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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准备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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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怎么这样难吃?”
躺在软塌里的少年扬手一抛,那被咬了一口的鲜红如血的果子就骨碌碌滚远了,过了片刻,重又被一只手拾起。
来人将果子揣回自己衣袖里,端正地站在小少年脚边,微微俯身道:“主人,我已将血祭之事传与那些人听了,料想他们今夜便会前来。”
被唤做主人的少年年岁瞧着不过十五,全身的皮肉看着无比白软,浑似天真无邪的孩童。他的眼珠血红,眼神却是澄澈,听了属下的话也不做理会,只抬手招了招,“过来。”
石阡弯腰靠近小主人,眼皮低垂,不曾抬起。
“咦,你脸上的疤怎么还没消掉?”白正伸手在那张粗糙的脸上胡乱摸着,灯光昏暗,现下才能瞧清那人的脸上沟壑纵横,竟是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划烂了,留下了丑陋可怖的疤痕。
“主人,不碍事的,就让它留着吧。”
白正皱眉扁嘴,赤脚跳下塌,焦躁地在柔软的地毯上走来走去,挥着衣袖反驳,“不好不好!你竟敢不听我的话!该打该打!”他的个子没有多高,头发倒是很长,从头顶倾泻而下,逶迤在地。
“若是主人能消气,这顿打我该挨的。”
“哼!我倒是想打你,可你不禁打!”
小主人气的不轻,又捞过盘子里剩余的红果砸向地面,那血红的汁水便爆开,溅了一地。他原地转了几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把那开药的郎中叫来,我要打他!”
石阡对着白正弯腰拱手,“主人不可,我的疤痕已然积重难返,非他人之过。”
“你闭嘴!谁叫你反驳我的!”
白正呼哧呼哧喘着气,一会儿将桌子掀个底朝天,一会儿将花瓶扫落在地,一会儿又扯断围床的纱幔,等屋里被他砸扔得乱七八糟后,他才跳上唯一干净的软榻,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把那郎中的右手剁了,给我带过来,你不许再忤逆我的话!”
话落却半天没有回应,白正忍不住将头从被中探出,一打眼就瞧见石阡还站在原地,正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注视他。
小主人当即发出了尖锐的惊叫:“——石阡!!!我要宰了你!!!”
石阡却只是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主人,我的命你随时都可以取走,但我却不会为你砍来郎中的右手。”
“啊!——你不要说话!——我再也不让你说话了哇呜呜呜……”白正捂着脸号啕大哭,血红的眼珠泡在一汪泪水里,宛如昂贵精致的被圣水滋养的红宝石。
哭了不知多久,那高昂的声息终于弱了下去,白正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随后张开手臂,依赖地唤着他那忠诚却不听话的仆人,“石阡,抱我去睡觉。”
石阡将他搂在怀中,出了这间杂乱的屋子,转而走向主殿,将小主人安置在那间更显豪华奢侈的主卧里。
替对方掖好了被子,石阡轻声询问:“主人,可是将他们都抓进地牢里?”
“哼……抓什么抓,只是让他们来我家里玩一玩而已……”他低声细语的,没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
无道剑宗,云阁山。
燕黎正在一口大木箱前翻找着,过了片刻,他直起腰将手中的东西抛给一旁等待的卫秋凉,“今晚很可能会出事,你把这东西带在身上,危急时刻它可保你一命。”
卫秋凉颠了颠手中像石头一样的“保命法宝”,回道:“好。不过,还要劳烦你再为我讲讲魔的特征,我做个心理准备。”
燕黎合上木箱盖,“当然可以,不过……”他不怀好意地靠近,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夫君可知我这法宝如何使?”
“……”
卫秋凉渐渐被逼到了墙角,他盯了燕黎的眼睛好一会儿,突然间笑了。
“笑什么?”
卫秋凉伸手掀开他,走到开阔的地界,“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处在求偶期的雄性。”
“???”
