激得反胃,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些旧事。
“我可在秘境中开辟一处清净之所,委屈青岚子了。”欢雪意踩着虚浮碎石,一步跃至血海中央,血风顺他灵力而流旋,被清扫开,劈出一片不染腥风的干净地来。
“哗啦——”
血池翻涌,鲜红鳞身反射微光,人面蛇身之物游弋血水之中,如盘踞待发的猎者,紧盯着上方的欢雪意。
尽管是头一回见,但北堂瑶还是将其认出。
烛九阴。
“怎么了?”杨采薇关切道,“仙子还有公务在身,实在不必作陪,还是出去吧。”
她捂着口鼻,四周萦绕不散的腥气甚至都无关紧要了,昔日亲尝的血肉滋味又从记忆中冒头,腻哽在喉头,要钻入肚腹中。
咽下烛龙血肉的那一刻,她如坠无尽渊壑,徂川且长逝,而她被留在原地。
人族,不,凡间庸碌一切生灵——都不配拥有这样的力量。
也是从那一刻她生出疑惑,得到这样力量的他们将付出什么代价,而享用这样恩泽的她又将付出什么?
但此地的只是一道烛龙幻影,欢雪意失了耐心,甩下天雷将幻影击退,使其潜回血池中。
僵滞之后北堂瑶拔剑护住杨采薇,挡下自血水中冲出的烛龙幻影,她剑意破竹,洞穿幻影命脉,可这终究只是在四谛秘境中不尽徘徊的灵,秘境不毁便不可磨灭。杨采薇被冲撞,青蛇骤然从她袖中蹿出,变幻身形为巨蟒之状,将杨采薇盘护住。
青蛇张开巨口,将烛龙幻影一口吞下,在杨采薇惊异的目光中,青蛇黛鳞渐深,如焦熏般漫上玄色,躯中分出尾稍,曲绕弯盘。
头一回见这样的场面,北堂瑶呆愣不知所措,只是扶住了脱力靠倒的杨采薇,手中剑也不知该如何放。
欢雪意目色沉凛,降雷将烛龙残影击碎,使其暂不能重现。
青蛇的变化只在须臾之间,已是通体墨黑,身周灵气竟也大变,不复从前清明。
这一下几乎抽干了杨采薇的精力,叫她紧捂着心口,面色惨若金纸,连呼吸都泛痛。
“滕……回来!”杨采薇咳出一口淤血,向青蛇伸出手,好在青蛇虽模样大变,但未失神智,杨采薇与它性命相连,它自然不会向杨采薇出手,那无异于自戕。
但青蛇身周若隐若现的魔气做不得假,北堂瑶警惕非常,不敢松开杨采薇,亦不敢放下手中剑。
“无事、无事……”杨采薇自己气息奄奄,还有闲心安抚北堂瑶,她把魔气缠绕的青蛇揽回怀中,压得青蛇躯化灵光,没入她心口。
她没什么灵力修为,一身关要皆系在青蛇身上,这么一来,已是力竭虚脱,软了身子靠在北堂瑶怀里,目色晦暗,不知是昏是醒。
这是怎么个事,欢雪意也说不上来。照理说四谛秘境与外隔绝,不容魔气侵染,也不知杨采薇这条青蛇搭错了哪根筋,变成这副模样。
“星君把她留下吧,既关魔气,事已重大。”欢雪意卷开腥气,结界落成,外部血怨之气不可侵,“我定护她平安。”
北堂瑶心知欢雪意是杨采薇故交,留在四谛秘境也并无危险,但到底放不下心来,犹豫再三,问道:“仙君可知方才究竟是什么状况?”
“青岚子身通裂隙,裂隙乃是魔气之源,极易被魔气引动。”欢雪意道,“至于青蛇为何异变,我不知因由,星君可向陛下禀明询因。”
也无他法,将杨采薇带出去恐怕更不妥,北堂瑶再如何担忧,也只能先将杨采薇留下,同欢雪意离开四谛秘境。
她脑中一片浆糊,偏首见欢雪意肃冷神情,鬼使神差道:“我从前是否见过仙君?”
欢雪意如闻什么奇事般,拱起了眉头,“星君为何这样问?”
欲言其事,喉头又像被烛龙肉噎住了一般,北堂瑶哽语片刻,道:“我妄言,仙君别放在心上。”
欢雪意向她颔首,将杨采薇之事托付与她,急忙忙赶向月华秘境。
还以为月华秘境门前会满围着来找麻烦的,出他意料,里头除了浊红,谁也没有,连昆浮也不在。
浊红见了欢雪意,像个委屈的孩子去娘怀里讨安慰似的,急忙忙飞扑来,直砸在欢雪意掌心。它啾啾鸣鸣,连呼叫带比划,跳起来给欢雪意指路。
欢雪意心道:红线断了,还是有许多麻烦。
他护着浊红,竟被领着向天界另一头去,这儿是妖兽的地盘,欢雪意不敢冒进——那便不进了,捏了个半柱香可用的符拍在浊红身上,让它去便是。
浊红不是开智妖兽,但被昆浮差遣久了,寻自家主人还是不会出岔子的。欢雪意在洞府外守着,借浊红一双眼去看。
不错,飞禽走兽游鱼爬虫都到了个齐全,四圣都没这么大声势。
昆浮毫无客人姿态,坐于座中,不耐烦敲着扇子,“好啊,你们倒是上我这儿讨说法来了。眼不能看耳不能听还要着做什么,开了灵智来又派得上什么用场?白虎夺舍已是大过,也亲自占山为王驱屠外人,与本尊说先圣功绩,这倒好,是不是往后他要屠半个凡间,你们也要替他冲锋陷阵?”
北雪君还不依不饶,道:“人族得道之前,天地山川本就归我妖兽所有,先圣取回自己的东西罢了,又有何不可!星曜仙君,你是天帝亲封,同人族亲密久了,也别忘了自己是谁!”
昆浮冷眼瞥去,尖了声嗓,更显刻薄,“本尊是天帝亲封的仙君,当今帝师,天界的立场便是本尊的立场。倘若是个什么野虎莽虫占山为王,还能劳动本尊去料理?既已成魔,还能寻常对待不成,这点道理你也想不明白,回你的北原当野豹也不错。”
尽管与昆浮打过交道都知他嘴上不饶人,许是禽鸟大都牙尖嘴利,性子又记仇,可北雪君不曾受过这气,已火冒三丈,若不是被程九黎拉着,怕是要冲上来同昆浮动手。
“看什么看,横竖这不是本尊的地盘,你要打也可以,我们凭本事说话。”昆浮冷哼道,“本尊久不同你们往来,当我是麻雀么?”
场中大有脸色不好的,欢雪意施展灵力,推了浊红一把。
被这小雀站上肩头,昆浮见那道符,便知是欢雪意来了,顿时消了火气,气焰大减,也没闲心管什么北雪碧翎的,放轻了声,“忙完了?”
欢雪意闯入洞府中,如雷霆坠落,现身于昆浮眼前,他旁若无人地只手揽住昆浮,朝神色各异的众人微一颔首,“抱歉,我与朝芝有要事相商,先行一步。”
朝芝——这是他与昆浮推敲数日取出来的字,用得极少,往日里还不觉有什么,如今从欢雪意口中听见,倒是暧昧得叫人心头发腻。
昆浮略红了耳,也不挣不避,任欢雪意揽着他施术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