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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末代神王(五) 找茬哪还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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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斯莱特再次重申:养小孩真的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渴了要闹着喝最贵的佳酿,但是小孩不能喝酒,唔,神界似乎没有这样的法则,但乌斯莱特却坚定认为不能喝酒这是应当遵循的。
饿了要闹着喝最贵的珍馐……珍贵一词对乌斯莱特来说不是值得心疼的东西,可以给他的王弟任何想要的食物。
困了也要闹,吵着说要睡最大最软的床,乌斯莱特强调宫殿内两张床的区别不大,没用。
真是奇了,世界树的苹果平日里天天挂在树枝上,枕着大地看着天空入睡,这么粗糙的生活也能过惯,到了众神之主所在的位置反倒过不惯了。
谢江月打量着乌斯莱特面色不变、眼底带着思索的神情,心下满意:嗨,这次他肯定能睡到最大最好的床。
乌斯莱特沉思了片刻,皱起眉,在多次和这颗世界树苹果的争执之下,乌斯莱特显然有了不少的经验。
尽管大多时间是江月单方面嘀嘀咕咕,但这单方面嘀嘀咕咕的能力实在太强,乌斯莱特如果不强制动手,比如把嘴捂住,他是绝对没办法争赢江月的。
他无奈地妥协,背地里却暗自思索着和谢江月以为的不同的事。
为什么一定要睡同一张床?少年是由世界树诞生的,那边的神灵秉持的朴素喜好乌斯莱特明白,行为和惯常性格不符必然有其原因。
乌斯莱特正为此苦恼。
谢江月:当然是因为同睡一张床促进感情啊!
隔日,乌斯莱特将这一烦恼说给了同样见多识广的神官先生阿纳德。
阿纳德见多识广,是个渊博的侍官和学者。
闻言,他同样皱起眉,考虑到世界树区域惯有的特性和表现出来行为的不符,可这也不是完全可以一言以蔽之的,万一世界树养育的这位神子性格就是如此呢?
……阿纳德沉思了很久,给出了两个不容易出错的答案。
乌斯莱特没听“也许他的王弟性格如此”这样隐晦的可能,忧心忡忡地担忧起了另一个答案。
热爱自由的神灵又怎么可能屈居于一间小小的牢笼里?尽管这间牢笼华丽,打造奢靡。
乌斯莱特是个很厉害的神王,他的王弟自然也有着非凡的追求,比如说自由,有关世界树的东西总是这样的,会去偏执地享受某一东西,相反瑟尔莎湖就从没诞生过这种近乎偏执的坚守。
他过去一点都不在乎这些所谓神明诞生的意义,乌斯莱特总认为世界树的存在被捧得太高,凭什么一棵什么都不作为的树会被视为和世界息息相关的命脉,就因为它被冠名世界树?
在这个充满各类神明与力量的神话世界里,乌斯莱特自诞生起便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出身自相比世界树而言微不足道的瑟尔莎湖,在命运决定一切的神话里,他并不高贵,除他之外的大部分神灵都不会有他那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乌斯莱特最初比现在还要冷漠许多,他不喜欢仙灵们的愚钝,不喜欢随时随地唱歌突如其来感应自然的舞蹈,因此瑟尔莎湖的一切活动他从不参与。
当年的那位神官宣判他的命运,“乌斯莱特,命定的神王,你注定会成为守护世界树的存在”,那时的世界树已经许久不曾诞下任何生命,在其余仙灵们艳羡的目光里,他享受了一段优渥的时光,得以近距离地看着那棵悠久的与天地同寿的世界之树。
传说这棵世界树终于要有新的生命诞下,茂盛的枝头数百年来终于出现几个小小的苞蕾。
很漂亮,可惜乌斯莱特并不欣赏美丽。
除了仙灵长神官外,也只有乌斯莱特可以靠近此刻的世界树,不是出于任何缘由,只是因为那个命定的预言。
乌斯莱特看着那些漂亮的、高贵的、生来与众不同的苞蕾,想,世界树与路边的草之间没有什么不同。
热爱自然的瑟尔莎湖和喜好战争的莫拉山峰之间并无区别,拔掉一株野草无人会投来谴责的目光,触摸这颗神树却会被视为一种赏赐引起他人艳羡。
这类大逆不道的想法容易平白惹出事端,乌斯莱特也明白特异独行不该用于此。
那时的他只是在心里想想,不至于到公然忤逆大部分神明们想法的地步。
不过,关于命运和预言这类玄乎的东西,总是让之后的乌斯莱特疑惑,到底是大部分神明知道预言,从而促成命运的的结局……
还是命运本就无可阻挡不可违逆,如洪流一般席卷着人冲向注定的终点?
