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月亮与山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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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是一名咒术师。”
以这句话为开场白的你，坐在老板刚刚拼接好的折叠椅上，双手搭在膝头，脊背挺直，目光专注地看向谈话对象，比起下午店内草率的面试，现在气氛反而更加严肃几分。
……才怪。
宫治仍然是半蹲着的姿势，一只膝盖落在地上，旁边散着一些螺丝钉和扳手。
刚刚你站在他身后弯腰去看那张椅子时，柔软又带着些凉意的长发垂在他锁骨下方，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一下，盘踞在那里的滞涩阴冷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融融的暖意。
很小的时候，他和侑都非常认真地相信着世上真的有稻荷神。
因为那些偶尔显露一角的怪物虚影，在真实世界显得那么荒诞怪异。
所以神明也一定是存在的吧？不然谁来制约怪物呢？
长大了，才从已经成为国家队和俱乐部中流砥柱的侑那里得知世界的真相。
原来那些怪物是咒灵，而祓除咒灵的人被叫做咒术师。
被侑特地带回来摆在家里，可以避免咒灵侵扰的叫做咒具。
那是宫治第一次觉得宫侑好像长成一个大人的时刻。
他没有说他从哪里得到的咒具，没有说花了多少钱，甚至忍住了本应该向他炫耀自己知道得更多的欲望。
他小心翼翼把那东西放回父母家里后，两人回到自己另买的住处时，才嘟囔了一句。
“那些人真讨厌。”
可也就只抱怨了这一句。
曾经觉得兄弟是傻X，要是自己是独生子该多好啊的宫治，才发现宫侑真的在某个方面变得成熟时，又觉得他还是当个一心一意爱着排球的聒噪傻X更好。
宫侑让他搬回家和父母住。
宫治懒洋洋地比了个中指。
宫侑气得跳脚，缠着他非要吃什么超级无敌美味巨无霸饭团，一旦找起事来，又精神百倍得惹人厌烦了。
他走之前，宫治像栓猪一样把一个御守缠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摆摆手：“滚吧。”
不是只有宫侑长大了。
宫治也长大了。
他知道那些偶然看到的东西不是幻觉，也发现市内稻荷神社的香火鼎盛并非是人们求神拜佛之心虔诚，而是那里的御守真的有一定驱邪避祟的作用。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亲人。
可宫治没有想到，让侑那么厌恶的群体，隐匿在都市中的神秘存在，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咒术师啊……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展开都不太对吧？
5平的空间塞进两个人未免太过狭小拥挤，那个自称是咒术师的女人坐在他的对面，穿着凉鞋的脚就靠在他的膝盖旁边，很普通的系带凉鞋，看上去像是皮革厂促销甩卖的款式。
肌肤细腻，裹在粗糙的皮质中，脚后跟和趾尖的边缘压出一点浅淡的蔷薇色。
明明是很优渥的出身吧？为什么会把自己过成这种灰扑扑的样子？
说起来，这家伙穿的也是很随意，那种衣服穿了真的没有问题吗？
不对，宫治移开眼神，心说，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人家自己都没意见，他这样盯着别人的脚看真的会很像变态啊……
可就算挪开了目光，因为是夏天，对方穿得也是短袖和热裤，光裸的小腿线条优美，给人的感觉并非柔软脆弱，而是紧致的泛着力量感。
不对，这也不对啊！
出于礼貌，宫治只能不断抬高视线，最终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
可这样一来，坐在放平的折叠椅上的女人，和坐在她脚边地上仰着头看她的男人，这难道是正经谈事该出现的画面吗？
短短几分钟内，从未如此狼狈过的宫治手掌在地上撑了一下：“我们还是到外面说吧。”
起身的时候，他难免蹭到了对方膝盖：“抱歉。”
和他话音同时响起的，是女人拒绝的声音：“可能不太方便。”
他刚站直身体，你就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宫治发现你其实还蛮高的，之前只觉得你人很高挑，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发现你整个人几乎在他鼻尖的位置。
几乎是下意识的，宫治往后退了两步，好在你并未发觉他瞬间的不自在。
“现在这个点，我们出去的话，也该陆续有客人进来了吧？”
宫治思索了一会儿：“今天晚上暂不营业，我们谈谈。”
你同意了。
宫治出去给店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重新回到店里，你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
见到他来，你开门见山：“老板，你要开除我吗？”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宫治注意到你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焦急或者谈判的神色，你似乎并不着急。
