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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三章 红线 既得同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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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万年来,我与魔气已共生共存,朱雀已是魔魂,再不可能回到从前。”朱雀望着他,释然般笑了一下,“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原还是留了一线希望。”
昆浮:“我听闻你入魔之后,修为大打折扣,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应该也只是一缕魂魄,比之白虎更为孱弱——不然也没法藏在我身上。”
朱雀:“不错,我不如青龙大哥忧心天下还有如此定力,也不如白虎可以一心为族,同魔气纠缠已经耗尽我所有心气,这才能心平气和地来见你一面……从前只是在青龙大哥口中听闻,后来才知道,魔气可怖,从前一闪而过的荒诞念头、自以为无关紧要的幽微心思,受魔气激染,竟都如石投水波。或许我们真的错了,自食其果,才有今日。”
昆浮蹙眉,“是人族引诱,四圣就算要负责,也不是这么个算法。”
朱雀只是笑,眉目温顿,向昆浮轻轻摇头。
只是半片魂魄,立于钟山之下腥浓空腔间,缥缈得像巫云一缕,此时所见的朱雀与祖地里乍逢的幻影大不相同。祖地中的那位是个偏执入魔的念头,甚至设下契令要杀尽天下人族,但眼前的、真切的朱雀本尊不同,叫昆浮心觉亲切——仿佛轮回路也洗不净成了劫数的缘分,千千万万年到如今,还残着些微隐痛,比朱雀火灼人得多。
“青龙大哥能以身镇魔,是其将全身骨血魂魄尽献……以弥补过错。但若换了旁人来呢?又要付出些什么?”
她忽然出言,昆浮愣道:“青龙尽献?献给谁?”
朱雀却没有再提,只是道:“要让后辈替我等善后,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唯有以此相赠,聊作别礼。”朱雀抬手,点在昆浮眉心,这本是要害之处,哪容得旁人轻碰?可昆浮却无法起防心,只是微微僵了身,便放任朱雀灵力扑来。
朱雀火燎成大片,在乱眼焰光中,昆浮看见火羽背面魔气狰狞的朱雀原身,尽堕神智,是不折不扣的魔物。可朱雀本体却仿佛只是烈焰中的须臾虚影,朝他这儿瞥了一眼来,便怨了事结般烟消云散去了。
浑身筋骨被洗涤一新,连灵脉都像被朱雀火烧锻了一轮,眼前的美人面渐成虚像,朱雀残魂离体而无躯壳依托,支撑不久,已到极限了。她握住昆浮指尖,似是喟叹,“愿你山水穷时,得见云起。尽管错不可及,但还是多谢你,往日时光,倒也算明媚。”
大火如风摧残烛般转瞬收去,昆浮往后倒了半步,撞在欢雪意身上,似是被烫了一下,惊忙回头看,欢雪意却神色如常,丝毫不觉有什么异样。
欢雪意背起手,“看来你与朱雀的故交还算挺深厚。如何?方才朱雀赠你魂火,应当得益不少。”
昆浮如今实在是摆不出好脸色,灵脉中灵流温热,倘若朱雀不开灵智不成圣,兴许都不会有被魔气趁虚而入的机会,其本就是清正神兽,昆浮身躯能接纳也不足为怪。
这梭行体内的灵气,一丝一缕无不提醒他:朱雀彻彻底底地死了,是惦念着他的前生而死的。
对于四圣漫长寿数而言,那段光阴根本……也罢,世事大多不能这样论断,有智生灵的爱恨甚至不必以日月相计,甚至只需一个无法忘怀的眼神。
“我与碧翎交手之后常常能梦见些前生事。”昆浮嘲道,“还真是念旧,明明轮回洗过一遭,都不能当故人看。”
欢雪意:“你就是你。”
他摁过昆浮肩头,“回天界吧。”
到底不是闲人,总有些事在身,伤感的闲空都不多。欢雪意联系了天帝,得知杨采薇正在百青潭休养,北堂瑶与其同在,但情况或许不妙,说到底四谛秘境也只能抑控,杨采薇灵脉与裂隙相连,要想断绝此患是不可能的。
四谛秘境匆匆忙忙被拿去填山,欢雪意甚至来不及同杨采薇说几句,这会儿先遣了昆浮回月华秘境,其余事有他应付。
只是在见杨采薇之前,他先行一步,去了月老殿。
没料到明春和此时正同月老喝茶,也不知这人成日是有多闲,不是找旧情人谈天就是同老朋友吃饭,哪哪都能遇上。见了欢雪意来,明春和虽意外,但还是颇为热络地招呼他,也不打探他怎么衣袍都焦了半边,只问他喝不喝新弄来的雪芽。
“免了。”欢雪意折过袖摆,藏起灰痕,否则也太不体面,“我是来求一样物什的。”
明春和奇了,“什么呀?”