尽管深知特立独行的想法需要低调,但,如同猝不及防地接近世界树,乌斯莱特又一次被那位神官宣判了命运。
神官衣着凌乱,神情慌张。
看起来在藏书馆内的闭关让他得出了骇人的结论,他指着冷静沉着的乌斯莱特,什么话也不说,身旁的守卫似乎看明白了神官睁得极大的眼睛里的暗示。
乌斯莱特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压迫力,对那时的、身份低贱的、力量弱小的神子来说,他无力反抗必死的命运,利刃从背后捅穿心脏——直到数年后乌斯莱特成为了神王,第一次死亡的烙印仍旧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在意识消融于冥河前,乌斯莱特当然不解,执拗地问着那个怪异的神官。
神官说,他终于解答出了预言的真实面貌,你是守护世界树的神王,也是……
……注定毁去世界树的末代之王。
于是恨意自冥河而生,乌斯莱特再次从愤怒不满里睁开眼——
乌斯莱特回忆了当时的一瞬间,对此淡然评价:“……那也没很愤怒吧。”
“诶,不对吗?”少年睁大眼睛,在意识到身后说话的是谁后,又张开手把卷轴们揽入怀中,“你怎么偷看我啊!不准偷看。不对不对,先不计较这个,那你先告诉我故事后续。”
“想听!”
对少年这一光明正大找阿纳德要了他的记录、还光明正大地把那些半真半假过于传说化的故事摊在他平日办公的桌上、被他抓包了还要倒打一耙这一行为,乌斯莱特不予置喙。
“难道不会愤怒吗?为什么?”谢江月实在有点好奇,“你不是被……杀了一次吗?你还那么讨厌母树和瑟尔莎。”
乌斯莱特垂眼,知道讨厌还称呼母树。
乌斯莱特又想到了当年看到的那些世界树上的小小苞蕾,侧头看了看江月:“只是不喜欢。”
“比起愤怒的情绪,更多是疑惑。”
谢江月向来认为和人真正相处的核心要点,是深入了解对方的过去,他装弱智容易吗!又是找阿纳德,又是把卷轴摊开小心翼翼做贼心虚,终于熬到了乌斯莱特愿意主动发问的机会。
很奇怪的神。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奇怪。
谢江月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却总想表示出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怪欸。
口嫌体正值倒是这样的。他们总是这样的。
乌斯莱特的行为比以前好些,看得出来他不明白很多东西,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出那些行为,但总是不想让谢江月离开视线范围之内。
谢江月问:“所有的生命落入冥河大多数只能迎接下一次的轮回,只有极少数生命可以复生,我还以为,是因为强烈的恨意支撑你的?原来不是吗?”
少年话语中的爱恨对他来说实在有点陌生。
“我并不明白恨意,只是,如果你问我是如何离开冥河,大概更多是因为……执念?”
乌斯莱特抬手,将指尖落在谢江月的头发上,迟疑地凭着心中所想落下去,预料之中的柔软发丝,却得到了预料之外来自内心的充盈反馈。
乌斯莱特话语的停顿没有引起江月的疑惑,他继续说下去:“我不在乎很多东西。”
当然啦!
谢江月心底嘀嘀咕咕,正常的神谁喜欢在自己住的地方不分白天黑夜啊。
“我在在乎一点,无论如何,我必须活下去。”
过往他也想过很多次大部分神王不会想的东西。
神王,厉害的统治者,他的使命是□□神国,掀起战争,征服国土,开拓更远的世界。乌斯莱特很乐意做这些事,却不是出于大部分外界猜测的原因,并非厌恶自然,也并非喜好战争。
只是和那份支撑他从冥河回来的执念一样,他要活下去,他要一个漂亮的、完整的、宜居的世界。
这一个执念会如此深刻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乌斯莱特的思绪一顿。
想起来了。
最后他成功看了一眼世界树,身后捅穿的心脏流了满地的鲜血,鲜血当然会溅到树叶上,他慢慢地闭上眼,世界树上好多苞蕾慢慢缩水、枯萎、失去生机……在神官惊惧的叫声里。
所以说,“他将导致了世界树生命的灭亡”,倒也没预言错。只是这一做法多少有点倒因为果的意思。
谢江月早就把注意力挪到其他地方去了!
谁会乖乖地坐在别人怀里发呆什么也不干啊反正他不会。
于是谢江月伸手戳了戳乌斯莱特的胸口,趁其放空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间隙——很快找到了一个新的找茬理由。
乌斯莱特的心跳声很微弱。
相比起他来,大概谢江月跳好多下的功夫乌斯莱特才会跳一下。
哎,难道这就是神界力量的歧视么……可为什么是心脏?
“你是不是还是喜欢别人当你的王弟?你的心脏都这么说了!”
“……我能怎么证明?你想要看心脏?”乌斯莱特回身,试图理解这位王弟的思路,皱眉,想解决江月的指控。
江月不清楚乌斯莱特此刻的意思,撅着嘴不高兴:“我听见你的心脏在抱怨我,它说它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
青年支着手,把耳朵贴到乌斯莱特的胸口处,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那你的心脏为什么跳得这么慢?我可是坐在你身边哎,听起来你的心脏完全不欢迎我!”
乌斯莱特浑身僵住。
他的心脏怎么可能会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