他想了想，问你：“月见小姐，如果是咒术师的话，在一家饭团店当服务员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一些？”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游走于危险之中，我的爱好是环游世界，在这个过程中偶尔停下来找一家店做点临时的活计，顺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处理掉一些脏东西。”
“这样的生活就很好了。”
你向他展示了一些你在非洲的游照，而宫治眼尖地注意到画面中只出现了半张脸的男人：“及川？”
“诶？你们认识？”你有些诧异，随即笑开，“地球果真是一个圆，这是我在非洲的主顾。”
“当时他和朋友在非洲玩，恰好遇见我祓除咒灵，出于安全顾虑便邀请我一路同行。”
“你们是朋友？”
“不……抱歉，我是否能失陪一下？”
你示意他请便。
宫治快步走开，拿出电话给宫侑拨了过去：“侑，你有及川的号码吗，或者岩泉？”
“你怎么忽然想到要找他们？”
“……有点事需要确认一下。”
“奇怪了，咱们高中的时候没有遇见过青叶城西吧？你总不可能是找他们俩叙旧？”
“都说了有事了，少废话。”
宫侑一边嫌弃宫治有事求他语气还这么不耐烦，一边把岩泉的电话给对方发了过去。
“及川在阿根廷有时差，估计一时半会儿接不到电话，你急的话就和岩泉说吧。”
*
和岩泉通完话，确认了你的确是一个难得的、脾气不错且能力卓越的咒术师，在非洲一行你和他们相处得很愉快，中途他们也没遇见什么乌七八糟的事后，宫治才彻底放下心来。
重新回到前面的宫治，迎着你了然的目光，沉沉地开口。
“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如果您愿意的话……”
你站起身，一如刚才在员工休息室内那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哦。”
宫治愣了一下，这么干脆？
“……你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啊，因为老板也是这样相信我的，所以我也相信你。”
相信你不会出卖我。
也相信你不会提出让人无法完成的要求。
翠绿色的眼眸，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足以令见者沉醉。
*
你趴在台子上，宫治在开放厨房下拉面。
肚子没有很饿，但还是会被香气吸引，好奇地盯着他在施展什么神奇魔法。
宫治下好面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眼睛亮亮的，让他想起家楼下的那只猫，摸是半点不让摸的，寻常的小零食也只会动动鼻子，还是不会靠近，只有精心准备的猫饭，才能让猫大人迈开步子。
那个时候，那只猫的眼睛就是现在这样，亮亮的，带着点好奇，像一块斑斓的宝石。
他把碗放在你面前：“吃吧，小心烫。”
“哦哦。”
而他自己的在炉灶边，宫治没有坐下来吃的打算，拿碗盛了面，就这样随便对付了几口，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所以连吃饭这样的大事此时都难免有些忽略了。
吃完饭后，宫治洗了碗，给店门落下锁，就带着你驱车直奔神户市西北近郊。
你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幕低垂，大片大片的田野在月光下一望无际。
“虽然有些太赶了，但或许正好是个不错的时间。”
宫治在田间的土路上一边开车，一边对你说：“我的一位前辈，最近应该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也是我们店的大米供应商，本来订好的货，前辈却和我说可能没有办法如期交付了。”
“聊天的时候，还听他说起要找时间去神庙，我猜可能是遇见了什么东西。”
“我心中总有些不安，可在遇见你之前，除了让前辈尽快去神庙看看，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但好在……”
你的眼睛注视着车窗外，那异常显眼的咒力残秽，接上了宫治的话。
“好在我遇见了你。”
“老板，往那边……算了，你在这里等我吧。”
你让宫治停车，你率先下了车，宫治紧跟在你身后：“等等，你……”
虽然他把人急匆匆叫来，就是为了现在，可当你真的要孤身一人去面对那些怪物的时候，宫治又难得踌躇起来。
你看见了他脸上的担忧，笑笑：“别担心啦，等我回来，我们在吃夜宵吧。”
宫治沉默地点点头，站在越野车旁，目送你离去。
月光下，那道纤瘦的身影是那么轻盈，转瞬间就翩跹出了很远，如水的光辉中渐渐凝实出一把精巧的长弓。
那是一个，他完全无法触碰的世界。
他从未有过这样真切的实感。
6月底的夜晚，山影朦胧，静风，虫鸣，宫治靠着车身仰头看着星空。
他好像想了很多，但或许又什么都没想。
心里始终无法安宁下来，轻微地鼓噪着。
直到他听见你的声音。
“哟，老板你在赏月呢？”
宫治循声望去，你身负长弓，乘鹿踏月而来，一地银辉中，他仿佛看见了月亮与山林的主宰，金箭闪耀的女武神，阿尔忒弥斯。
*
你不知道老板在发什么呆，从好鹿鹿身上抱下那一捧饱满欲滴的艳红果实，拍了拍鹿脑袋，喂了它一个果子：“去吧。”
等你回过身时，宫治终于恍惚中回过神来。