燕黎满脑袋问号,以及紧跟着冒出的一丝不妙预感,他立即想抢过话头,“等等!我没有!——”
还没蹦出几个字,卫秋凉已经双手环胸,用那双勘破真相的携着笑意的眼睛逼视他,“燕仙君,你这样勤于表现,是不是在追求我?虽说我们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担忧自身安危,可你的表情不对啊,有情欲的气息在蔓延。”
“……”
燕黎徒劳地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不过思来想去,人家说的好像也没问题,活了这么些年,自己什么心思还是知晓的。
何况卫秋凉长相不差,在他不甚明晰的同意下,两人结为了道侣,睡在了一张床上。
他不修无情道,也不怕破了戒,现下全是被那张貌美的脸摇惑了心神,一心想跟对方有番肢体接触。
他定下心神,笑道:“娘子,你生的如此标致,若是换个人与你,想必那人也会如我这般,忍不住与你亲近。”
卫秋凉兀地收了脸上的笑,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哎,你要干什么?”燕黎紧跟其后,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腕,“我还没给你讲这法宝如何用。”
卫秋凉平直地抬起自己被抓住的那条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燕黎,我没有闲心跟你谈情说爱,你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玩温水煮青蛙,除了必要的话,我们之间就不要有交流了。”
他从燕黎渐渐放松的掌指下挣脱出手腕,并后退一步与之保持距离,冷漠道:“好了,你开始讲吧。”
被冷落的燕仙君像是还没回过神,他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留有余温的掌心,又抬头与卫秋凉对视,茫然道:“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我的脸吗?虽说你另有所图,但与我和和美美过个日子又有何不可?这样一来,你若是要利用我,反而更方便。即使我这样让步,你也要不同我亲近吗?”
他一脸伤心,说出的这番话更是卑微,像是为了爱情将自己置于被利用者和被背叛者的地位。
闻言,卫秋凉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燕黎,说的这些你自己信了几分?”
燕黎一开始还眉头紧锁,仿佛被伤透了心的小媳妇,但在卫秋凉逐渐放肆的笑声下,他没忍住破了功,眼睛弯弯,“娘子~你好生聪明呀,我这番情深意切的话都未将你感动……”他眼珠一转,又道:“该不会连刚才的生气都是在戏耍我吧?”
卫秋凉哼笑一声,将手中的“石头”砸向燕黎,“行了,少扯这些没用的,张宗主可是要让我们做好准备,小心别到时候客死他乡。”
“我怎么可能舍得娘子死掉。”
燕黎接住法宝,将它置于掌心,正色道:“它叫石蚕,现下是茧还未孵化,需将之埋入皮肤下,等它吸饱了养分,便会化蝶破茧,成蝶后可存活十二时辰。宿主遇险时,它会幻化为万千飞蝶,用锋利的蝶翅粉碎敌人。”
卫秋凉点头,“那现在就要把我的皮肉划开,把这块硬石头塞进去?”
他从个人智脑中取出一把匕首,将左前臂平放在桌面上,右手握住匕首悬停于小臂上方,“你一会儿便将它塞进去。”
燕黎全神贯注地盯着卫秋凉,道:“娘子,让你受苦了,可我的法宝都是这般,想让它为我们卖命,只能付出代价。”
刀尖逐渐划破皮肤,鲜红的血珠喷涌,由于这颗石蚕足有一指长,两指宽,要想将它容纳进去,划出的伤口势必要足够大。
这伤口一大,便血流如注,即使卫秋凉已经避开了大的血管,流出的血依旧很快将桌子淹没,滴滴答答淌到了地板。
在他体内的母虫感受到宿主的生命在流逝,焦躁地在皮肤下窜来窜去,他脖颈的皮肤很快鼓起了一个显眼的肿包,仔细看还会发现,这个肿包正被里面的东西顶来顶去。
此时,燕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的左肩颈发烫发胀,阵阵刺痛,他默不作声将石茧塞进伤口中,从储物戒中掏出一瓶灵液,将之倾覆其上,那血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还疼吗?”
卫秋凉动动小臂,摇头,“不了,没感觉。”
燕黎拿过桌上的广口容器,将桌上的血扫落其中,又将地上收拾干净,“你下去睡一觉,等醒来它也该破茧了。”
“嗯。”
只剩燕黎一人的屋内,他静坐着,脑中全是刚才卫秋凉脖颈上鼓起的包,他摸着自己的脖子,“不一样大……”
卫秋凉明显比他的大,所以两只虫定然不在一个等级,一般情况下,母虫为了繁衍后代,个头都会大上许多,所以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刚才确是在试探,明明可以给其他的法器,他却没有,偏是挑了个最伤身的,料想卫秋凉也知晓他的心思,不过是为了让他成功地验证“母死子亡”,好了了侥幸。
可对方应是没料到,他也猜出了“子死母不亡”这重。
“……真是伤心,这般待我……”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真正得知自己从未被他信任,心里也是不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