欢雪意向月老拜下,“听闻月老处有一种红线,死生相系,魂魄无解,可是当真?”
“嗯……是有这么回事。”月老摸了摸白须,从桌前抓了把龙眼干,半掩着塞进胡须底下,“只是这东西呀——惹太多麻烦,早不拿出来了。清然仙君来得不巧,没听说那玄琴仙子和重晓君的事吧,那二位昔日也是神仙眷侣,好得蜜里调油,来我这儿系红线结缘,听说了有这东西,二话不说就给捆上了。唉,我那时也是年轻,没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任他们去了,最后道不同不相为谋,却还挂着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岂不难过?”
“是叫‘丈尘’吧,我可记着的,”明春和故意拉下脸,恐吓似的,“那可是真正上通天道的东西,天道不灭誓约不减,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欢雪意合袖下拜,“今来叨扰,是特为向月老星君讨这根丈尘的。”
月老慢悠悠叹了声,自案上拿起小杯浅饮,“仙君也听说了,这可不是你们先前绑来玩的那种,开弓没有回头箭啊,千万得想清楚。”
欢雪意:“我决意如此,星君不必再劝。”
月老仰头,目光如炬将欢雪意审视过,但这回欢雪意不避也不掩,想必是心意已坚,多说无益。
他挥袖展出一只小鼎,是个未曾闻形的空间法器,内有芥子,自芥子中取出一根浅软红线,待玉匣装阖,再交与欢雪意。
“既得同心人,三生且丈尘。”月老喟叹道,“这东西用法不同,仙君且记得,是非要各取一魄相结的,也千万别在体虚气弱时用,落下病根可不好。”
欢雪意将其收入袖中,“多谢星君成全。”
月老摆摆袖,窝在案前同明春和煮茶,顺手撒了把枣上去烤,专心品果堆里头冒上来的香。
“青岚子已回天界,我正要访百青潭,有什么要带话的吗?”
明春和拎着钳在手中晃悠,爽朗一笑,“有什么话,都等你们忙完再说也不迟,可不差这么一时半刻的。”
欢雪意在袖中攥紧了那枚玉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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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三样青龙遗物加护在侧,又有昆浮灵力阻隔,可即便如此,灵脉中连通的丝缕魔气到底根深蒂固,甚至可以说是与杨采薇连于一体,她无异于一道小裂隙。天帝攥着杨采薇无力指尖,她素与杨采薇亲近,见不得这惨状。
“到这个地步,即便废去灵脉也是无用功。”欢雪意目光瞥过焦急不掩的北堂阖,“陛下,请准我将青岚子带离天界,顺其自然。”
“这怎么行!”北堂瑶急道,“在天界我们还能照看一二,贸然离开岂不与送死无异?”
欢雪意:“入魔未必是死局,堵不如疏。”
羽遮光蔽,是昆浮从月华秘境跑了来,拂袖扫开欢雪意,上前试探了杨采薇气息,“嗯,堵不如疏,是这个理。但怎么疏、打哪儿开始疏、疏成什么样,你有头绪不成?”
他这腔调像极从前与欢雪意朝堂上找茬那架势,听得欢雪意一阵脑热,微微眯起眼,“愿闻高见。”
“好了好了,这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天帝把他们俩挡开,“青岚子这儿无从下手,那仙君可有什么法子对付裂隙?”
裂隙……
欢雪意刚起思绪,一道镜光便展于天帝身前,这是天帝赐派的法宝,大多数有事务在身被派下凡的仙者才用。镜中是解千斛一张肃面,背景昏沉不清,“陛下,追到程九黎踪迹了,只是……”
天帝关切道:“只是?”
欢雪意接下,“往幽冥裂隙去了,是不是?”
解千斛颔首。
“我带青岚子前往裂隙,魔气危险,解大哥莫要妄动,让昆浮与我同行便是。”欢雪意坚定道,“青岚子是我带出去的,我自然会护她安稳归来。”
北堂瑶仍有犹豫,“我被魔气缠绕也未入魔,自然是不惧裂隙的,不如让我也……”
欢雪意打断她,“化权星君,你是陛下亲信,总该有人护在陛下身边。”
话已至此,北堂瑶也不便多言,沉默地退回了杨采薇身边。
由天帝拍板,欢雪意与昆浮带着杨采薇去裂隙,缉拿入魔的程九黎并探寻救回杨采薇的法子。他们都是裂隙熟客,不必太过担忧魔气之扰。
必要时候向冥君求援也无不可——这是陛下的话。
“你早知道程九黎会去裂隙?”
昆浮盯住了欢雪意,缓缓扶起陷入昏迷中的杨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