“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你抱着果子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喏，好着呢，那只咒灵我已经祓除了，现在怎么说？”
“……我们先去北前辈那边吧。”
你没有意见。
你们很快就到了那位北前辈的家，出来开门的是一个沉稳朴实的男人，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友人拜访。
但是宫治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释然。
而宫治看见北信介人也活泼了几分，这个时候他又像是还在读书时那样了。
“前辈！我来看你了！”
*
作为高中时期就能饲养金狐大王和银狐大王的北信介，当然是一个绝世忍人。
就算被后辈半夜三更带着女性拜访，也不会生气，反而还能礼数周全地给客人倒好水。
“治，这位是……”
宫治一下被问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北前辈介绍你。
你顺势接过话茬：“我是宫老板的员工。”
北信介了然地点点头。
“同时也是一名咒术师，村子里作恶的那只咒灵，已经被我祓除了。”
平地一声雷，一贯沉稳的北信介都忍不住有片刻失态。
“你是说，那个东西……？”
“嗯，已经死了。”
一箭爆头，死得不能再死。
“那，那些失踪的人？”
你沉默了，一时没有回答，你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时刻。
剑与魔法，咒灵与咒术师，听上去很刺激，充满了冒险意味，可对于每一个普通人来说，碰上就是灭顶之灾。
而这些普通人，也不过就是游戏故事里的一行背景文字。
北信介从你的沉默中知晓了答案，他苦笑了一下，随后站起身，十分认真地冲你鞠了一躬。
你像被火烫到的猫，一下就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不，这是……”
宫治按住了你的肩膀，你叹了口气，原本想扶一下的手收了回来。
“谢谢，谢谢你为我们村子做的一切。”
“……不用谢。”
氛围一下变得沉重，也是，对你来说，你只是帮了老板一个小忙。
可对于北信介来说，无辜死去的那些人，却是他熟悉的乡邻、亲朋。
好像并不适合在此处停留了。
你和宫治拒绝了北信介的留宿请求，两个人打算连夜赶回市区。
途径那片田野时，你让宫治停了一下。
【德鲁伊的祝福：愿土脉绵长、草木不息，丰沃的大地沉默地接受着一切，痛苦与死亡的阴影不会长久遮蔽】
【温和+1】
【获得称号：温柔的庇护者，佩戴此称号，攻防战防御加值1-5随机】
*
你隐瞒了一些事。
那是一只二级咒灵，而近郊祥和宁静的氛围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孕育出一只二级咒灵。
那只咒灵临死前还嚷嚷着什么手指，手指。
可森林和夜色都告诉你，这一片并没有什么手指。
只要那个东西还在，就会不断有咒灵被吸引来。
你给予了此地祝福，可你不是救世主。
短暂的相逢，你也只能给予他们短暂的庇护。
*
你和宫治回到了市区，你却发现他没有回店里，你转头望向他。
眼中全是对老板良心的控诉。
你都忙活一晚上了！
宫治咳了一声：“你，我仔细想了一下，你一个女孩子住店里还是不太方便。”
“你先住我那里吧，我住侑那边，不收你房租。”
“感谢老板！”
你忙活了半天，宫治也没闲着，下午帮你拼接折叠椅，晚上你的地位骤然上升成他和前辈的恩人，所以此刻他依然任劳任怨地开始打扫自己的房间。
换床单换被套收东西，再翻出新的没开封的日用品交给你。
等终于忙活完倒在隔壁宫侑家时，宫治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而宫侑早就在宫治问他要完岩泉的电话，就一直惦记这件事，岂有此理，治居然背着他有小秘密！
岩泉没有和他说太多，只说宫治打电话来是问他一个女性朋友的一些事。
这更不对了好吗？！
就宫治那个一门心思全在捣鼓他那饭团上的劲头，居然会特地打电话打听女人的事？
他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正好俱乐部周休，宫侑火速杀回神户，连自己家都没进，一路直冲对门。
指纹一解锁，就是他在嚷嚷：“治！治！”
“你……”
宫侑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你怎么还藏了一个女人在家里？！”
刚起床魂游天外准备去刷牙的你：……
隐隐约约幻听宫侑声音，后来发现不是幻觉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匆匆赶到门口的宫治：……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A.给宫侑上一个禁言小套餐，天大地大，刷牙最大！有什么事都稍后再说！】
【B.老板你说句话啊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哇老板？】
【C.嗨，帅哥，早上好，发型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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